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的时候》蕤枳青

11、考试 “为什么你

　　开学典礼无非就是校长每学期开始都要重复的一段话，无聊至极，时淮听的眼皮直打架，要不是林允禾时不时下来转悠，他早站着睡着了。等到主持的人宣布“接下来有请优秀学生上台讲话”他才打起了精神。

　　因为离主席台有点儿远，时淮虽然平时不戴眼镜，但这不影响他近视。半眯着眼睛也没看清这个所谓的优秀学生是谁，于是趁着林允禾转身的功夫，凑到前面问方琰：“你看清这个优秀学生是谁了吗？”

　　方琰刚张开嘴就听见主席台上站着那位“优秀学生”拿起话筒自我介绍道：“各位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十三班的江紊……”

　　时淮：“……”

　　方琰：“……”得，看来是不需要我来介绍了。

　　时淮听着前面的方琰小声嘀咕着：“我说紊哥一大早去办公室干什么，原来是要去主席台上讲话啊。”

　　他没认真听江紊讲了什么，都是优秀学生了，除了鼓励好好学习还能讲什么，倒是江紊还没开始讲话时，下面就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去，江紊长得真帅啊，穿校服都这么帅。”

　　“好想和这样的帅哥谈恋爱啊！”

　　“你就想想吧，这么帅的哪里轮到你？你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吗？再说像江紊这种成绩好的哪里有空谈恋爱？”

　　“我当然知道啊，可是就是忍不住喜欢嘛。”

　　“你没救了……”

　　“……”

　　还挺受欢迎的。

　　只不过“高岭之花”？不好意思没看出来。

　　等着江紊讲完话回班之后，径直走向时淮，一路上许多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方琰侧身悄悄对时淮说：“我突然也嫉妒紊哥了，你俩到底怎么长的？”

　　时淮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江紊身姿挺拔，步伐轻盈，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感，将普普通通的校服穿出了贵气的感觉。

　　时淮假装非常抱歉地耸了耸肩，说：“天生的。”

　　方琰：“……”

　　江紊在时淮和方琰中间的位置停顿了一下，随后站到了时淮的后面，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对时淮说：“你厉害啊，成功霸占了方琰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倒数第二的位置。”

　　时淮：“……”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你等着吧，我下一个霸占的就是你的位置。”时淮加重语气，突出了那四个字，“优！秀！学！生！”

　　后面的优秀学生丝毫不在意，懒懒道：“那你加油。”

　　时淮要被气死了。

　　去他妈的优秀学生！去他妈的高冷之花！简直胡扯！

　　校长在前面轻咳一声，郑重地宣布开学典礼正式结束，顺带着告知了后天将举行摸底考试。

　　方琰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疯狂控诉校长不当人，嘴里不停的发着电报：“艹你妈的，还是不是人？后天就考试一点时间都不给人准备，我****，真畜生，人干的事学校是他妈的一件都不干啊……”

　　时淮手捂着耳朵嫌他吵，虽然他也不理解学校这是什么离谱操作，但方琰把他想说的几乎都说了，他就只好选择闭嘴，旁边的江紊听烦了，出声打断：“闭嘴，不还给了你一天时间吗？”

　　哪知方琰更激动了：“他妈的就一天准备个屁，倒不如现在就考，连佛脚都不用抱了，我艹，我直接去死！”

　　江紊：“……”

　　时淮：“……”

　　话糙理不糙。

　　-

　　时淮连续熬了两个大夜才把要考的内容过了一遍，至于考得怎么样，那就要看上天的造化了。

　　涵中每次大考都是按成绩来安排考位的，文科班总共安排了四个考场，时淮没有参加高一的期末考试，自然就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位置。

　　嗯……用方琰的一句话讲就是进步的上升空间很大。

　　开考前时淮看见方琰走进了第一考场，他的位置虽然不在前面，但也处在一个中游的样子，时淮震惊地瞪大眼睛，在心里默默骂他。

　　我呸，考得这么好前两天叫个屁啊！还浪费自己口舌劝他，这个骗子！

　　语文和英语对时淮来说没什么太大难度，到了最后一门数学考试时淮就如临大敌了，卷子刚拿到手当即爆了一句粗口：“他妈的谁家数学卷子出的跟个英语卷子似的！”

　　事已至此，时淮把自己看懂的题目已经写完了，看着还是大片空白数学答题卡，时淮就已经醉了。脑海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死寂。选择不会的蒙完了，填空题瞎写完了，解答题的“解”也写完了，接下来还能干嘛？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时淮半个小时不到就已经写完了，还有一个半小时只好将受了皮外伤的草稿纸拿出来画画。

　　等到打铃收卷的那一刻，时淮没有紧张，反而轻松地吐了口气交卷了，终于熬完了……

　　考了一整天的时淮回到班里就看到方琰在位置上嚎：“早知道我就不对数学答案了，你们这群混蛋影响我心情！”

　　他旁边的徐阳在无情地大声嘲笑：“菜就多练知道不？”

　　“他又怎么了？”时淮坐到自己位置上，拿出水杯淡定地喝着水，问跟他一样淡定江紊，心想谁的数学有他惨。

　　“和徐阳他们对答案，据说是光是单选题就错了三条，多选题一条全错，两条漏选。”江紊解释道，“也不怪他，这次数学卷子确实出的有点变态。”

　　时淮赞同的点了点头。

　　江紊看他这么冷静说：“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是稳了？”

　　时淮低调地摆了摆手，无奈道：“我已经把会的都写了，至于最后考成什么样，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你看得倒是开。”

　　江紊只当这人是在谦虚，没多说什么，一瞥看到了时淮的数学草稿纸，上面就只有零星的几个公式，剩下来的部分全画上了各式各样的火柴人。

　　“为什么你的草稿纸上画满了火柴人？”

　　“无聊啊。”时淮坦诚地说。

　　无聊到在数学考试中画了一个武林秘籍？这人数学得好成什么样才有闲功夫画火柴人？

　　不知道是老师太给力还是上天无情，考了一天的摸底考试居然就花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全部批改完了，周五晚自习前林允禾就已经将这次考试的成绩表让班长贴在后面的墙上了。

　　按理说每次吃完跑得比谁都快的人今天居然全都堵在后面看成绩。

　　林允禾直接骂道：“平时让你们好好学不学，到了成绩出来知道关心了？抢着多看这么一两眼分就能上去了？都给我去吃饭，吃完赶紧回来，正好今天晚自习有我的课，花一点时间开个紧急班会。”

　　她这么一说，刚还挤在一起看成绩迅速跑出教室了。

　　时淮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跟着大部队往食堂的方向走去，但他并不饿，随便对付了两口就回去了。

　　一回去就看见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方琰正在与江紊对峙。

　　时淮：“？”

　　什么情况啊这是？

　　没等他问出口，方琰就指着江紊桌上刚发的答题卡上面鲜红的141，说：“你他妈畜生啊！这么难的数学卷子你考141？是人？？天理难容！”

　　江紊面对方琰的夺命连环call，展开了反击：“年级上不还有考149的？你指着我骂算什么？有本事找人家考了149的骂去，欺负我一个考了141的干什么？”

　　“那能比吗？人家集训班的大佬我哪敢骂？”方琰理直气壮地说。

　　时淮看着自己桌上并没有答题卡问：“为什么我没有答题卡？”

　　方琰解释：“数学课代表还在发，应该快发完了。”

　　时淮点点头，哦了一声，坐下来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答题卡。

　　等了半天周围人桌上都有了，就是迟迟不见自己的，正当时淮站起身准备找数学课代表问自己的答题卡时，一张得分那栏写着鲜红的29分的数学答题卡送到了他手上。

　　“……”

　　时淮双手捧着答题卡，看到上面的得分陷入了沉思之中。

　　方琰那个嘴欠的还不要命地问时淮考得怎么样，结果一转头看到一个29分跟他在打招呼，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用力甩了两下头，再次看向时淮的答题卡依然是29没有变，不禁感叹道：“居然不是129吗？好久没有见到这么亲切的数字了。”

　　时淮：“……”

　　江紊看戏一般地轻笑，说：“幸亏没把火柴人画在答题卡上，不然还要再扣几分卷面分。”

　　时淮：“……”

　　用你说？考了个141了不起啊？

　　方琰略带同情地看着时淮：“生姜思考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你是怎么考到29的，他老人家的一世英名算是在你手上毁于一旦了。”

　　生姜是高二十三班的数学老师，因为姓姜所以班里人就给他取了一个外号——生姜。据说他之前一直教的是集训班的数学，因为快退休了，学校就把他发配到文科班来教。

　　李益清刚从办公室回来，她这次考得不好，被林允禾找去谈话了，她垂头丧气地走到时淮面前：“时淮，禾姐让你去办公室找她。”

　　方琰双手合十，“属于你的审判时刻到了，一路走好，愿上帝保佑你。”说完还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嘴里念叨着，“阿门。”

　　时淮脸都黑了，心想等下次方琰去办公室的时候就准备给他哭丧！

　　到了办公室后，发现不仅有林允禾还有生姜，应该是凑在一起分析这次班上的情况，两个人的脸色都略显凝重，完全没注意到时淮过来了，看这样子应该是不太妙啊。

　　坏了，要完！

　　“来了？”林允禾一抬头正好发现了站在办公室门外的时淮，于是招呼他进来。

　　时淮忐忑不安地迈出了脚步，等站到林允禾面前时，对方嘴角扯出一丝牵强的笑容，说：“你的成绩我看了，语文和英语考得不错，都在班上前面这里，在年级上也算是名列前茅。小三门虽然不是很理想但也说得过去，就是……”林允禾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你这数学，是真人考的吗？”

　　“……”

　　一旁的生姜问道：“这就是那位数学考了29分的时淮同学？”

　　时淮：“……”

　　林允禾点头：“是他。”

　　快别说了吧。

　　“这位时淮同学真是我教过所有学生中的一股清流啊，也是有幸让我在退休之前见到了一个数学考29分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敢相信我居然教出了考29分的学生。”生姜用手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捏了捏皱成川字眉心，补充说，“你应该了解我之前是教集训班的吧？”

　　“嗯，听说过。”时淮羞愧不已，低着头不敢和生姜对视。

　　“那就别怪我说话难听了，因为这就是事实。”生姜停顿了几秒，喝了一口绿茶后下结论，“你这成绩考得都没我之前学生的零头多！”

　　时淮：“………………”

　　完了，这下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林允禾帮他解释：“姜老师他才转学过来的，前面落下了些课程，所以这次分数低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也不至于考29分吧？这次考试又不是全考的高二新学的内容，还有高一的啊。”生姜无法共情，“昨天数学分出来的时候，你的成绩直接让我苦思冥想了很久，甚至彻夜未眠。你老实说，是不是故意考这分气我呢？”

　　“不是的姜老师，我没有故意气你，这次数学考试是我经过两个小时的不懈努力才考了这么多的。”

　　生姜心说那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考的29分？”

　　“我……”

　　时淮才说了一个字就被生姜打断了，“你别跟我说是因为粗心，粗心丢了121分谁信呢？”

　　时淮：“……”

　　“行了行了，你还是少努力一点吧，说不定还能多蒙对几条选择题。说的夸张些，我对着答题卡踩一脚都可能考的跟你差不多。”

　　时淮大气不敢喘一个，连忙点头。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过多久林允禾和生姜就大手一挥给时淮放行了，时淮刚准备开溜，就听见身后又传来了生姜的声音：“你同桌我记得好像是江紊吧？在我评讲这卷子前，你先将错了的题目相对应的知识点公式给我梳理一遍，有不懂的问江紊就行，他的数学我还是很放心的。”

　　时淮表面答应着，实际心里万分抗拒。

　　我能拒绝吗？

　　-

　　等走到教室门口后，时淮发现方琰已经在门口早早等着了，看见时淮是竖着走回来的，震惊地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居然不是横着从禾姐办公室里出来的？你是自己走回来的？”

　　时淮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不然？”

　　“嗐，我还以为你要被从办公室里抬出来呢，没事就好。”方琰说。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失望呢？

　　时淮不说话，回到座位上，拿起他29分的数学答题卡，准备按生姜说的去做，定情一看，发现答题卡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

　　“江紊到此一游？”时淮嘀咕着那行字。

　　时淮：“？”

　　到此一游也就算了，为什么还非要加个感叹号和一个^ ^？

　　时淮翻到反面一看，果然在最底下又藏了一行字。

　　“tips：请不要学科歧视哦！”

　　我去你大爷的学科歧视！

　　那行字写得龙飞凤舞，恣意潇洒，笔力遒劲，跟写它的人一样，看上去着实欠揍。

　　时淮气鼓鼓地回头，偏偏肇事者还在笑！

　　他还有脸笑？

　　“你干嘛在我答题卡上乱涂乱画？”时淮质问他。

　　江紊说：“这么宝贝干什么？怎么，怕我偷了你9分考一百五啊？”

　　神经！！！

　　时淮大手一摊，毫不客气道：“把你的答题卡给我。”

　　“想报仇啊？”江紊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笑着将他的答题卡恭敬地送到这人手上，“拿去吧。”

　　本以为江紊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把答题卡给了自己，时淮有些震惊，但也只是有一些。

　　明明是这人先犯浑的，怎么反而有负罪感的人是自己？

　　这么一想时淮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学着江紊也用铅笔在他的答题卡上写道“时淮已阅”，为了显得看上去更有羞辱的意味，他还特地写在了141的下面，并且补充了一句“也就一般”。

　　只是貌似最后被羞辱的人并不是江紊。

　　方琰看着这两人的小学生操作差点儿想报警：“你俩没事吧？怎么突然这么幼稚了？前几天不是不熟吗？”

　　时淮冷哼一声：“呵呵，熟个屁，你是不是有眼疾？”

　　方琰被他这么一呛直接懵圈了，悄咪咪地问江紊：“他咋啦？”

　　江紊耸耸肩，两手一摊，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委屈道：“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吃炸药了吧。”

　　方琰：“……”

　　你还委屈上了？

　　方琰服气地对着江紊竖了个大拇指：“行，你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