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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弯月与圆月 昭昭是最美 ...

  •   今夜的蜃影坊,大乱。
      能来沙肆,有实力看一场夜戏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一见台下闹事的场面大多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
      蜃影坊的一位掌事亲自来平事。
      很有沙肆地域特色的。
      平事带来的不是赔礼和安抚,而是打手和大刀。
      谁也没想着解决闹起来的那件事,每一刀都是冲着解决闹事的人去的。
      直到落日城的响箭绽放夜空。
      认得的宾客们终于意识到,今晚这出戏唱的是,薛。
      念及此,大多数宾客欲从此处尽快脱身。
      可台上台下战作一团,刀枪无眼,很快,一些着急离开的宾客也被卷入其中。
      蜃影坊名贵的红木桌椅倒了满地,台上装饰的幔帐落入火盆燃起大火,为这场乱斗增添上凄美的色彩。
      路过之人只听见蜃影坊里面的乐声突然停了,紧接着是杂乱无序的打斗声。
      听着不似往日任何一场戏。
      外面的人还在困惑。
      就在所有人还在看着那狰狞的红烟震惊之际,蜃影坊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人群一涌而出。
      吓得路人连连后退至街角茶楼之中。
      也有艺高人胆大的想要去凑热闹,却被里面刀光剑影吓得原地调头。
      加入逃离大军。
      人流涌动之中,两道身影逆流而入。
      推开阻路之人,躲过流箭暗器,踏着满地破碎的灯笼,冲向后院。
      宾客渐渐稀少的戏台之下,数十人生死鏖战。
      一剑落下,没有取了对手性命,反倒砍下盏无辜的灯笼。
      上好的竹纸透亮,上面所绘美人温婉秀丽,转眼被火焰吞噬。

      与喧闹的沙肆城中不同。
      客栈之中,娜娅夫人一句“姽婳夫人”出口。
      陷入寂静。
      一直观战的蜃影坊杀手忍不住拍了拍耳朵。
      “谁?谁的夫人?”
      四柄蝎刀相撞,再清楚不过。
      又有人不愿接受现实,连连摇头后退。
      “不可能,传说姽婳夫人容貌倾城,至少不能比坊主差吧,这就是个……就是个……”
      “老妈子?”白衣人好心帮他补全。
      甚至笑着看了他一眼。
      仔细一看,她手中的蝎刀与娜娅夫人不同。
      娜娅夫人的刀通体乌黑。
      而姽婳夫人手中的刀,刃上血红。
      传闻,姽婳夫人是骨鸣国后人,精通血祭之术。
      在一个月圆之夜,姽婳夫人孤身一人,连杀百人。
      练成魔兵,圆月蝎刀。
      也有人敬畏称之为,血月。
      如此邪门的人物,如此传说中的高手。
      说话那人不禁两股战战,竟动弹不得。

      蜃影坊上下皆知,坊主厌恶“姽婳”二字。
      故就算有人向往姽婳夫人的传说,也不敢堂而皇之提起。
      多的是私下议论。
      有人胆大,忍不住问出心中压抑多年的疑问。
      “同样的蝎刀,为何一名弯月,一名圆月?”
      “难道真是因为兵刃饮血成魔?”

      姽婳夫人却笑了。
      好像听到什么很幼稚的童言童语。
      她对面前之人道。
      “娜娅,你的人和你真像。”
      娜娅夫人脸色骤沉,双刀换了攻势,杀气丝毫不减。
      那形状诡异到让人怀疑会割到自己的手的兵刃,在娜娅夫人手上向来犹如臂指。
      令整个大漠礼让三分。

      两个大漠几十年来最狠的女人,手握四柄杀器相撞,听得人脖颈发凉。
      “外攻内守。”有人认真观战。
      又皱眉道,“不对,内外皆可攻守。”
      “什么意思?”
      那人恍然大悟。
      “圆月,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区别在于刀转的角度。”
      “怎么说?”
      “蝎刀刀身弯曲,刀刃朝外,是最容易割到自己手的兵刃,虽说蝎刀是早就有的兵刃,但据说姽婳夫人所用是她本人亲自锻造,就是咱们坊主这种,向内弯曲的刀背上,多出一块副刃。”
      “……更容易割手了。”
      “不,姽婳夫人不会,区别在于角度。”
      “又是角度?”
      “坊主的刀是很快,几乎没有破绽,但其实坊主手中的刀一直转的都是半圈。”
      “当然啊,有副刃在,转整圈手指头要割掉了。”
      “可姽婳夫人的刀是转整圈的,这是她为自己特制的兵刃,无论是重量,弧度,甚至用力习惯,都只服务于她一人。”
      “内外皆刃,是盾也是兵。”
      “传闻当年姽婳夫人内力深厚,手握兵刃的姽婳夫人,确实没有破绽。”
      乌黑带血线的蝎刀在她手中快到只能看见一道红色残影。
      红色圆月。
      有人喃喃,“原来这就是圆月,也是血月。”
      红线所到之处,兵戈交接四起。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属交接。
      娜娅夫人被逼后退一步,面色沉重,眼中皆是恨意。
      手下十分有眼力,准备一拥而上。
      却被娜娅夫人抬手阻拦。
      她的刀无法突破姽婳夫人的防守。
      哪怕一寸。
      如同当年。
      可她不甘心。
      “当年我能杀你一次,今日,便能杀第二次。”
      话音未落,手下攻势更加凌厉,几乎连刀的残影也看不见了。
      兵刃相撞声中,姽婳夫人的声音沉稳亲切。
      “就算你直言要讨了坊主的位置,我也绝无二话。”
      “讨?”娜娅夫人冷笑一声,“你也说是讨。”
      “我待你不薄。”
      “怎么没有自认待你不薄?”
      “不是自认,谁来都不薄天地可鉴。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如果还有的话。”
      娜娅夫人闻言笑了。
      两人几乎同时默契收手。
      娜娅夫人大笑,她撑着腰,几乎笑得背过气去。
      “良心?那东西十几年前就没有了,在这种地方想要风风光光地活,就要踏着所有人的尸体上路。”
      “师父。”
      娜娅夫人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还是叫姽婳夫人眉间一动。
      “你说,人人惧怕真的不好吗?只要我走在路上,那些人见了我,吓得屁滚尿流,香炉都撞翻了哈哈哈哈,人人都怕我,不好吗?”
      姽婳夫人没有回答,但眼神里已经写满不赞同。
      娜娅夫人顿感无趣,再无分享乐趣的兴致。
      “我现在倒是好奇,中我十七刀,又身中剧毒,你是怎么活下来的?甚至武功还没废。”
      十七刀,剧毒……
      蜃影坊的杀手们膝下一软。
      虽然坊主心狠手辣也不是一天两天。
      但那好歹是坊主的师父,救命恩人啊。
      姽婳夫人却十分冷静,仿佛被人背刺十七刀的不是自己。
      她道,“老孟知道西域出事,带着一个人找到了我,我便加入他们。”
      这一句话只说了前两个字,娜娅夫人已经突变了脸色。
      堪称咬牙切齿。
      “孟无相还活着?”
      姽婳夫人点头。
      娜娅夫人登时怒气冲天,眼里的恨意甚至比姽婳夫人故意挑衅她还要浓烈。
      “他还有脸活着?当年他抛下你远走他乡,居然还有脸出现。”
      若是这孟无相在眼前,就要被她活撕了。
      姽婳夫人却事不关己,只淡淡道。
      “我不怪他,失去小尘,那时候我们都没法面对彼此。”
      闻此言。
      娜娅夫人脸色陡然扭曲,恨意几乎瞬间消散。
      甚至有几分怀念道,“小尘,是个可爱的孩子,当年他才刚刚会开口说话呢。”
      看但姽婳夫人脸色一变,她勾起泛紫的红唇,笑意更甚。
      “可惜啊,被人劫走,你杀了那整整一百个劫匪又怎么样?”
      “别说了。”
      “也只找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你看,如今在西域,谁见了我不惧上三分?你觉得谁敢打我的主意?这便是我与你的区别。”
      姽婳夫人闭上眼,不愿面对现实的模样。
      娜娅夫人笑盈盈追问,“午夜梦回,你可还记得小尘的模样?”
      姽婳夫人陡然出手,目光摄人。
      她终于不在游刃有余,而是被完全激起了怒气。
      娜娅夫人兴奋到控制不住表情,边交手边恨声道。
      “人人见到我,还是会提起你,娜娅夫人头顶,永远压着个姽婳夫人!我不甘心!”
      “姽婳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宣国,密影司,千灵卫。”
      娜娅夫人十分失望,“你还是选择了做朝廷的走狗。”
      “那你又是谁的走狗?”
      兵刃相撞。
      娜娅夫人冷笑,“原来是为了这个。”
      姽婳夫人化被动为主动,招招很辣,逼问道,“你为谁效力?”
      娜娅夫人不知为何,应对起来愈发仓促。
      眼见即将露出一个破绽。
      蜃影坊手下观战多时,见坊主落了下风,正当冒着事后被责罚的风险出手之际。
      娜娅夫人突然大喊一声。
      “小尘!”
      姽婳夫人一惊。
      娜娅夫人诡异笑着,接下去吟道。
      “……落定见真身,忽化棠花映雪深。”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让姽婳夫人招式乱了一瞬。
      高手过招,瞬间可以定生死。
      娜娅夫人趁机夺回攻势,刀刀直冲致命要害。
      姽婳夫人被她喊得心神大乱,一时间竟慌乱抵挡。
      娜娅夫人脸上笑着,眼里却满是失望。
      “你还是这样。”
      姽婳夫人置若罔闻。
      “姽婳,你这个懦弱的废物,你的大半生一事无成,现在又要无声无名死在一间破客栈里,连我都替你不值。”
      可姽婳已经听不进去她每一个字。
      小尘,真身……棠化映雪……
      棠,映雪?
      姽婳夫人心神巨震之下,招式更是溃不成军。
      手臂胸前的伤口都在流血。
      颤着声音问,“棠映雪,就是,小尘?”
      娜娅夫人手下毫不留情,只失望看着她。
      “娜娅!小尘没死?这是怎么回事,你一直把小尘带在身边?”
      “娜娅,告诉我!”

      “是我。”
      娜娅夫人终于开口。
      “当年是一统西域武林的最好时机,我每次和你说这些,你要么说陪小尘读书,要么去教小尘练剑,小尘小尘,就是小尘杀死了我心目中的姽婳夫人!”
      “所以我带走他,栽赃给那些劫匪,我看你大开杀戒,真痛快。”
      “师父,骨鸣国后人,天生就该血染大漠,这是您的命。”
      “就让染了血的沙,铺成您成王之路。”
      “可惜啊,连失去亲生儿子的恨都不能让你下定决心统领西域武林,你让我好失望。”
      “所以我决定,杀了你。”
      终于说到痛快之事,娜娅夫人笑了,她双目猩红,笑出眼泪来。
      暗紫的唇色似妖似魔。
      “我决定杀了你,取而代之。”
      “你看,我做得是不是比你好?”

      “调元子。”
      猜到她要说什么,娜娅夫人脸色又冷下来。
      姽婳夫人随手擦掉侧脸的血。
      颤抖着声音问,“你给小尘喂调元子?”
      “当然,还要感谢你留下来骨鸣国的药方。”
      “你让他跳那样的舞,做那样的事,就是为了报复我?”
      娜娅夫人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暗紫色的长指甲透着妖异。
      她道,“小棠的舞,千金难求,受人追捧,他享受得很。”
      面对姽婳夫人痛彻心扉的眼神。
      娜娅夫人残忍地笑了。
      “甚至,不惜划花柳摇金的脸,上位。师父,小棠他,帮我们喂了好多大人物吃瑶台引呢,多亏有他,瑶台引才能在宣国有门路。”
      瑶台引三个字一出。
      蜃影坊杀手们纷纷紧张起来。
      姽婳夫人亦是凝重了几分神色。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来。
      “原本,一颗药仅是职责所在,为了百姓安危。”
      娜娅夫人警惕问,“这是何药?”
      姽婳夫人将药丸放入口中。
      “你不是奇怪为何我武功没有尽失?”
      娜娅夫人皱眉。
      “提气丸,能短时间内将身体恢复向顶峰,若佐以真气运转,功效翻倍。”
      姽婳夫人道,“我今日来之前,功力不到过去五成。”
      “但现在,第二颗,是为了给小尘报仇!”
      血月弯刀出手,几近十成内力的姽婳夫人压迫感如山洪。
      其内力澎湃厚重,将人笼罩其中几乎难以调动真气。
      笼罩式的压迫之下,亦有双刃快刀,无孔不入。
      无从防备,无处进攻。
      装了许久温和,本性暴躁的母亲终于震怒。

      蜃影坊众杀手一见自家坊主完全落了下风,再顾不得其他,纷纷出手来援。
      未能近身。
      客栈窗外突然又翻进来数名白衣人,手持长剑与他们战在一处。
      有姑娘冲在最前。
      气急败坏道,“你真吃两颗?为了抓这老毒鬼不要命了!”
      姽婳夫人不言,手中双刀无情,很快染满娜娅夫人的鲜血。
      娜娅夫人已是勉力支撑。
      却还在笑。
      春芽注意她眼神时不时望向一个方向。
      不禁皱眉。
      “不好,蜃影坊那边……”
      “轰!”
      天边一声巨响。
      震得大地都是一晃。
      门窗被震动发出令人胆寒的颤动。
      众人惊骇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蜃影坊,炸了。

      娜娅夫人癫狂大笑。
      “那些火药原是用来销毁证据,没想到连你也只是个诱饵。”
      “让我想想,此刻在蜃影坊中的是朝中哪位大人物?”
      “薛林昭?”
      “十八道引线,送他下十八层地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弯月与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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