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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旧居(三)光怪陆离 何彦雄轻咳 ...
何彦雄轻咳一声:“秦队长也不是外人了。逸尘,你把《寒山暮色》的事跟秦队说说吧。”
汪斐得了许可,把《寒山暮色》的来龙去脉大致讲了一遍:“犯罪集团一直在打这幅画的主意,还专门派人混进护理公司盯着甄鹤年,以致于他受了不少虐待。”
他说到这里眼睛突然红了。
秦止戈能想象那个场面,叹了口气:“你们告诉甄言了吗?”
汪斐摇头:“没有。只跟她说护工不尽心,帮她换了一个。”
“现在那个是你们亲自安排的人了?”
“是的。”
“哎,这就说得通了。”秦止戈重新翻出那几份资料,指着排版格式,“你看这些材料的打印方式,跟之前咱们看到的物流制度和看护守则,都是同一个路子。”
“嗯,目前看确实是这样。而且我在吴峰的工作室里发现了这本画册。”汪斐把画册翻到《死亡天使》那一页,“子目录里专门开篇讲解了几幅关于死亡主题的传世名作。”
秦止戈盯着那些图片看了一会儿:“所以只有这个现场是符合的?”他顿了一下,像是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才又说了一句,“但愿就只有这一个现场。”
何彦雄笑了一声,给他倒了杯茶:“喝水。”
秦止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一扯:“那就有意思了。”
汪斐眼皮一跳:“怎么说?”
秦止戈放下茶杯:“很明显嘛。甄言大概率是知道那幅画的下落的,也知道你想知道它在哪。所以她既想告诉你,又怕不该说。”
何彦雄伸了个拇指:“通透。”
秦止戈看了一眼汪斐的表情,语气缓了些:“这画值那么多钱,你们又好几年没见。逸尘,她处在现在这个环境里,这么想是正常的。”
汪斐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没问。”
秦止戈拿出从省厅带回来的检测报告,这是他亲自去取回来的。他以阿辉阿虎那起半挂车事故与本案有关联为由,专门跑了一趟省厅,这两天他干脆没有离开省厅的技术科。
“从逸尘调来的资料看,伟易达商贸确实向这家画材商供应过一批矿石原料,名义是为喜欢自制颜料的画家提供素材,至于买家怎么用,画材商并不负责。”
何彦雄点了点桌上的石头照片:“这跟三无产品有什么区别?分明是摸准了甄鹤年的喜好,有意诱导。”
秦止戈沉吟片刻:“现在的问题就是甄鹤年已经不能亲口告诉我们,当时是不是有人推荐他买这种画材了。画材商虽已跑路,但甄言提供的购买记录证实,这批货确实卖给了甄鹤年。而且甄言当年就说过,他父亲是合法购买,买的也是正常颜料,只是把几种颜色重新调配组合了。”
“省厅的检测报告显示,那些矿石原料中含有有毒物质,恰好也是这类颜料的主要成分。按常规,市售画材须经合规配比、检验合格后才能流通使用,但甄鹤年手头这批显然不达标。”
“而且我们赶到现场时,现场一片狼藉,他使用的那款颜料已不知所踪,仅剩甄言保留的父亲当年手写的调色记录。”
“我把秦队给我的矿石拿去做了第三方独立检测,”何彦雄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递给两人观看,检测下方标注着提交者是红鲨安保,“确认无误,这矿石里的有毒成分和当年甄鹤年中毒时检测出来的成分是一致的。”
三人沉吟许久,将那些照片和资料又重复翻看多次,秦止戈最终下结论道:“根据这些线索,甄鹤年当初想要自己配色,张美智提供了配色方案,因为甄鹤年觉得那个配方里面的某些比例过高,经过他本人测试,对人身体有害,所以弃之不用。”
“他亲自去常去的画材商寻找原料,并且使用了商家推荐的画材原料,只是没想到那些原料里的成分是有毒的。”
“这些画材原料是通过一家叫伟易达商贸提供的,而伟易达商贸的股东之一,就是甄鹤年的老友吴峰。”
三人把甄鹤年中毒的案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脉络基本已经清晰了。
秦止戈喝了口水,继续说:“矿区旅馆那边,刘建民带着会计经理去和矿场的人对账。”他停了一下,“公关经理发现了矿石的秘密,吴峰就找人把他们三个都杀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比前面慢,像是一个结论已经放在那里了,但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硌手。
何彦雄没接话,汪斐也没接。
桌上的照片和文件摊了一片,该说的基本上都说了,剩下的是那些还没法被写进报告里的东西。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桌面上的某处,但谁也没有急着把最后那句话收回去。
汪斐坐得太久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叫个外卖,咱们边吃边说。”
秦止戈一听将笔扔在桌上,“赶紧吧,省厅的盒饭可太难吃了,两天了,我觉得我至少瘦了五斤。”
“哈哈!”何彦雄忍不住的笑了出来,“秦队你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呢?再说了,省厅的饭有那么难吃吗?”
“有!难吃死了!”
汪斐的房子不算大,但是格局清晰,三室两厅。
一间小卧室是他小时候住的,现在他住的是外公以前那间,紧挨着书房,查资料、用电脑都方便,他就把这儿当成了落脚的地方。
屋里没添什么多余的东西,桌子靠着窗,旁边码着几摞文件,像是随用随放,边角却意外地整齐。
窗帘没拉严,一道窄光从缝隙里斜进来,落在桌角的台灯底座上,恰好照亮了一侧边缘。
汪斐走进书房,拉开抽屉翻了几下,找到那瓶风油精,拧开盖子往手指上滴了两滴,按在太阳穴上慢慢揉。
何彦雄跟了进来,靠在他身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刚才她说的那个‘一个人’,不像是随口说出来的。”
汪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嗯。我知道。”
“那你什么打算?”
汪斐没回答。他闭着眼,手指还按在太阳穴上,过了好几秒才说了一句:“再说吧。”
何彦雄还想说什么,秦止戈已经走了进来,脚步故意踩重了几分:“点餐了没?多久能到?”
何彦雄晃了晃手机:“点了。半小时吧。正好你俩都歇一会儿,这两天辛苦了。”
秦止戈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汪斐:“逸尘,我能去你床上躺会儿吗?”
“行。走吧。”
汪斐带他进了主卧。
床够大,秦止戈也没客气,脱了外套往上一躺,眼睛一闭,像是在等着睡意自己找上门。
汪斐转身收拾了一下桌面,打算去隔壁那个小房间眯一会儿。
他还没走到门口,秦止戈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已经在半梦半醒之间了:“阿虎阿辉和吴峰的关系得再查……他们是同乡,应该不只是雇来的……”他翻了个身,“抽空去一趟吴峰家里,问问他妻子。还有你拿回来那本画册,得确认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放的。”
汪斐折回来,把搭在椅背上的一条薄被盖在他身上:“知道了。”
“再有……”
汪斐忍不住打断他:“秦队,先睡。起来再说。”
他话刚说完,秦止戈那边已经没了动静,呼吸沉下去,像是那句话还没听完就睡着了。
汪斐站在床边看了看秦止戈,确认人睡熟了,才转身带上门,往隔壁走。
路过走廊时顺手把顶灯关了,屋子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道温暖的光线。
太阳穴还是胀。
他揉了揉,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划开,翻了几张照片。
都是这些天和甄言见面时拍的。
画展走廊里她停下来看画的样子,路边咖啡座上她偏过头看车窗外的侧脸,还有一张车里拍的,她靠着窗闭着眼,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没有一张是正对着镜头的,也没有一张是她知道他在拍。
拍的时候都是顺手,也没想过要拍得多好,现在翻出来看,反而觉得那些不经意的瞬间都挺真实。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贴在胸口,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真正笑出来。
躺下去闭了眼,呼吸慢慢放平,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张一张翻过去,翻着翻着就模糊了,迷迷糊糊的,人像是进入了另一段时间里。
那时候他还在H国,为了打入阮氏,每天都得陪着阮光明喝酒,打牌,去那些闹哄哄的场子。
迷惑昏暗的灯光,猩红色的丝绒沙发,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放着暧昧的画面。
阮光明左拥右抱,放浪形骸,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汪斐扯了扯嘴角,跟着节奏轻轻晃动着身体,仿佛沉浸在这声色犬马之中。
他接过阮光明递来的一杯“罗曼尼·康帝”,轻啜一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在胃里烧起一把冰冷的火。
奢靡的水晶灯下,影子被拉得光怪陆离,可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记住每一个可能藏有摄像头的位置,每一个侍者可疑的停顿。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被发酵过后的梦境,他期待着早点醒过来离开那里。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厚和顶级香槟的果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昂贵的脂粉气息,那种味道混合成一种让人微醺的麻醉剂。
耳边传来一阵回响,那人用手抚摸着他的脊背,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试探,也带着拉拢:“走,逸尘,带你去见识点好东西。”
他抬头,眼前是个看不清样子的人影。
他心中知道自己不能随便跟着“人影”离去,可那人嘴角含笑,气息让他莫名的熟悉。
“你……”
“走嘛!”
娇嗔的语气翻滚在他的耳边,他脖颈缩紧,高度的警觉让他在迷离中恢复一丝清明,“走开。”
“人影”一下子散了。
周围的场景也跟着变了,他发现自己站在朗文扎河那栋别墅里,四面的墙压得很低,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是你杀了他!”
话音刚落,一束强光猛然打在汪斐脸上,热度和亮度都压过了正午的日头,白晃晃的,刺得他睁不开眼。
明晃晃的灯光下,身穿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手里捏着一支刚抽好的针剂。
“剂量算过了吗?”
“没问题。就算他是大罗神仙也逃不过H99,比尔教授的最新产品,保证他说实话。”
“你们会后悔的!”汪斐模糊的视线游离着,“最好把我放了,不然你们一定会后悔。”
“人影”飘然而动,呵呵怪笑了几声:“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你的女人睡在别人床上,你的孩子管别人叫爸爸,你连回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到那时候,你哭都哭不出声。”
汪斐猛地直起身:“你说什么!”
“人影”退开半步,笑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既畅快又尖锐,像碎玻璃被人用脚尖碾碎:“我还以为你是没有心的。原来你也有怕的事情!哈哈哈!国逸尘,我会永远诅咒你!永远!”
笑声还在耳边纠缠,眼前的黑暗忽然透进一道灰白的光,窗帘缝隙里漏进一丝光亮,安安稳稳地铺在地板上。
汪斐睁开眼,胸口还在起伏,手机贴在皮肤上,屏幕已经暗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把呼吸一点一点压下去。
汪斐睁开眼,床前站着一个人。
他脊背猛地绷紧,翻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攥住手机,左手探进枕头底下,把那柄匕首横到了面前。
手机里有甄言的照片。
“你没事吧?”
声音是熟悉的。
他顿了一下,才看清来人。
何彦雄往后退了半步,举起手:“逸尘,是我。别紧张。”
门外飘进来饭菜的热气,紧接着走廊里传来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有人嘴里塞满了东西在说话:“他怎么了?”
“饭送来了,起来吃点东西吧。”何彦雄往前挪了一步,从床头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汪斐盯着他又看了两秒,匕首慢慢收回去,重新塞回枕下,接过纸巾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指尖还带着汗。
“谢谢。”
“做梦了?”何彦雄没急着走,站在床边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
汪斐低头擦了一把额角,把纸巾攥在手心里,声音淡下来:“嗯。没事了。”
走廊里端着饭盒的秦止戈已经看见了那道匕首的反光。
他不动声色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只随口说:“老何说你爱吃腌笃鲜。外卖的哪能尝出鲜甜来,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去个地儿,保证让你口口生鲜。”
“秦队挺会吃。”汪斐拉了拉湿透了的衬衣,“我收拾一下,马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掌心贴着发烫的背壳,有一瞬间的犹豫,那些照片,该不该留。
何彦雄站在边上没说话,像是看出了什么,只指了指床头:“充电线在那儿,给手机充充电吧。”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逸尘,放松点。这是家里。你回家了。”
汪斐没接话,小心地把手机搁在桌上,拿起充电线,对准插口,一丝不苟地按进去。
何彦雄上前一步,斟酌着开口:“公司里有心理治疗师……”
“我不需要。”
话说出口汪斐才觉得语气有点硬,他知道何彦雄是真在担心他,便缓了口气:“对不起。我刚才做了个梦。”
“没事。你没事我才真的放心。”
“谢谢。暂时不用。可能是好久没这么高强度工作了,睡前又想了太多事,所以……”
何彦雄再一次表现出他的善解人意,按了按他的肩头:“那就先吃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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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很多事情让我觉得人生太无常了。 本来想全写完再发表的, 后来想想,写得也差不多,我是从来不会废文的。 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 也算是监督自己好好生活的一种方式。 虽然去年一整年过的都十分艰难,但是人生如戏,甚至比戏更加精彩。 所以,寄情于景。 愿所有的人健康快乐,从文字的海洋里得到愉悦精神的乐趣。 愿世界和平。 爱你们! 2026年9月16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