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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火焰在他瞳孔里燃烧 汪斐的目光 ...


  •   汪斐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幅画上。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沙欣王子的私人博物馆年底就要举行周年展了,江先生受托的那幅画还没交稿,还请您代为催促,尽量在展前完成。”
      甄言愣了愣,指尖微微一蜷,漂亮的眉形微蹙起来,她正要开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清晰而刻意,像在提醒什么。
      甄言的话咽了回去。
      她余光扫过汪斐的侧脸,那张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说这幅画很适合你的人根本不是他。
      甄言恍惚了一瞬,垂下眼,把涌到嘴边的话全部压下去,只说了两个字:“好的。”
      江世谦走近,先是满脸笑意地与汪斐握手寒暄,谈笑自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待客套完毕,他转向甄言,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停了一瞬,眉心便蹙了起来。半是心痛,半是责怪,语气拿捏得刚刚好:“言言,我才听说刚才的事,你怎么不叫我呢?”
      那声言言唤得自然极了,仿佛他们还是那对旁人眼里恩爱无虞的夫妻。甄言垂着眼没看他,只觉得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是借来的。
      得体,响亮,但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放回那幅《航迹·破晓》上。
      船还在海上,远方的光点还没到。

      此刻甄言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怨恨。
      她只是觉得,大约是因为这两天的争吵,江世谦心里还堵着一口气,才没能第一时间留意到她的异样。
      虽然眼下的关切来得迟了些,也难免透着几分做给人看的意味,但在她看来,这终究不过是夫妻之间常有的一种龃龉。
      他拉不下脸,她咽不下声,两个人僵着僵着,日子也就过去了。
      可站在几步之外的汪斐,却看得清清楚楚。
      从江世谦走过来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他的措辞,他那声恰到好处的言言,都被汪斐一一收进眼底。
      方才甄言躲在角落里时眼眶泛红的样子以及她站在画前微微发抖的肩膀,汪斐全都看见了。
      而江世谦,一个与她共同生活了几年的男人,就算他们是假夫妻,可是同在屋檐下,若真想看见,怎么可能看不见?
      他只是选择了不看见。
      不用语言攻击,不用摔门砸东西,甚至连一个冷脸都不必摆,只需要在对方最需要被看见的时候,体面的自然的几乎不留痕迹地转过身去。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锋利,它让受委屈的人反复自问: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是不是我小题大做了?是不是我根本不值得被关心?
      在旁人眼里,江世谦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待人体贴的好丈夫。

      世上有这样一种人。
      他明明很冷漠,却表现得很有教养。他明明在惩罚你,却装成只是疏忽而已。
      这种人不吵不闹,不出恶声,却能把身边的人一点一点地推到孤岛上,还让旁人觉得岛屿是她自己走上去的。
      汪斐的目光从江世谦身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甄言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固执地看着那幅画,像一艘在风浪里独自前行的小船。
      他心里沉了一下,替她的往后隐隐担忧,但此刻他清楚,自己该走了。
      汪斐朝甄言点了下头,转而看向江世谦:“江先生,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甄言不敢往他那边看,怕一抬眼就藏不住眼底的情绪。
      江世谦客气地说:“感谢国先生出手相助,您请便。”
      汪斐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刚才那件事,不过周围几个人听见看见罢了,江世谦却像早就清楚似的,这话来得太快了。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摆摆手转身离开。

      走远了几步,他掏出手机给甄言发了条消息:小心张美智。我总觉得他今晚还没达到他来的目的。
      发完这条,他拇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本想再补一句,让她也留意江世谦。
      可抬起头往回看了一眼,甄言和江世谦已经凑在一块儿,正和旁边一对艺术界夫妇聊着什么,四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松弛又自然。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口袋。这话说不说,好像都多余了。他转而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盯着张美智,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何彦雄的声音很快从耳麦里传回来。
      “张陆已经注意你半天了。”他说,“你最好过去打个招呼,以沙欣王子的名义问候就行。他跟甄鹤年有过几年不错的交情,你让我查的那个晚宴,他当年也参加了。”

      汪斐没有回头,微微举了一下酒杯,让何彦雄知道自己在听。
      “九点钟方向,灰色西装,黑色衬衫,美式咖啡,这是嘉德拍卖的副总沙文清。他会替你引荐。”
      汪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内,越过几组交谈的人群,在靠近落地窗的那一侧锁定了张陆的背影。
      沙发上的老教授刚站起身离开,张陆手边的茶几上多了一杯新续的茶,正低头看手机。
      他旁边三步之外,沙文清端着那杯喝到三分之一的美式,恰好侧过身来,视线与汪斐隔空撞了一下。
      像不认识,又像在确认什么。
      汪斐端起手中的酒杯,迈步走过去,步子不快,中间还停了一瞬,侧身让过一个端着点心盘路过的服务生。
      当他走到沙文清身侧时,沙文清像是恰好结束了身旁一人的交谈,自然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不到一秒。
      “这位是?”沙文清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拍卖行老总特有的客气的打量。
      “国逸尘。”汪斐微微颔首,“沙欣王子的私人收藏顾问,今天跟着使馆文化处的朋友过来看看。”
      “来,我给你引荐一个人。”沙文清侧过身,朝汪斐略一抬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郑重,“林城这地界,凡是跟近现代书画沾边的,他要是说句话,半个圈子的风向都得跟着动一动。”

      他说着,已经引着汪斐走到张陆面前。
      张陆闻声抬眼,手机搁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迎上来。
      沙文清没有多余的寒暄,往旁边让了半步,语气不疾不徐:“老张,这位是国逸尘,沙欣王子的私人收藏顾问。王子殿下近来对近现代书画颇有兴致,国先生此番专程从沙特过来,想在国内多走走看看。”
      他略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平淡,却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分量:“是沙特使馆文化处的朋友亲自带过来的,托我引荐一下。”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像是不经意带出的注脚。沙文清这个人向来谨慎,他愿意开这个口,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张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微微欠身,伸出手来:“张陆。国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汪斐脸上落了两三秒,像是在看一幅画的时候,先不急着判断好坏,只是先把它挂在那里,让光打上去,等它自己开口。
      汪斐伸出手握住,力道适中,微微颔首:“张主席客气。久仰您的大名,殿下那边也多次提起过您对近现代画派的梳理,这次来林城,首要之事就是拜访您。”

      张陆收回手,汪斐才真正看清他,和那晚在暗处隔着层层叠叠的展品看到的不同,此时的张陆是鲜活的,有温度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西装,没系领带,里头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那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腕骨,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戴。
      约莫四十四五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整齐但不刻意,鬓角剪得很短,露出清晰的额角线条。
      那副脸相说不上威严,甚至有些平淡,眉目之间没有那种自诩权威者惯有的张扬,但下巴收得紧,嘴角抿着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笑与不笑之间,让人看不出他此刻情绪的底色。
      干干净净。
      汪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干净得像是特地取下了所有能用来辨认身份的东西。

      “坐。”张陆朝对面的单人沙发抬了抬下巴。
      汪斐落座。
      沙文清已经退了半步,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并没有急着走开。
      他端起那杯美式,靠在旁边的吧台边沿上,姿态随意,目光安静地看向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巨大的水晶灯垂下浅白色的光,那些光亮碎作无数细小的棱角,轻轻洒在来宾的肩头,酒杯边缘还有那洁白的展墙之上。
      香槟的气泡细密浮升,与爵士乐慵懒的琴声缠绕交融,整个空间便浸入一种精心调弄过的,带着些微醺的安宁里。
      张陆正要开口说什么,沙文清端起那杯美式,刚抿了一口。
      爆炸声炸响。

      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沙文清手里的美式猛地一晃,咖啡溅出杯沿,滚烫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瞳孔急剧收缩,连呼吸都顿住了。
      那声轰鸣太近了,近得像从脚底下蹿出来的,震得他胸腔一麻。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吧台边缘,手指攥紧杯壁,指节泛白。
      火光映在玻璃上,橙红交错的亮色泼了他满脸,他盯着窗外那片翻涌的火球,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个极短的气音。
      而张陆,在爆炸声撕开空气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沙发前面站直了。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响,目光投向窗外时,他的脸上没有夸张的震动,只是眉间微微紧蹙。
      火焰在他瞳孔里燃烧,他盯着那片火场,视线从左到右缓慢扫过,不是仓促地看,而是在注视着什么。
      车位的排列,火势的走向,浓烟扩散的方向。
      他的呼吸很稳,肩膀纹丝不动,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甚至没有收回来。
      汪斐已经拨开人群往甄言离开的方向走去。
      耳麦里,何彦雄的声音压得很低:“爆炸在甄言车子停放的方向,火势不小。人还没靠近,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
      张陆的视线跟着他的背影移动了一段距离,停了两秒,才慢慢收了回来。

      沙文清终于回过神来。
      他放下那杯洒了大半的美式,手还在抖,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不稳的轻响。
      他用另一只手抹掉手背上的咖啡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紧:“报警了吗……有没有人受伤?”
      说完,他本能地看向张陆。
      张陆没有回看他,依然望着窗外。
      这时,无界艺术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站定在大厅中央,是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没拿麦克风,声音却清晰而笃定,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人耳里。
      “请大家不要慌张。刚才的意外仅限于停车场区域,与展厅相隔甚远,不会对各位的人身安全构成任何威胁。很遗憾有几部车辆受到波及,我们已经报警处理,并会逐一登记受损情况。请各位稍安勿躁,配合我们的引导。”
      这几句简短的话,抚平了在场所有人躁动的心绪。
      骚动的人群渐渐松散开来,有人低头拨电话,有人凑向工作人员打听车牌,有人仍站在原地,隔着落地窗,望向那团正在暗下去的烟与余焰。
      张陆收回目光,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还微微蜷着。他慢慢松开,把那只手插进裤袋,转身朝吧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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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很多事情让我觉得人生太无常了。 本来想全写完再发表的, 后来想想,写得也差不多,我是从来不会废文的。 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 也算是监督自己好好生活的一种方式。 虽然去年一整年过的都十分艰难,但是人生如戏,甚至比戏更加精彩。 所以,寄情于景。 愿所有的人健康快乐,从文字的海洋里得到愉悦精神的乐趣。 愿世界和平。 爱你们! 2026年9月16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