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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占有 奇怪的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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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迁说不出话来。他望着面前少年那双眼睛，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夏宇钧十七岁的脸与二十七岁的面庞重叠、交织，又逐渐分离，最终定格在眼前这张青涩到甚至有点稚气的脸上。
林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夏宇钧？”
“对，是我。”夏宇钧点头，冲他咧嘴一笑，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猜对了。原来你也……”
“为什么会这样？”林迁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和困惑，“你从什么时间点过来的？”
“车祸那天。也就是三天前。”夏宇钧回忆道，眉头微微皱起，“我们……死了吗？”
“我不知道。也许，可能……”林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课桌面，“他们……赵妍、王清鹤……他们会很伤心的，关于你的死。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出去。”
“对不起。”夏宇钧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恼，“又是因为我，我又连累你了……我……我不该那么冲动的。”
林迁抬眼看他。
“我总是这样，这次还害你也……”夏宇钧语速很快，像是背诵检讨，“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冲动，自负，不……”
“不听劝，一意孤行，总爱冒险了？”林迁平静地接过他的话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你是要这么说吗？”
“对不起，又连累你了，我这样……”第一次连累林迁和他一起写违纪检讨的夏宇钧低着头，结结巴巴。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冲动了。” 第十次连累林迁一起站在办公室接受处分的夏宇钧无地自容。
“再也不冲动，自负，不听话，一意孤行，总爱冒险了。” 第三十六次连累林迁一起受伤的夏宇钧面红耳赤。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第三十七次连累林迁的夏宇钧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医生还会读心术吗？！”
林迁看着他，极淡地笑了笑，没说话，低下头去继续演算那道物理题，只是笔尖在纸上划出的轨迹微微不稳。
“是啊，会读心术。夏同学，你还是快些做题吧，”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不然以我们现在的成绩，搞不好要被各科老师轮流‘关爱’了。”
“……所以为什么你还是比我高那么多？”夏宇钧酸溜溜地换了话题。
“可能是记得比较牢。”林迁眼皮都没抬，随口敷衍。
“我说身高！”夏宇钧强调，“为什么十年后你还是比我高？你吃什么长大的！”
林迁的笔尖一顿，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这思维也太跳跃了吧！哪跟哪啊！
“不知道。”林迁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到底为什么！从今天起，我要一天一盒牛奶！”
夏宇钧一手撑着下巴，喋喋不休，试图驱散心里那点因为“死亡”和“穿越”带来的不安，“还有咱们到底什么情况？死了？不会吧，我觉得我没这么脆弱吧……”
“不好说……”
“难道是平行时空？还是什么神秘力量？咱们得研究研究！”
“怎么研究？”
“不知道！他妈的，我们还能回去吗？我有案子没结啊！……”
“……这时候还想着案子吗。”
“那当然！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俗话说破镜重圆，但是我觉得破镜不能重圆——所以我们从头再来一遍，既然已经直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了，改写历史不是轻轻松松！”
林迁顿了顿，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嗯。重新再来一遍吧。”
……
靠窗的少年垂头演算，靠走廊的少年歪头看着同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声音压得很低。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暖融融地洒在课桌一角，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时光静谧，一瞬间，两人仿佛真的只是回到了那个十年前，那个普通又带着点无聊烦恼的下午。
高二（七）班教室外的走廊拐角。
“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怎么能！”
“啪”地一声，一个扎着高马尾、眼睛红肿的女孩狠狠把手机拍在窗台上，显然已经哭了很久，“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这么放得下？！”
“婷婷，别哭了。”一旁的闺蜜李美恬安慰地拍着她的背，“天下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吊死在一棵树上？”
“是啊，人家也觉得恬恬话说得对。”一旁的男生摸摸自己的刘海，捏着嗓子道，“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夏宇钧，也就那样吧！”
“你们……美恬，凌威，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叫江婉婷的女生带着哭腔尖叫，“重点是，他为什么不见我！他连见都不想见我一面！呜呜呜呜啊啊……”
“没有没有，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李美恬拍着她一耸一耸的肩膀，“肯定是误会……”
“什么误会，你别再骗她了好不好？”齐凌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戳破，“你早点看清他吧，他就是一个大渣男！哼，还是说你就喜欢天天被伤害？妈呀，吓死宝宝了，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
“我写了很长的信给他……但是我还是不敢直接给，于是我把信交给他的好朋友林迁。”江婉婷边吸鼻子边说，“但是他好朋友说，夏宇钧根本没看我的信，还说以后都不要打扰他了，还说……还说……他，他有新女朋友了……！”
“什么？！”齐凌威和李美恬异口同声地大叫，“什么时候的事？！这个渣男，竟敢无缝衔接？！”
“就……上个月。”江婉婷说着又抹了把泪，“这太丢人了，所以我这周才告诉你们……”
“OMG！丢人的是他！”齐凌威义愤填膺，随后又挽着江惋婷的胳膊，“姐妹咱行，咱不和大老爷们一般见识哈，渣男！”
“就是，渣男！”李美恬也义愤填膺，“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咱们找他去！”
“算了吧，我……”
“你想就这么算了吗？你记得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我还是……”
“你想就这么被甩吗？你甘心吗？”
“但是他已经……”
“你想就这么放过这个渣男吗？你难道忘了他和你在一起时也没多用心吗？”
“但……”
“你难道忘了情人节他只送了你一束超级丑的玫瑰永生花，外加一个响了三天三夜都不停的唱歌莲花吗？放的还是生日快乐歌！”
“我……”
“你难道忘了你们第一次约会他带你吃了什么吗？章鱼小丸子！你难道忘了你说你想喝奶茶，他去买了一杯全糖珍珠，而你已经说过三次你在减肥了吗？！”
“……”
李美恬和齐凌威就这么一唱一和，根本不给江惋婷反驳的机会。江婉婷终于被说服了，默默放下手中擦眼泪的纸巾：“好吧，明天我就……”
“什么明天？！”李美恬一巴掌拍在墙上，“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下午一上学就去！我们陪你！”
江婉婷吞了口唾沫，默默把心里的“这真的好吗要不算了吧事情不会闹大吧”也一并咽了下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
下午第一节课前，高一（四）班教室。
“困困困困困困困困死我了……”夏宇钧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磕在课桌上。他努力想把眼皮撑开，但失败的生理本能让他发出哀嚎，“我上辈子也这么能熬夜打游戏啊！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可能是，”林迁瞥了他一眼，笔尖没停，“老了。”
“老了吗！！不行，我不睡——”夏宇钧挣扎着坐直，强打精神，“几点了？”
“两点。”林迁瞥了眼墙上的钟。
“啊……”夏宇钧发出一声呜咽，继续在桌上蠕动，“为什么现在不行？难道我的……嗯，那个，‘时差’没倒过来？”
“你记得你昨天打游戏到几点吗？”林迁放下笔，微微侧头问他。
夏宇钧努力回忆，嘴角耷拉下去：“呃……凌晨……四点？”
“不，”林迁毫无波澜地纠正，“是凌晨五点二十。你在班级群里和孙诚伟他们几个发消息说‘最后一局’的时候，我已经快要起床了。”
“……卧槽。”
夏宇钧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困得像条死狗了。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嘟囔道：“原来如此……那我今晚保证充分睡眠，然后调整作息，从现在做起！3，2，1——”
话音未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校服外套叠成一团，脑袋往上一埋，瞬间进入了关机状态。
“你睡吧。”林迁平静道，抬头看了眼时钟，“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你慢慢睡。”
夏宇钧没回应他，趴了一会儿，呼吸逐渐均匀。林迁再次被他的秒睡技能所折服，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水杯，以及……停顿了半秒后，把夏宇钧桌上那个保温杯也拿了起来，起身准备去打水。
“要凉的。”夏宇钧闷闷的声音冷不丁从他胳膊下的校服团里冒出来。
林迁脚步一顿，只得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热水间外。
“嗨～”
一道刻意放柔、略显尖细的嗓音在林迁身后响起。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陌生的，涂脂抹粉烫头发，不穿校服戴首饰，全身上下至少违反十八条校规的男——女——不知是男是女但似乎是男生的同学？
他此刻正略显羞涩地看着林迁：“你就是林迁同学吧？”
“是。”林迁满头问号，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用堪称冷淡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同学”，“你是……？”
“……我想静静。别问我静静是谁……”躲在拐角处暗中观察的李美恬和江婉婷交换了一个眼色，无语凝噎，“齐威搞什么？！不是说要气势汹汹地质问吗？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嗯，其实没什么大事。”齐凌威四指并拢微微淹着下半张脸，咬着嘴唇嫣然一笑，“人家只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夏宇钧的好朋友啦。”
捕捉到“夏宇钧”三个字，林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是我。”林迁声音更冷了几分，“夏宇钧怎么了？”
“我是他前女友的闺蜜，来自高二（七）班的齐凌威～”齐凌威歪着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林迁，“不知道方不方便向你打听一下，他……是真的有新女朋友了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才和我朋友分开……啊，帅哥，别误会啊，我只是想还夏宇钧同学一个清白，毕竟，林帅哥这么好的人，好朋友肯定也不会是渣男啦～”
刚刚还一脸问号的林迁，渐渐想起了一些“上辈子”的碎片。也大概明白了面前这位……小男……小男女同学的来意。他记得上辈子自己确实是替夏宇钧挡掉了不少桃花，也包括这位江婉婷。当时他好像就是直接告诉对方，夏宇钧不想见她，甚至还……骗她说夏宇钧有了新欢？
林迁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想自己上辈子怎么能这么做，虽然是为了帮兄弟摆脱纠缠，但也算是毁了夏宇钧的一段初恋……这也太自私、太不近人情了。
于是，林迁清了清嗓子，准备了一套优雅不失风范、且饱含歉意的说辞——比如“其实夏宇钧并没有不想见她”、“他一直很喜欢江同学但不好意思复合”、“或许可以做朋友”之类的——即将出口。
可话到嘴边，却自动切换成了另一套更熟悉、更发自内心的说辞。
“不用还他清白，”林迁听见自己的声音，波澜不惊地裹着冰碴子，“他，确实有新女朋友了。”
卧槽他在说什么？？齐凌威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人怎么这么冷？是我魅力还不够吗？？？
我去他在说什么？！和江婉婷一起偷听的李美恬也愣了。上周还腼腆内向的林迁怎么突然变成一个无情杀手了？！难不成……是夏宇钧告诉林迁不要给他们好脸色？夏宇钧这人做事真绝啊，铁了心的断绝关系吧！
卧槽我在说什么？！林迁眼皮一跳，手心冒出点冷汗。我怎么又这么说？！怎么在一条错误的路上一错再错？！
看着面前花容失色的齐凌威，林迁微微低了低头，迅速地与他擦肩而过，快步走出热水间。
“帅哥，等一下——”齐凌威转过身想去追，刚靠近就被他身上散发的“生人勿近”冷气冻得打了个激灵。他咽了口口水，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得默默收了回去。
林迁回到座位的时候，夏宇钧还没醒。他将保温杯轻轻放在他手边，低着头不动声色地看着枕着校服睡得一塌糊涂的人，有些出神。
夏宇钧大半张脸都埋在校服里，只露出一段高挺的鼻梁与半截轮廓分明的剑眉。他眉骨硬朗，睫毛修长，五官尽显凌厉，可是眉眼间却显出一股说不出的柔软与亲和来。林迁也看得出神，思绪又不知飘到了何处。
是啊，他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
如果说上辈子那么做，多少是出于少年时期某种笨拙的占有和侥幸的心理，那这辈子呢？这次的言论与行为，又是出于什么？
预备铃“叮铃铃”地响起，打断了林迁的纷乱思绪。
夏宇钧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在自己桌上摸索，“水呢？”
“这儿。”林迁把杯子递给他，又补了一句，“温的。”
夏宇钧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见老师还没来，继续撑着脑袋补觉。林迁侧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去看夏宇钧，可眼神却总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飘。
他对夏宇钧，究竟是什么感情？
不是兄弟。至少，不完全是兄弟。
也不是……恋人。林迁甚至无法想象自己和夏宇钧以那种身份相处会是什么样。
但是，他的心又告诉他，他对夏宇钧，绝不仅仅是“朋友”或“兄弟”。
不过，他暂且将自己刚才阻止江婉婷与夏宇钧复合的行为，归为了“伸张正义”和“避免麻烦”。毕竟，根据上辈子模糊的记忆来看，江婉婷在这场恋爱中也不是什么好人，两人的分手也绝非是夏宇钧一手造成。
“嗡——”
林迁的手机在课桌抽屉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