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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猫 淳一是两年 ...
荼熙不置可否、静静看着沈澜川发言。她说话做事向来谨慎持重,如今话里话外暗示意味明显,定然是有了九成以上的把握。
沈澜川同师妹对视一眼,大胆推测道:“所以,傅师妹不是人族。不妨再猜得大胆些——她便是南廷多年来隐而不出的王女殿下、雪域未来的掌权人。”
雪域之人擅长阵法之道,这些种族天赋在傅黎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是以她未曾入道修炼过、却在此方面天资过人;
南廷神鹿王族天生便可勘破迷障,且心性坚定、难以动摇,所以偏偏是傅黎能以阵为医、独自造出镇醒神魂的初版警悸咒;
十年前天麓山崩,淳一宫主作为月狮族少东家去巡视天麓山上的大片灵植田,却不幸遭遇雪崩、失踪了足有半年时间,这可能就是两人情谊深厚的机缘;
又因为前任南廷王夫妇接连仙逝沉眠,只能将年岁尚幼的王储托付给身体康健、野心勃勃的太后,傅黎这才怀璧其罪、有了被陷害一事。
如此,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
淳一牵着一串人回来的时候,棠梨宫的夜禁刚刚解除,响彻宫城的上值钟声悠悠荡开。
荼熙与沈澜川听见喧闹的动静出门去看,但见偌大的议事堂此刻乱中有序、挤满了人。
这边一队妖娥端着伤药、纱布、匕首、清水往里进;那边一队护卫执着刀剑、长枪、护盾往外出。
地上还整齐扔着五花大绑的七男四女,紫衣人便赫然在列。
淳一正在堂后厢房中处理伤势,荼熙与沈澜川不方便进,便绕着地上几人打转。
昨夜他们已经审问过张曜与无思,纵使有了准备,得到的结果却还是超出了两人的预期。
也正是因为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此时再看到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南廷少君,两人心中甚至泛不起一丝波澜。
伤不是很重,医师很快提着药箱退下备药。淳一紧随其后踏出房门,看到苻景忍不住又啪啪啪左右开弓泄愤、赏了他几个清脆的大耳刮子。
地上跪着的人似乎是对猫眼少女产生了什么阴影,亲眼目睹她这般粗鲁举止后,无一不是心惊胆战、怂且惧怕地缩了缩脖子。
火气好大噢。荼熙瞟了淳一宫主一眼,又飞速地移开目光。
她用胳膊肘挤了挤沈澜川,示意他如此重要的时刻更该由年长而成熟的师兄来讲话。
沈澜川同样被苻景脸上高高肿起的掌印震慑住了。他艰难扬起笑脸,话到嘴边还未开口、就见淳一让人把“俘虏”带下去。
淳一看着那几个人灰头土脸地被押走,又摆手让侍人们退下,转过脸来对荼熙道:“苻景说阵图是他让人从澧越宗的护宗大阵上偷画的,他好像根本不知道傅黎到底在哪修习。这里面有蹊跷。”
荼熙也有些惊讶:“澧越宗应该是在西南方向吧,离苍岳很有一段距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倒像是有人在引导着苻景。”
沈澜川想了想,道:“苍岳的护宗大阵是师尊和长老们自创,年年都要改进,撞图的可能微乎其微。幕后之人看样子不想招惹苍岳,但又偏偏对苍岳如此了解,啧、还真是老油条。”
淳一唇角扯出冷笑,语气讥讽道:“最大的黄雀不还是南廷太后嘛。”
荼熙却想的更深:“若不是南廷太后,倒值得警惕了。”
淳一移开目光,不甚在意道:“那就是你们的事了,不用同我说。”
沈澜川有时候甚至觉得、淳一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还挺好打发的。他点点头,接话道:“那是自然,如今阵图之事已经查明——”
但刚夸了淳一两句,她的刁蛮就再度显露。只见不待沈澜川把话题转换完,淳一就冷不丁打断道:“若是要临阵脱逃,就不必说了。”
褐裙少女的左臂上缠着厚厚几层纱布,她本人的威慑力却不减反增:“辅心草里我掺了其他的蛊,解药只有棠梨宫有。你们要是走了,就等着给那人收尸吧。”
荼熙闻言脸色骤冷,边示意沈澜川向三长老传讯告知此事、边寒声警告揉着手腕的人:“宫主是懂做生意的。‘诚信是商人的本金’这样简单的道理,您不会不知道。”
淳一听清荼熙的话后轻笑出声、不以为意道:“我淳一从来只在君子面前讲诚信,不在小人面前讲情义。”
荼熙:“宫主何以认定我们便是小人?”
淳一:“师妹有难,你们这做师兄师姐的便要丢手不管,怎么不是小人?”
荼熙:“师妹的事,我们一直在管;南廷的事,我们却不能沾。”
“苍岳宗小门小派,担不起主宰南廷承续的重任。”她语气诚恳:“还请宫主体谅。”
可淳一如果真的好说话,便不会让棠梨宫常年顶着一个难缠的名号:
“雪域向来同修界亲近,那里的小妖也算得上半个人族子民。”
“怎么元始天尊只教了你们如何收雪域的好处,没教你们怎么为民奉献吗?”
沈澜川听着只觉有理说不清,忍不住为师妹帮腔:“宫主,苍岳的帐都是我在管。”
“傅师妹上山以来这些年,门中从未收取过她任何的束脩……”
还真是长了张会气人的巧嘴。
荼熙屈指抵住眉心闭了闭眼,暗叹自己越活越回去了,方才一瞬间居然真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激起了火气。
她忽然开口打断沈澜川与淳一的言语交锋,断言陈述道:“何况万事不能只论情谊。”
“如果我亦有血海深仇要报。难不成那时我也拉着傅黎师妹,一同去走这条血路吗?”
此话一出,淳一顿时停下争吵、安静下来。
荼熙笑了笑,接着道:“看,宫主不也不赞同吗?”
沈澜川凝望着荼熙不言。
就在刚刚师妹做出假设的刹那,他居然觉得她是在讲心里话——深藏在师妹不见天日的、潜意识深处的“心里话”。
荼熙见淳一终于安静下来,索性取出传讯符玉道:“与其我们站在自己的角度各执所见,不如来问一问当事人傅黎师妹、对此事如何做想。”
*
苍岳宗明理台,傅黎刚代荼熙领剑结束。
灰岚群峰间白云低绕,少女望着师弟师妹御剑远去的背影,默默估量着课程进度。
腰间垂坠的传讯符玉忽然闪烁起来,傅黎未作他想、以指划开。只闻荼师姐那边声音嘈杂、似是有人争执,却又在她接通的瞬间安静下来。
傅黎不禁升起疑惑:“大师兄,荼师姐?”
荼熙抬手躲过淳一抢夺符玉的动作,扫了她一眼示意安静;又将符玉悬置在三人正中,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
“傅师妹,我和师兄现在正在妖域棠梨宫,淳一宫主也在旁边。”
淳一……小猫?
傅黎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紧接着抬手结印阻绝交谈外传,这才继续开口问询:“是哪里出事了?”
师姐师兄原本同所有人说的都是要去寻庄前辈和秋冉师妹,现在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妖域,甚至特意强调淳一也在。
傅黎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是否暴露,只能压下内心的惴惴不安,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
联络的另一端,淳一时隔六年再度与阿黎直接交谈,心中竟然酸涩得想要落泪。
她看着漂浮在面前的细腻白玉语无伦次,匆忙解释道:“阿黎,苻景那狗东西想要陷害你,被我抓来了……”
竟然已经到了需要动手交涉的地步,看来情况比她刚刚的猜测更糟一些。
傅黎轻皱起眉去看眼前层峦叠嶂的远山,温下声安抚故友的情绪:“淳一,你慢慢说,不着急。”
待淳一宫主止住哭噎,细细道完苻景做的事后,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
庞杂的权力纠纷之下,自己的老底被揭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了。傅黎的心一路沉坠到底,几乎在瞬间明白了师兄师姐的顾虑。
如果只是少君与王储之争,那么她们伸手帮个忙不算什么难事——毕竟自己才是经过公卿加冕的正统,旁支宗室再闹、动摇不了她的根基。
可问题偏偏在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哪怕在极为看重道德品性的雪域,也不可能仅凭偷窃贩卖阵法这事扳倒王女。
苻景虽然妖力不高强,脑子却转得很快。此番算计漏洞百出,傅黎甚至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拿着祖母赏的匣子存放物证、故意用小偷小摸的罪名诬陷王女、故意将夺位之心闹得人尽皆知。
身为尊贵的南廷少君,他手下有那么多人可用,偏偏却挑中了个张曜。比起挑衅,傅黎其实觉得他更像在证明……证明他更得祖母疼爱吗?还是证明他更有登临高位、御下赐恩的能力?
如此拙劣的戏码,他敢明目张胆去做;若说背后没人撑腰,傅黎是不信的。那么是谁给了他能够接替自己的信心?
傅黎敛眸垂首,伸手抚摸腰间悬挂的芥子囊:上面的莲花栩栩如生,是祖母亲自挑选的纹样,寓意也极好。
傅黎依稀还记得,当时那个威严了一辈子的女人主动弯下腰,把它系在自己腰间。
她说:“此去便是数年,习剑起阵修炼都要努力刻苦,别给咱们雪域丢脸。”
“记住,你是南廷的王储,肩上担着的是万民的未来。去吧,祖母在这里等你回来。”
于是小小的傅黎便牢牢牵住夜长老的手离开。回望南廷宫门的那一眼,她以为自己毕生难忘,现今忆起却无比模糊。
当初话别之时,祖母亦曾红了眼眶。难道如今不做数了吗?傅黎短短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地感到迷茫。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少女很快就回过神来、饱含歉意道:“大师兄、荼师姐,这件事我已然知晓了。真是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会禀明师尊与掌门,前往南廷把事情都处理好,保证绝不牵累宗门。”
她停顿一瞬,又想起嘱咐起另一个人:“淳一,你让师兄师姐离开吧。不要耍小性子为难人。”
傅黎念及她话语中掺杂的哽咽,不由将语气再放缓一些:“我回雪域之前会去棠梨宫看你。”
“这件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好,你不要让月狮一族掺和进来;否则我就给玖彤姑姑和风祭大巫传讯了。”
“可是……”淳一想说,傅黎离开南廷的时间太久,也不曾笼络过臣官,众卿的态度又向来随风倒。
一个父母俱亡的继承人,若是连自己祖母的支持也失去了,便真成了孤立无援。傅黎拿什么去同苻景的父亲——阴河君斗呢?
如今再看当年,怎么都像是太后另有私心、故意借着修习的名头将傅黎支走。
淳一是两年多前不经意偶遇傅黎的。虽然傅黎改换了身形容貌,可淳一明白那就是她的阿黎,温柔的、善良的、好脾气的阿黎。
那天淳一遣退了身边人,生怕泄露风声、坏了阿黎的大事;但她也不敢直接和阿黎相认,她太了解阿黎了,所以知道她一定会逼自己离开。
她跟了傅黎四天时间,几度跟丢、又几度重遇踪迹,最终摸到了一处群山连绵之地——阿黎在此处彻底消失。
淳一知道那里定然有着什么掩人耳目的设置,可她看不出来、更不敢贸然找别人询问。
她只是悄悄在山下的小镇等待着。足足三个月的时间,她感受着那些、只有法力高强之人极为专注、才能觉察的灵气波动、闪现了一次又一次,却没有哪个是她的阿黎。
可淳一没有灰心。终于在三个多月后的某天,傅黎的灵气波动再度出现。淳一终于笃定她就在山上修习。
少女无比高兴,却仍旧不敢露面。
她这些年来飘忽不定的零落感终于消散,心落回了实处,这才敢回到妖域去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
自那以后,但凡心情不好时,淳一就会伪装成凡人在那个小镇住一段时间。
有时是远远跟着傅黎看她出任务,有时哪都不去、只在买下的那间宅院里静静待着。
无需时时刻刻都看着傅黎,淳一只用知道自己和阿黎近在咫尺、她就会很安心。
时日久了,她也慢慢对傅黎的身边人眼熟起来;荼熙和沈澜川实力不俗,淳一知道的。
如今这种形势紧要的时刻,若有阿黎的师兄师姐坐镇相助,肯定会比阿黎一人单打独斗轻松些。
然而傅黎太了解淳一了,对她要讲什么、傅黎无需听就能猜到。她温声打断小猫未出口之辞:“听话,好好疗伤,在棠梨宫等我。”
她知道猫猫是何意思,只是这些事她并不打算让师兄师姐掺和。淳一见傅黎态度强硬,也只好噤声。
这边沈澜川见两人谈得差不多了,适时开口叮嘱道:“小黎,你同我师尊说一声,师妹马上要渡劫了,待雷劫过后我们再回宗。”
带个话的事,傅黎干脆应下:“是。”
传讯结束,荼熙紧紧盯着淳一、手掌朝上摊开:“解药。”
淳一愤愤扭头轻哼,招手令人去取。
但没过一会儿,她就又转过身来,话语间尽是犹疑:“你们真的不管阿黎了吗?她什么为人,你们不会不清楚。”
“亲友之间本来就应该守望相助,古往今来莫不如此。任何事都有风险,明哲保身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私?”
淳一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她想起些什么、然后怀疑地看向荼熙:“你们敢发誓说,自己便从未将宗门拖进危机之中吗?那时你们被宗门放弃了吗?”
“既然你们没有受到什么惩处,凭什么阿黎就不行?荼熙,阿黎是你的师妹。你总说宗门如何宗门如何,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是什么想法?你也甘心抛弃自己的师妹吗?”
荼熙面对淳一合情合理的质问只能敛眉沉默。她无比清楚,自己远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光明磊落。
也正是因为私心,她才冒着被追查的风险带回了银朱,也因此找上了淳一做交易。
在“公允”和“私情”之间,她时常有刻意模糊边界的心虚歉疚感。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救银朱,银朱终究会被青衡逼死;不救傅师妹,傅师妹却仍有许多转圜之机。
这些年来,哀求她主持公道正义的人与事何其多?荼熙不是查不明真相,更不是读不懂人心,只是她此身背负着的使命在时刻警告着她“立场大于一切”。
立场大于一切……
前世她站在青衡宗的领地上,赵岱蘅许诺她成为未来“修界第二人”的无上尊荣,要求荼熙能始终维护第一仙宗的威严神圣。
今生她依恋着苍岳宗的温情,师尊不惜用她们之间的师徒情分作为锁链拴住荼熙的脚踝,不过也是令荼熙能处处为宗门考虑。
所以她总是前后态度不一、言语自相矛盾、底线朝令夕改。
因为她所依据的原则,从来就没有什么——襟怀坦荡、暗室不欺。
放银朱生路,是她在立场之外难以自抑的私心。前世银朱为自己牺牲了太多太多,直至她献出生命、荼熙依旧不明白自己哪里配得上这般厚重的恩情。
不帮傅师妹,是她的立场、更是苍岳宗的立场、甚至同样也是傅师妹的立场。为了师姐妹之情,荼熙确实可以替傅师妹出谋划策、哪怕手刃敌对之人也没什么顾虑。
可偏偏她们苍岳出来的人、都默契地秉持着“立场先行”的准则——荼熙自己是如此、最正直的大师兄沈澜川是如此、就连傅师妹这个当事人也是如此。
所以荼熙刚刚才敢那么笃定地向傅黎发起通讯,因为她太知道傅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们这些人,注定了要为这个塑造培养了自己的宗门献上一捧最热的心头血。
小剧场1:《吵架》
淳一在同苍岳宗弟子吵架——
荼熙:因为……所以……
众弟子:师姐说的对!
沈澜川:因为……所以……
众弟子:师兄说的对!
淳一(冷笑一声,拎起苻景啪啪两个大耳刮子,扫过众人):今天我对也是对,不对也是对
众弟子:
苻景:喂我花生
小剧场2:《不强求》
最开始的宫主:我淳一从不强求(洒脱)
。
知道傅黎有难后的宫主: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帮阿黎
???
荼沈:因为吧啦吧啦吧啦,我们不可以
。
充耳不闻的宫主:你们根本不配做她的师姐师兄
!!!
荼熙:那如果是我要报仇呢,你会让傅黎掺和吗
?
秒怂的宫主:(沉默)
。
荼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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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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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三天一更新,每章五千字,通常早上九点半发布。 作者第一次写中长篇,会努力讲好这个故事,最后依旧十分感谢大家对《剑道天才》的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