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给猫当伴娘》子墨玉生

16、十六粒米 识海重开日

　　不过几日，柳贤的伤还在往外渗血，可他非得让自己忙碌起来，仿佛想通过努力让他的家恢复昔日光景；而柳二斌则是迅速的消瘦下去，近日灌下去的汤水都被他吐出来了。

　　卫社君心知再这样下去还得因着那些入魔的魔头和不作为的上位者再搭上一条鲜活的生命，于是她给了忙于屋舍重建的柳贤两块高品灵石：“你可以拿着这个去钱庄里换钱......孩子我带走了。”

　　柳贤闻言先是一怔，而后连忙推拒：“仙人救了我们一家老小，怎能再贪图仙人的恩惠！”他恋恋不舍的看向自己的小儿子，红了眼眶，“承蒙仙人不弃，二斌就托付给您了。”说完就要跪地磕头，被卫社君给搀了起来。

　　卫社君拉过柳二斌，用灵力操控着他的身体给他爹磕了三个响头，而后就带着他离开了。

　　柳贤心知孩子如果跟着仙人走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所以目送二人走远之后，跪下不停的磕头。待他磕得头晕眼花的起了身，才发现仙人把亮晶晶的石头给他留下了......

　　卫社君干脆在距离苍莽山五里地开外的西村租了一个小院子，她自己一间屋，柳二斌一间屋，赖赖和曲炎一间屋....当然又招来了赖赖的抗议，之后又被一斤盐水豆子压了下去。

　　“你真的想杀魔头...”卫社君问完就见古井无波的眸子颤动了两下，这是她之前在柳家的时候，唯一问完柳二斌会给出一点儿反应的话，“...我可以教你杀魔头的本事。”

　　这回柳二斌的小小身体也颤了颤，他蠕动了两下嘴唇，没有出声，而是蓦地跪到地上磕头。

　　“行了，起来吧。以后赖赖和那个丑东西你来喂，放到你屋里的丹药五天吃一粒，我明天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的功法。”卫社君心道这小子总算有点儿人气儿了，面上却是不显，往后她要扮演一位严师了。

　　半个月过去，柳二斌仍是不爱说话。但是他好好吃饭睡觉，练习功法也特别勤勉。卫社君把自己剩下的灵米都做成了饭团，每天拿出四个，她吃一个，给柳二斌吃三个。

　　转眼便到了十月末，秋风铺了一地金黄。

　　卫社君在摇椅里嘬着茶水，悠闲的看柳二斌将院子里的落叶往墙角归拢。

　　大敞的院门忽而多了一道身影，他凝视了片刻才迈过门槛。

　　本是在院子里吃草的赖赖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不安的嚎叫起来。

　　“这么久才找到我，真笨...”卫社君又斟了一杯茶水，用灵力推了过去，而后扭身朝向赖赖，“...闭嘴。”

　　“汉云不在，你就笑话我...”纤细的手指稳稳的接住茶杯，一张清俊的脸庞上隐隐泛红。

　　“柳二斌叫人，这是你左...嗯....左大爷...”卫社君觉得左岸跟柳二斌之间应该按照她这头的辈分来论，眼见左岸不住朝着曲炎所在的屋子张望，直言不讳，“...无碍，回头我再跟你商量怎么安排它。”

　　“二斌见过左大爷。”柳二斌闻言立刻两手交合，深施一礼。

　　左岸挑了挑眉，她让这个小崽崽叫他大爷？

　　“他大爷，帮他姨看看，这孩子有没有灵根。”卫社君起身把柳二斌往左岸身前推了推，眉眼含笑。

　　左岸不觉莞尔，一百多年未见，甫一见到就使唤他.....也不知她的修为怎么就降到伪灵境了，连看灵根都看不了。

　　卫社君等着左岸探视柳二斌的本源，将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左岸，你怎么瘦得跟狗似的？”

　　左岸的五官都挺标志的，可是如今身形消瘦，颧骨和眉骨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你是上天入地的玩儿够了，跟回炉重造了似的....哥们儿可是土生土长到这个年岁，没一脸沟沟坎坎、佝偻着老腰来见你就不错了！”左岸一边催动神识探视，一边白了卫社君一眼。他可是耗费二十几年的修为，才勉强将姿容恢复到不到四十，这死丫头还敢嫌弃他。

　　“那你也是不容易....”卫社君拍拍左岸肩膀，又踢了踢他的小腿，有些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再见老友的喜悦，“...回头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我在上头也遭老罪了。”

　　赖赖见卫社君跟来人似乎挺熟络，也凑到跟前，开始嚼来人的袖子。

　　“是吗...”左岸眸色暗了暗，而后收回神识，啧啧称赞“...这孩子行啊，极品木灵根...你徒弟？要不要忍痛割爱...左家的资源足以让这孩子成为新一代中的佼佼者。”眼见着一头驴子跟自己撒娇，左岸十分无奈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三颗灵果，一颗给了卫社君，一颗给了孩子，一颗给了驴子。

　　柳二斌不懂什么灵根、资源，他扔了果子，跑到卫社君身后死死抓着她的袖子，急急喊出了声：“我要跟着卫姨！”

　　“还是让他跟着我吧...”卫社君从左岸的眼神中看出了几许怜爱，也不是不愿为孩子的将来考虑。

　　可是卫社君已经令两个渡厄人成功渡厄，两次的渡厄人在渡厄之后都死了......卫社君痛恨自己这么快就总结出来规律，亦是不想在老友的心里种下一颗恐怕很快就会破土而出的、悲伤的种子。

　　“大爷给的果子怎么能乱扔呢...”卫社君心疼的把柳二斌扔到地上的灵果捡了起来，仔细擦了擦之后塞回柳二斌手里。这起码得是五、六十年的玉虚果，没有他大爷，她们仨上哪儿吃去！

　　‘卫姨，我足够强了吗？’

　　‘卫姨，我可以去杀魔头了吗？’

　　这两句话是柳二斌最喜欢问的，卫社君每每都会笑着点头。如今知道了柳二斌不但有灵根，还是极品木灵根...看来可以想一些办法，让他快速摸到灵修界的门槛，体味一下从肉体凡胎到灵修的质的飞跃......而后再进行接下来的事情。至于能否成功渡厄，那就要看她和这孩子的造化了...毕竟她是第一次直面渡厄人心中的执念，无法忽视。

　　“二斌去买些好酒好菜回来...”卫社君明明是朝柳二斌说的，却是悄悄撞了撞左岸的手臂。

　　左岸宠溺一笑，到卫社君头上揉了揉：“我能少了你酒喝？”说着拿出一袋灵石扔给柳二斌，“...酒不用买了，买些你爱吃的....再去灵食馆子买些极品灵米，你卫姨的最爱。”

　　待柳二斌跑远了，卫社君才朝着左岸一抱拳：“对不住了，我现在开不了识海，啥都拿不着....等我重回灵境的，双倍还你！”

　　左岸白了卫社君一眼，而后从储物袋里拿出两壶酒放到院里的石桌上：“识海重开日，他姨暴富时？”

　　他可不知道自己这条残命还能不能等到卫社君还钱，这上去一趟到底是不一样了，跟他生分了。

　　左岸拉卫社君坐到石桌旁，把一壶酒上的塞子拔下来，而后推到了卫社君手边。

　　“哎呀，可以这么说吧。对了，我跟你说说苍莽山的事儿...”卫社君闻着酒香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花神？”

　　“嗯。”左岸轻声应着，强压下喉头哽咽......这是当年二人一起酿的酒，卫社君给他留了不少，可他只有年末才舍得喝上一壶。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飞升成仙的家伙，他只能靠这酒寥解相思之苦....结果她不但跟他的后人大声宣告她回来了，脸庞还稚嫩如昨。

　　“苍莽山底下有一条五色石矿脉...”卫社君捧着酒壶猛灌了几口，而后舒坦得喟叹出声。

　　“当真？”左岸惊得骤然站起身，握着酒壶的手禁不住轻颤。

　　“东蔺州和历阳州封锁了消息，直到分明白了，才管那些百姓....”卫社君想到之前看到的满目苍夷，倍感悲凉，“....他们放任一介魔头在一个村落肆虐....”说着拿下巴朝东屋点了点，“....就它。”

　　“你打算如何处置它？”左岸被卫社君爆出的惊雷炸得久久无法平静，直觉这冥幽大陆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我起初想借着你左家的势，把曲炎推到天下人面前，把东蔺州和历阳州的腌臜事推到天下人面前....可是你左家子孙何其无辜，为何要为你这老祖去当出头鸟；你我虽是至交，你又为何要因我不满这世道就搭上百年基业....何况就算你左家倾尽一家之力托举此事，百年已过，你们如今是否还有实力与东蔺州州主乃至这整个州抗衡？无论哪州敢挑这个头，推动的，都是破坏冥幽十四州虚假和平的齿轮....历史之中，推行变革者，往往会被群起而攻之，恐怕到最后连渣子都剩不下。因着不战协议，哪个州都不会舍得捏碎不战牌，破坏不战禁制，令州内灵气被冥幽大陆外的防御结界抽取一半...可是如今这条五色石矿脉的横空出世，会令不战协议日渐形同虚设，那些在它州恶意干预之下外强中干的几个州，会最早成为被瓜分的对象......所以我打算，用曲炎去解柳二斌的心结；将这五色石矿脉，独独告诉你。”卫社君本就不愿掺和这凡尘俗世，如今让挚友获得第一手消息，已然是她力所能及。

　　如今苍莽山已然恢复交通往来，两州势必要建立起完善的隔音大阵方能够安心采矿；他们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用于帮助灾民重建，得做足表面功夫....所以左家如若趁着这种时候突袭矿脉，能拿到多少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我替左家后人谢过社肆明君了...”左岸说着朝卫社君深施一礼，随后被一股灵力拖了起来。

　　他这位百年不见的朋友，哪里只是轻轻拖起他残败的身躯，她分明是给予他托举左家子孙之力......如若有幸，左家后代新开一州都有可能。

　　“嗐，这名头，我当真不稀罕。”卫社君说了这么多，忽然就不想倒苦水了，她的那些糟心事，也不过是让老友徒增烦恼罢了。左右都是自食其果，怨不得旁人。

　　“我可是盖了老大一座庙，给你塑了个大耗子金身，日夜香火不断....”左岸说着坐了下来，将百年前就想邀的功赶紧说出来。当初一道神谕从天而降，宣布卫社君为十二地支之首，封社肆明君的时候，左岸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世间的生灵们终于有了可以顶礼膜拜的神明，可是大多数并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获得神明的庇佑。冥幽大陆上，很多州都禁止民间私自举办祭祀，是以相关事宜只有一些州里非富即贵的少数人知晓....左岸可是动用了几乎所有的人脉，又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才摸清了最有可能跟神明产生羁绊的法子。

　　“我谢谢你...”卫社君拿着酒壶到左岸的酒壶上狠狠磕了一下，仰脖又灌了两大口，原来她的实力稳居十二地支之首，与左岸供奉的香火脱不开关系，“对了，左月馨是怎么回事....她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你这耗子眼睛就是尖啊...当初左家遭难，新一代中的精英被全数囚禁于一个无限秘境之中，我不得已献祭了左家半数修者的修为，将馨儿打造成气运之子，这才令她有能力将人都带了出来......”左岸至今都无法断定他的选择是对是错，也总觉无颜面对那些感激他的或是憎恨他的左家人。

　　“该说的都说了，你赶紧滚吧。”卫社君不愿拉着左岸再闲话下去，他现在需得抓紧时间制定详尽的计划。

　　左岸也心知此时多一分筹谋，未来多一分家业，索性起身朝着卫社君一抱拳，“不知你因何下界，我能不能帮上忙......总之但凡你有所需，我左岸，我左家义不容辞。”，而后化作一道流光飞逝而去。

　　“左大爷呢？”柳二斌买了一食盒好吃的，还扛了一袋极品灵米回来，眼见着桌旁那么大的一个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他走了。”卫社君从柳二斌稚嫩的肩膀上拿下米袋子，迫不及待的拉开袋口，将脸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