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抱紧我》盛拾玖

32、匿名信 怎么没人喜

　　高兰生闻言微微抬高眼睛，牛仔衣摆任由冷风反复拉扯。
　　刘池嘿嘿乐道：“道上混的兄弟哪个不认识高帅哥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小伍出口提醒：“天下谁人不识君。”
　　“对，天下谁不认识你。”
　　二斌白了他一眼，蹲下身问许绍嘉：“受伤了？”
　　许绍嘉弯着膝盖：“昨天晚上的伤。”
　　高兰生以为能等到许绍嘉一句“还好有高帅救了我”，可半晌也没见他有说这句话的意思。
　　许绍嘉自始至终也不曾多看他一眼。
　　“晚上打算怎么回家？”刘池问。
　　“回……”许绍嘉摸摸耳朵，“回……”
　　二斌替他回答：“回出租楼。”
　　许绍嘉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那走吧。”二斌说着扶着他肩膀把人架起来，不忘回头冲高兰生示意，“高帅，先走了。”
　　“等等。”高兰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有模有样的名片，“遇到麻烦，随时可以找我。”
　　二斌伸手接过，顿了片刻后犹豫着把其中一张递到许绍嘉手里：“拿着吧。”
　　许绍嘉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扬，名片就轻飘飘地飞进了一旁的灌木丛深处。
　　高兰生脸上表情不算好看，但多年来维持的体面作风要他不得不强撑着勾起一抹淡笑：“路上注意安全。”
　　二斌点点头，架着许绍嘉的胳膊步步远去。
　　后面的小弟也紧追慢赶跟上，临走前路过高兰生身边不忘告别：“高帅哥，再见。”
　　高兰生点点头，直目送他们远去，身影在街道冷风里有些模糊。
　　几人还没走出两步，一台老款桑塔纳就驶停在了他们面前，排气管像爆炸似的排出一地的尾气呛得许绍嘉咳嗽不断。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黄毛带了个骚气墨镜的脸，此刻正呲个大牙冲几人嘿嘿直乐：“来得及时不及时？”
　　“及你妹！”史东序一个绕后在他后脑勺上狠狠落下一巴掌，“王八蛋，不都说好了，万一我们打不过，你就开个车灯闯进去乱撞把他们都吓跑么。都快半个小时了你才来，你怎么不等我们都死了才来？”
　　黄毛看他怒气滔天于是摸摸鼻子：“你们打输了？”
　　“你他妈怎么不盼着我们点好？”
　　刘池靠着车门沾了一身灰：“你也没驾照，上哪儿搞来的车？”
　　“我爸的，”黄毛一甩像海葵一样的秀发，“趁他睡着，我偷个车钥匙就给车开走了。”
　　郑豪直皱眉：“你爸要是发现了不得打死你啊？”
　　黄毛一拍方向盘，摁得喇叭滴滴直叫：“肯定的！但为了给兄弟们撑场子，我愿意赴汤滔火！”
　　二斌扶着额头：“这离出租楼还有几公里，走得动吗？”
　　“当然！”黄毛回答得慷慨激昂，“斌哥什么指示？”
　　二斌干脆利落地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下车。”
　　等黄毛听话照做后，二斌把许绍嘉安顿在了副驾驶上，自己又坐在了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黄毛扒着车窗，眼巴巴地望着他：“斌哥，为什么不让我开车送你和许羡？”
　　二斌没说话，满眼写着“谁他妈敢相信你的车技”。
　　二斌正和马仔嘱咐话时，余光一扫，从车内后视镜看见了后排三张傻笑的大脸。
　　他猛地回头和史东序、刘池和小伍撞上视线。
　　不知何时潜入进来的三人此刻正朝他乐呵呵的挥手：“斌哥，反正也是要回出租楼的，不如就捎我们一程吧。”
　　二斌：“……”
　　许绍嘉拉紧安全带，后靠在头枕上闭眼，听后面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路上，史东序频频回头，透过车窗眯着眼去寻找高兰生越来越小的身影：“这高帅真能装啊。”
　　“能怎么着？”刘池叹了口气，半个胳膊架在小伍肩上，“人家可是话事人身边大红人，在他面前谁不得夹着尾巴装孙子？”
　　“操，有什么能耐？不就伏低做小么，我也能。”
　　“你还真不行，”刘池点了点太阳穴，“给别人装孙子容易，给付凯元装孙子得长一千万个脑筋。”
　　“我呸，什么脑筋！让我和高兰生打一架，我不把他打的满地找牙。”史东序愤愤不平道，“这狗蓝紫也太不拿人当回事儿了，在斌哥面前就敢挖人。”
　　二斌闻言握着方向盘的力道更重了些，许绍嘉尽收眼底却没有开口说话。
　　史东序朝许绍嘉座椅上踹了两脚：“哎，许羡，讲到这我不得不夸你两句了，你小子还是个人啊，这高帅让你拂了面子，我怎么看得那么爽啊。”
　　“史东序，你再敢碰我一下。”许绍嘉透过后视镜看他，“我弄死你。”
　　“靠，你神气什么？”史东序骂骂咧咧地狠狠端正坐姿。
　　后排两个人聊着骂着总有些跑题的意思，这个年纪的男人其实更关心的还是那档子事：“你知道吗？可多女人中意高兰生呢。”
　　原本嫌俩人烦的小伍这才提起兴趣：“追他的女生都可漂亮了。”
　　史东序长抒一口气：“他不是四虎么，哪个女人能和他好上也算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刘池附和：“他长得也算不错。”
　　“那跟许羡比也差远了啊。”
　　“你他妈讲废话呢，谁能比得过我们城东林黛玉。”
　　史东序起身抓着许绍嘉座椅肩驼狠狠犯贱：“许羡，你说你长这样，怎么还没有女人追？还是因为太娘炮了没男人味吧，要是像我一样阳刚就不会有这个烦恼了。”
　　许绍嘉冷笑一声没理会他，扭头玩手机去了。
　　“操，你纯活该没女人追，”史东序头靠后仰，“你说你这个娘炮没有女人也就算了，可我这么威猛怎么还没有过女人呢？”
　　“我也没有，”小伍仔细回忆，“我们学校的长得都好看，不过十个里有九个有男朋友。”
　　许绍嘉闻言偏过头：“你还上学？”
　　“我才十七！”
　　许绍嘉满眼写着“我还真没看出来”。
　　“我和强哥一个学校，”小伍挠挠头，“我学习成绩还真不错呢，不过现在不读了。”
　　许绍嘉挑高眉头看他。
　　“我对文化课是真不感兴趣，我想学艺术呢，家里人不同意，我就偷跑出来了……”小伍伸了个懒腰，“有一年没回去了，估计我爸妈都得以为我死在外面了。”
　　许绍嘉半晌没说话，许久才问：“你学的是……”
　　“美术啊！我爸我妈都说我没有天赋，说我画得狗屁不是！”小伍说着也学史东序一手抓他座椅肩驼，“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想证明给他们看我画得有多棒！许羡，你也看过我的画，我有没有天赋？”
　　刘池提着他的肩把他抓回座位：“少他妈耍酒疯，以后真得叫你少喝酒。”
　　史东序早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天赋麻痹啊天赋，要是论给山海经作画你没准还真有点天赋……”
　　二斌笑道：“许羡，你别笑话他啊，他这人就这样的，要是清醒从不讲这些话，喝多了才说的。”
　　许绍嘉只是皱着眉：“他要是学美术的话，钱够吗？”
　　“当然不够了，而且我们一天才挣几个子。”刘池没憋住笑，“况且吧，你也见过他画成什么样……所以我们就都劝他不如回去念书了，他考个大学跟闹着玩似的，将来挣大钱多好，又不像我们怎么考脑子也不够用。”
　　“你跟我爸妈一样不理解我，”小伍气得脸色通红地打断他，“我不在乎能挣多少，我就想干这个！”
　　“好好好，干干干。”刘池懒得和他计较，拧了瓶矿泉水喂给他。
　　然而却在此刻，许绍嘉没头没脑对小伍来了句：“你画得很好。”
　　二斌：？
　　刘池：？
　　史东序：？
　　以目前地球文明的审美来看，能说出这番话未免太超前了。
　　“你看！你看！羡羡都说了！”小伍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晃，“你们这群没有审美的丑八怪！只有羡羡才能理解我的艺术！”
　　“艺术艺术，”刘池哄酒鬼连忙鼓掌，“大艺术家！”
　　小伍满意地陷入幻想嘿嘿直乐：“我早晚要开自己的画展，然后免费请你们来看展啊……”
　　刘池怕他再发神经，连忙扯开话题：“斌哥斌哥，你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嫂子呀？”
　　二斌：？
　　一定要这么僵硬地扯话题吗？
　　“不正经。”
　　“我讲真的。”
　　“哎，斌哥，我好像真没见你谈过女朋友呢。”
　　许绍嘉闻言目光投向二斌。
　　“没有喜欢的。”
　　“多少次都拿这个借口敷衍我们……”
　　“到地方了，”二斌一路上备受煎熬，终于迎来了解放，“下车吧。”
　　出租楼附近停车位很少，二斌干脆停在了近处的商业街，他跑到副驾驶门前给许绍嘉开了门，搀扶着他下车。
　　史东序看不惯：“靠，这老佛爷。”
　　“你闭嘴，不许这样说我的羡羡。”小伍说完又在史东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屁颠屁颠地跑上去跟二斌一起扶许绍嘉。
　　史东序：？
　　刘池乐着拍拍他肩，余光却一直往旁边打量：“走吧，我扶着你。”
　　“我不用！”
　　“哎哎哎，”刘池连忙去抓他肩膀，“别走那么急啊，看看那边。”
　　“哪边？”
　　刘池冲他挤眉弄眼：“右边，美女。”
　　“哪他妈有美女……”史东序朝刘池所指的方向抛过去眼神，不自觉之间已经看呆了，“我操？！”
　　奶茶店前站着个自拍的姑娘，高挑清秀，画着精致的淡妆，戴着米白色发箍的长发及腰，点缀着细小珍珠的短裙下一双长腿又细又白，是很少见的漂亮，放在漂亮女人堆里也是出类拔萃的。
　　“我操？”史东序擦擦鼻子，又正正衣领，“刘池刘池，你看我现在帅不帅……”
　　话音未落，他抬头一看，刘池不知何时早已冲到了姑娘面前弯腰笑嘻嘻地搭话。
　　他气得臭骂：“刘池，你他妈是人啊？”
　　许绍嘉听见两人吵嚷，朝史东序的方向看过去却没瞧见刘池，他疑惑着四下张望之际刚好远远看见正和刘池说着话的姑娘。
　　他当即低下头，任由碎发盖住小半张脸，又朝二斌方向靠了靠，压低音量说：“走。”
　　小伍扶着他不明所以：“嗯？怎么啦？羡羡？”
　　刘池在这么漂亮的姑娘面前只有手足无措的份，抿着嘴直傻乐：“那个……你好，方便留个电话吗？”
　　“哦，我……”姑娘拢过耳边细碎的长发，有几分柔情似水的韵味，“不好意思……”
　　她说着忽然话音一顿，直勾勾地盯着许绍嘉的方向片刻，又疑惑地歪歪头继续打量，奈何一直被二斌和小伍的身影遮挡住看不真切。
　　“刘池，”史东序一路走过来，恰好挡住了姑娘看许绍嘉的视线，“我就说你没戏没戏的吧，人家美女一直盯着我看呢……”
　　史东序嘿嘿一乐，又伸出手：“Hello啊，美女。”
　　姑娘不耐烦地一把甩开他的手，瞪大眼睛直朝许绍嘉方向看。
　　许绍嘉便把头埋得更紧了，姑娘试图拨开二斌和小伍的肩膀去看在身后的许绍嘉。
　　二斌紧锁着眉头，稍用力抓紧了许绍嘉的手臂将人往身后藏。
　　小伍一把推开姑娘：“美女，我的微信倒是可以给你，但你稍等我把我兄弟送回家。”
　　“谁他妈要你微信！”姑娘扒开他肩膀，刚好和抬头的许绍嘉对视。
　　那眼神凌厉得似乎不在乎任何人，放在那张脸上反而更有魅力。
　　“许少？”姑娘刚一开口，就被黑着脸的许绍嘉不由分说地牵着了手腕。
　　“许羡，你这个畜生放开那个姑娘……”史东序刚要飞身一脚踹翻许绍嘉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时，却忽然看清了美女脸上挂上了一抹娇羞甜蜜的笑，然后用纤细的十指反扣住了许绍嘉的手，宛如见了偶像的粉丝。
　　史东序：？
　　“你跟我走。”许绍嘉冷冷地扔下一句话，随后便带着姑娘大步流星地走远了，虽然他脚步瘸得厉害，但牵着她手腕的那双手颇有几分力道。
　　其余几人早已目瞪口呆，傻傻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久久移动不了一步：“我靠？”
　　史东序懊恼地气不打一处来：“我操，这许羡撞什么狗屎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