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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家族继承人 “吴峰说要 ...


  •   “吴峰说要帮我爸补办专利,要看画。”
      “哪幅?”
      “他说只要是那个时期用矿物颜料画的就行,随便一幅。”
      汪斐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他如果只要随便一幅,不会专门打这个电话。”
      甄言静了一瞬,她听出他那边不太方便,却也知道他话里有话。
      他说的不止是画。
      “你现在不太方便是吧?”
      “还好。你的电话我总会接的。”
      甄言顿了顿:“我没事了,你注意安全。”
      “好。”
      汪斐应了一声,却没有挂。他等着,直到听见那头的忙音,才慢慢放下手机。
      她有事没说。
      他听出来了,只是不急在这一刻问。

      画廊里人声浮动,冷气嗡嗡地沉在头顶。
      何彦雄站在离休息室最近的那幅画前,正出神时,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侧目望去,是沙文清。
      嘉德拍卖的副总。
      他今天没穿正装,只一件浅灰棉麻衬衫,手里晃着车钥匙,活像顺路蹭空调的路人。
      沙文清步子很轻,走到近前抬眼一笑:“老何,这么巧。”
      何彦雄微微颔首:“沙总。”
      “听说你一直在国外,怎么突然回来了?”沙文清知道何彦雄在国外的安保公司客户名单里有不少名流贵族,政府政要也是他公司的常客。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探询。
      何彦雄微微一笑:“回来看看朋友,顺便办点事情。正好赶上甄鹤年的画展,就过来看看。”
      沙文清跟他握了握手,顺势站到旁边,也看了一眼墙上的画:“这幅刚到的,还不错吧?你要是感兴趣,回头我帮你问问价。”
      “那就有劳沙总了。”何彦雄客气地应了一声,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对了,月底无界艺术中心是不是有一场艺术沙龙?”
      沙文清上下打量他,嘴角带着玩味的笑:“你这可不像是刚回国的啊,消息倒灵通。没错,是有这么一场。怎么,一起去?”
      “我就不过去了。”何彦雄摇了摇头,语气放低了一些,“不过我有个朋友,到时候想麻烦沙总帮忙引荐一下。”
      “哦?”沙文清挑了挑眉,“能让何总亲自开口的人可不多。谁啊?想引荐给谁?先说说看。”
      何彦雄停顿了一瞬,才缓缓开口:“中东王子沙欣的私人顾问,国逸尘。”
      沙文清盯着他,笑了:“这还用引荐吗?你何总的面子,到哪儿不是自己推门就进?再说了,大使馆文化处随便递个话,不比绕我这道弯管用?”
      何彦雄也笑了笑,语气诚恳了几分:“美协的张陆主席,眼光出了名的挑剔,人也傲气。一般人递话他未必听得进去,但沙总你面子大,人脉广,有你中间递一句,那边就好开口了。”

      何彦雄其实没想到今天会遇到沙文清,他在来画廊的路上还在想怎么能让汪斐和张陆正式的见上一面。
      好巧不巧,就遇见了这个最合适的人选。
      对面的沙文清没有立刻接话。
      他垂下眼,像是真的在看画框边缘的装裱工艺,手指在车钥匙上轻轻拨了一下。
      片刻后,他抬起头,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依然爽快:“行,等到时我看看情况。合适的话,我帮你递句话。”
      “那就先谢过沙总了。”
      沙文清点了点头,把车钥匙揣回裤袋,往画廊的另外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只扬了一下手算是告别。
      何彦雄目送他走远,才重新把视线落回墙上的画,他看了几秒,脸上还挂着方才的笑意,但眼神已经收了回去。
      他相信沙文清不会辜负他的所托。

      办公室的房门响了一声。
      何彦雄循声回头,看见甄言正站在门口,低声向听然画廊的奎琳交代着什么。
      汪斐临走前曾特意嘱咐何彦雄多留意这个奎琳,倒不是因为他看穿了那女人对江世谦藏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点事还不至于让他放在心上。
      真正要紧的是,奎琳手里攥着听然画廊的整体运转,如果有人想从听然画廊这条线摸到《寒山暮色》,除了甄鹤年和甄言父女俩,这个身处关键位置的奎琳,无疑是最容易被撬开的一道口子。
      奎琳转身离开后,甄言这才注意到一直立在画前的男人。
      早上两人见面时她太忙,只匆匆打了个招呼,这会儿才想起来,人家守着她一上午了,自己竟连杯水都没请人喝过。
      不管这人跟汪斐是什么关系,单凭江澈生病时何彦雄的尽心尽力,甄言便觉得过意不去。
      她有些惭愧地走回办公室,拿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刚准备端出去,一抬头,却发现何彦雄已经站在了房门口。

      “正好我渴了,谢谢甄小姐。”何彦雄接过水杯。
      无论汪斐在场还是不在场,他向来只叫她“甄小姐”。
      甄言眼里浮起浅浅的光泽:“辛苦你了。其实这儿也没什么事,您要忙就先去忙吧,有事我会给您打电话的。”
      何彦雄浅浅抿了一口温水,随即一饮而尽,将纸杯搁在手心。
      “甄小姐,我前年在苏黎世一家私人博物馆里,见过一幅令尊的旧作。”
      甄言微微偏过头,有些意外:“苏黎世?”
      “嗯,叫《余白》。”何彦雄语气不紧不慢,“尺幅不大,大约是令尊九十年代中期的作品。画面是冬日的山涧,近处一株枯树斜在涧边,树杈上积了薄雪,远处山脊淡淡地隐在雾气里。整幅画用墨极省,大片的留白,但白里透着灰蓝,像是雪后初霁,暮色将至未至的时刻。我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向甄言:“当时馆里的说明牌写着‘私人收藏,暂不借展’。我没想过还能在别处见到令尊的画,今天一来,倒是大开眼界了。”
      他举起空杯,笑了笑:“这次的画展办得很好,甄小姐的策展水平可见一斑。该让甄先生也看看,他见画展如此成功,想必欣慰至极。”

      甄言怔了怔,随即笑了,笑意很轻。
      她没想到何彦雄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是场面上的客套,是真的看过,且看进去了。
      “《余白》……”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里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幅画我小时候在家里见过,后来父亲把它卖给了一位瑞士藏家。我总以为这辈子再见不着了。”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杯边缘,这番话却勾起了另一桩旧事。
      《寒山暮色》。
      那幅画是甄鹤年在国外祭奠妻子时散心途中偶然发现的,风格与《余白》颇为相似,连同画家落笔时的心境,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契合。
      甄鹤年看到以后,二话没说就出手买了回来。

      思绪在空气中留存,片刻间,甄言的神色有那么几许恍惚。
      她怔怔地说:“其实父亲画《余白》的时候,心情并不好。那年我母亲刚走,他一个人在画室里待了整整一个冬天,画完这幅画之后,他整整两年没有动笔。”
      画廊里人来人往,低声交谈和脚步声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面,隐约而遥远,冷气从通风口徐徐吹下来,把头顶的灯光吹得有些发凉。
      何彦雄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他的沉默恰到好处,既不让甄言觉得被冒犯,也不让她独自悬在那段往事里。
      过了片刻,甄言抬起眼睛,主动换了个话题,语气轻快了些:“不过您倒是让我意外了,何先生。我以为您只是答应汪......他过来照看两日,没想到您真的懂画。”
      “逸尘让我来,确实是因为担心甄小姐的安全。”何彦雄笑了笑,只纠正了她对汪斐的称呼,“但站在画前面,该看什么,我心里有数。”
      甄言看着他,眼里那层浅浅的莹光又浮了起来,只是这回比方才多了一点真切的温度,“谢谢。”

      展厅里,一位常客站在不远处,朝两人含笑致意。
      何彦雄识趣地欠了欠身,侧头对甄言说:“那位客人想请你讲解呢。我去那边看看,随时联系。”
      甄言“啊”了一声,心思已迅速切回工作,她像蝴蝶一般翩然离去。
      何彦雄这才摸出口袋里震了半天的手机,走到角落接起:“喂?”
      “她没事吧?”电话那头是汪斐。
      “好得很。就问这个?”
      “……我只是有点不放心。”
      “交给我你还不放心?你专心办正事才是最重要的。”何彦雄顿了顿,汪斐立刻察觉到他有话没说,便安静地等在线上,“你说吧,有什么发现?”
      何彦雄望着甄言灵动的背影,压低声音:“这位甄小姐,果真沉得住气。汪斐,我敢确定,她知道《寒山暮色》的下落。只是有一点让我琢磨不透,就是她对你的态度。”
      “怎么说?”
      何彦雄把汪斐回国后与甄言的所有交集在脑中过了一遍:“她恨你不守信用,没有及时回来。现在她结婚了,但看得出来,过得并不算安心。可你有没有发觉,她面对你时的反应,有些不正常?”

      汪斐刚从吴峰的工作室出来。
      他假借美院学生会送画册的名义,悄悄拍下了办公室里一批账册文件,正打算找个地方仔细翻翻哪些是有用的线索,听到何彦雄的质疑,他沉默了。
      “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汪斐。”何彦雄没给他回避的余地,“《寒山暮色》现在在哪里,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持有人的人身安全。我说得对吗?”
      汪斐与甄言相识多年,怎会感觉不到两人之间那种不自然的距离,甄言恨他,即便利用他也无所谓,但他分明看出,面对自己时她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既想敞开心扉,又不知该不该说的犹豫。
      汪斐没有追问,因为他清楚,甄言对他的信任已不再无条件,他在等,等她重新信任自己后主动开口。可他也明白,这种事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整天与他们同进同出的何彦雄……

      他清了清嗓子:“她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我。那些人盯上她,正是因为那幅画,如果我先提起来,只会让她更加戒备。所以我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让她自己说出来。”
      何彦雄叹了口气:“告诉你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据线报,罗斯家族下月底就要举行继承人交接仪式,而且他们曾放话,族内几位待选继承人,谁先找到《寒山暮色》,谁就有资格继承家族产业。”
      “What?”汪斐几乎无语,连用意大利语骂了几句才压下火气,“这幅图对他们到底有什么用?”
      “具体还不清楚,只知道两件事:第一,图里藏着罗斯家族的重大秘密;第二,‘螺丝刀’本人打算带着这幅图去罗斯家族争继承权。”
      汪斐:“……家族继承人不是应该由家族内部的人担任吗?”
      “Mr. S没有结婚,几个儿子女儿都是情妇生的,没有一个拿得上台面。”何彦雄手抚额头,摇了摇头,“可螺丝刀不知从什么地方,把他最喜欢的那一个情妇的儿子找出来了。那孩子年龄不详,身份也查不到,但Mr. S是认可的。”
      他顿了顿:“一旦螺丝刀带着那个孩子和那幅图去了罗斯家族,真的继承了家业,恐怕我们Z国警方就拿螺丝刀再无办法了。”
      汪斐瞥了眼日期:“所以,我们找到这幅图,揪出螺丝刀本人,就剩一个月了?”
      “是的。”
      “季助还有什么要你转告我的吗?”转念之间,汪斐便已断定,如此重大且机密的信息,只能出自那位坐镇后方的人。
      季聿轩。

      可这个念头刚一落地,他心里便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为了让他入局,季聿轩他们明知甄鹤年在医院被护工虐待,却只换了主治医生,偶尔过问管束,而对甄言每日里无助的自保视而不见……
      于公,他明白自己看到这一切后,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虽然回国之前,他已打算与红鲨公司解约,带甄言过安稳日子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于私,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甄言陷在水深火热中而不闻不问。
      换位思考,他也承认,的确只有这样的刺激,才能让一个已经萌生退意的特工重新燃起斗志。
      只是这手段,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他捏着手里那沓照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其中竟还有几张甄言趴在办公桌上小憩的睡姿。
      他咬紧牙关,恨极了吴峰那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脸。
      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何总,告诉季部长,我也有个条件。”
      何彦雄眼皮一跳,低头轻笑:“季部长真是料事如神,他说你一定会提条件。”
      汪斐没理会他的调侃,语气笃定:“我以人格担保,甄鹤年和甄言在这件事里绝对是被牵累的一方,即便他们有过什么不得已的决定,也必然是被迫为之。请务必派人保证他们的安全,绝不能再出现之前甄鹤年被暗中虐待的事了。”
      说完,他像是怕季聿轩不肯应允,又补了一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两人挂了电话,何彦雄走出画廊,在美院后面的长街上慢慢踱步,到了空旷处,他拨通了季聿轩的电话,很快被接起。
      “季部长?”
      “可以说。”
      “我已经和汪斐沟通过了。”
      “哦?”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衣物窸窣的声响,像是在穿外套。
      何彦雄微微皱眉,难得听季聿轩多解释了一句:“昨晚忻州报上来一宗交通案件,连夜处理了一下,刚躺下一会儿。”
      何彦雄有些歉疚地顿了顿,随即加快语速:“那我简短说。”
      他把汪斐的条件转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声低笑:“他想多了。对甄鹤年的人品,我们做过详细调查,他或许有过一些错误的决定,但正因为他发现了问题,才会被人挟制、威胁、控制。至于他女儿……”
      何彦雄之前汇报过甄言的生活状况,季聿轩停了一下,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让他去,不就是让他去保护这位甄小姐的吗?”

      只一秒,何彦雄便恍然大悟。
      他甚至没有去追问,一桩交通案件为何要报到京城的季部长那里。
      何彦雄收起手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倚在河岸边的柳树下,静静看了一会儿。
      午后的美院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画板,拎着颜料箱从他面前走过,有人嬉笑打闹,有人并肩低语,阳光把他们的白衬衫和帆布鞋照得发亮。
      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样的日子,他也曾有过,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青春的那份光鲜和无忧,已经被另一个世界的风声鹤唳替换掉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满池亭亭的荷花,花瓣在日光下舒展得从容而张扬,仿佛一切都澄澈可见,坦荡无余。
      可他知道,水面之下,盘根错节的莲藕正暗中延展,将彼此牵连得密不可分,而那些尚未探出水面的花苞,在幽暗的淤泥中无声蓄势,不知何时便会破水而出,搅动这一池静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家族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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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很多事情让我觉得人生太无常了。 本来想全写完再发表的, 后来想想,写得也差不多,我是从来不会废文的。 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 也算是监督自己好好生活的一种方式。 虽然去年一整年过的都十分艰难,但是人生如戏,甚至比戏更加精彩。 所以,寄情于景。 愿所有的人健康快乐,从文字的海洋里得到愉悦精神的乐趣。 愿世界和平。 爱你们! 2026年9月16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