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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孩子是瞎的 火车驶离江 ...


  •   火车驶离江川市后,江川站站长没见到列车长提到的那一老一小,他折回候车室,用办公电话拨给了列车长。
      等了许久,对方终于接起:“喂?”
      “老肖,你说的那两个人没从这儿下车啊?”
      “……哦哦,瞧我这记性。中途那孩子发烧了,我们怕出危险,就找了个医生,送他们下车了。真抱歉,老肖,我这忙得一团糟,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说明情况。”
      “是这样啊?嗨,行行,人没事就好。那你先忙吧!”
      “好的好的,辛苦你了,改天咱们聚聚。”
      “好嘞!”

      列车长挂下电话,才对着那名凶狠的黑脸男人说道:“江川站也没有,他们应该是在中途哪个站下车了。”
      “你们的乘务员就没看见他们吗?”
      列车长瞪着眼睛:“你们一个不留,把我的乘务员全弄到休息室里了。商务车厢本来就是专人专座,跟其他车厢隔开的,谁能看得见?”
      “肖列车长,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行了!他们就算下车,也是从你们动手之后才下去的。从那站开始,后面一共四站。既然不是江川站,那就是剩下那三站。”
      肖列车长拿出地图,指给他们看:“新星、隆化和兰岭。新星是县城,人稍微多些。隆化是煤矿,加上矿场工人,十万多人。兰岭到处是林场,八九万人吧。”
      黑脸男人想了想:“带着个孩子,总得吃喝。我知道了,现在我就回去打电话。”
      肖列车长拽住要走的黑脸男人:“你打算怎么查?”
      “你不是已经给我那个男的身份信息了吗?叫李强。我去那三个地方找人问问。”
      “算了,我帮帮你。”肖列车长叹了口气,眼里毫不掩饰对这两人智商的忧虑,“这男的名字不管真假,穿着打扮不俗。你刚才也说了,他右手受了伤,身手又这么好……”
      黑脸男人自信的神情让肖列车长实在不忍直视,他捂着前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先听我说,他身手那么好,肯定是有经验的人。他未必会去医院就诊,但肯定会去药店。你们不是认识那个中年妇女吗?拿着她的照片,去小诊所和药店问问。”
      黑脸男人恍然大悟:“您说得对!”
      肖列车长挥了挥手:“地图给你,快去吧!”
      “好!”

      另一边,从火车上匆匆下来的汪斐,带着冯姨和怀里的江澈,一路小跑着离开了新星县城。
      站台上人流熙攘,他们三人像是被潮水推着往前走,不敢有片刻停留。
      冯姨有些惊慌,手指不住地摩挲着手机,手机刚才和那两人争执之间掉在了地上,整个屏幕已经碎的彻底看不清任何软件。
      汪斐明白她想要联系儿子,他轻轻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得先找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越快越好。”
      冯姨闻言,把怀中的江澈搂得更紧了些,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大人的紧张,乖乖伏在她肩头,一声不吭。
      她另一只手提着的黑色拎包,细带深深勒进掌心,已经泛出红痕。
      她顾不上疼,只是茫然地四顾:“这……这是要去哪里?”
      汪斐叹了口气,脚步放慢了些,侧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孩子,语气低沉而诚恳:“冯姨,说实话,之前我还担心您会对孩子起什么歹心。可这一路走过来,我看得出来,这孩子跟您是真的亲。您待他好,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丝坚定:“所以请您也放心。我确实是甄言的朋友,我来找你们,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护着你们周全。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冯姨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低下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手里那只黑色拎包上。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却还是紧攥着不松。
      “甄小姐说这东西很重要,”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甸甸的郑重,“关系到她全部的身家性命。”
      说完这句话,她又慢慢转过头,望着怀中那个安安静静靠着自己的幼子。
      江澈小小的脑袋贴在她肩窝里,眼睛半闭着,似乎已经在疲惫中睡着了。
      冯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也轻了下去:“可是这孩子……也是她的命啊!”
      她喉头一哽,半晌才接上话:“都是当妈的,我理解她……她太不容易了。”
      话音落下,她用力眨了眨眼,像是怕泪水落下来惊扰了孩子。
      汪斐深深觉得,自己当初不过就是不甘心,想来看看甄言生活的环境,没想到,这个决定竟是无比正确。
      他不再多言,从冯姨手里接过孩子,“包裹您拿好,我抱着他,咱们走的更快些。”

      三人兜兜转转,在汪斐的带领下挤上了一辆破旧的客运大巴,一路颠簸了没多久,车子便缓缓驶进了新星县城的客运总站。
      总站的候车室只有两层楼高,灰扑扑的外墙上,瓷砖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大片深浅不一的水泥底色。正门上方,那几个大红色的铁皮字歪歪斜斜地焊在铁艺门楣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大概是长年暴晒的缘故,字面上的红漆已经褪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粉白色痕迹,若不细看,几乎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汪斐一手抱着江澈,一手护着冯姨,穿过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艺大门,走进候车大厅。
      厅内光线昏暗,几十排塑料座椅七扭八歪地排列在中央,有的缺了扶手,有的椅背开裂,像一群疲惫不堪的旅人,勉强支撑着站成几列。
      脚下的普通地砖多处碎裂,边角翘起,缝隙里积满了陈年的灰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泡面味,灰尘味和淡淡汽油味的气息。
      冯姨这一身打扮,若放在林城的大街上,实在是再寻常不过,满街都是这样穿着素净,举止得体的中年妇人,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如今站在这鱼龙混杂的小县城客运站里,她整个人便像一滴清水落入了浊汤,随便哪个角落的目光扫过来,都能从她整齐的衣领,干净的发髻和那一丝不乱的站姿里,看出几分日常生活的优雅来。
      那种优雅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经年累月养在骨子里的,在这满地烟头和瓜子壳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至于汪斐,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穿着一身矜贵的浅色休闲套装,料子和剪裁一看就不是县城商场里能买到的东西。
      就算他再怎么想低调,那一身干净利落的线条,站在灰扑扑的候车大厅里,也实在格外扎眼。
      汪斐不慌不忙的把怀里的江澈轻轻递给冯姨,然后脱下自己那件价格不太便宜的外套,仔仔细细地铺在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塑料椅子上。
      椅面有些凹陷,他用外套垫了两层,又把手里拎着的包裹稳当当地搁紧挨着外套的座椅,这才直起身来。
      “冯姨,您先抱着孩子坐这儿。东西就放这里,我去找个车,咱们马上就走。”
      冯姨点了点头,抱着江澈小心翼翼地坐下去,那外套垫得恰到好处,凉意被隔开了,椅面的不平也被抚平了。

      汪斐转身朝着候车厅门口走去。
      那里聚着七八个中年男人,有的蹲在台阶上喝啤酒,有的斜靠着墙抽烟打屁,地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几个空酒瓶和扑克牌。
      汪斐走过去俯身低语了几句,其中一个男人朝停车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又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
      汪斐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那人便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摇一晃地领着他往外走。
      没用多久,汪斐就回来了。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背上那个大大的双肩背包,右手提着那只黑色拎包,走到冯姨跟前,微微侧了侧身,简短地说了一个字:“走。”

      三人赶到林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汪斐执意让司机把车停在林场附近的公路边上,司机半眯着眼,调侃道:“这位大哥,你不是第一次来吧?从这儿到林场里头还得走好一阵呢。”
      他回头瞥了一眼躁动不安的江澈,“你们家孩子倒是挺乖的,可他这么小……”
      目光从冯姨移到江澈,又从江澈扫向汪斐,眼神渐渐警惕起来,“咳!”
      汪斐脑筋一转……
      他一路上只顾着担心那些人千万别知道他们的行踪,万万没想到,人家司机可能把他们当成了人贩子。
      他脸上挂着尴尬和疲惫,正想着怎么解释,本就待不住的江澈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汪斐心下一凉:万一这司机报了警,对方有权有势,很快就会查到他们的去向。
      他闭了闭眼,刚准备动用三寸不烂之舌解释一番,却见江澈朝他伸出小手:“爸爸,抱。”
      汪斐低头看去,那只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地挥舞着,他顺势把孩子抱过来,温柔地哄道:“乖,不哭了,很快就到奶奶家了。”
      冯姨也打开背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婴儿用品,前排的司机看着这二人的言行举止,渐渐松了口气。

      狭窄的土路上,汪斐背着巨大的双肩包,抱着江澈和冯姨并肩同行着。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才看见路的尽头有几个零星散落的人家。汪斐快步带着他们进了了其中一间院落。
      一进院子,冯姨才发现这栋林场的老房子并没有外面看上去那么荒败。
      很显然,这里是有人定期打扫的。
      地面是水泥抹平的,虽有些年头,却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也没有积灰。
      正厅摆着一张老式方桌,四条长凳规规矩矩地收在桌下,桌面擦得发亮,隐约映着头顶那盏白炽灯的光。
      靠墙是一组深色的木柜,玻璃擦得透亮,里面整齐叠放着几床棉被和些许日用品,窗台上搁着一只搪瓷缸子,杯盖倒扣着,像是随手拿来喝过水又洗净放好的。
      厨房在里间,灶台是早年砌的砖灶,铁锅盖着,灶面上没有一丝油污。
      水缸里的水清亮,用木板盖着,旁边立着一把竹编的暖壶,瓶身洁净。
      碗柜里几只粗瓷碗碟倒扣着码放整齐,筷子筒里的竹筷干燥笔直,没有一丝霉斑。
      卧房不大,两张木床都铺着蓝白格子的干净床单,枕头拍得蓬松,叠着一床薄被。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上落了薄薄一层灰,那是唯一能看出最近几天没人住过的地方。
      窗开着一条缝透气,晚风吹进来,微微拂动一角洗得发白的窗帘。

      整个房子虽简陋,却处处透着一股被细心照料的痕迹。
      冯姨顿住脚步,“这里应该是有人住的吧?”
      汪斐侧头看她,“进来吧,这里是我家。”
      冯姨愕然。
      “我小时候时不时就会和我妈来这里小住。我妈虽然不在了,但我一直请隔壁的邻居帮忙打扫看顾。”
      冯姨怎么也想不到,汪斐那副洋气的做派背后,居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经历。
      “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很早就去了国外,我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
      冯姨坐在床边,本来不安的手脚静止了几秒,像是想起了自己独自带大儿子的那些年,心中深有所感。
      她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角,把江澈抱在怀里,轻轻拍哄着,“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汪斐只是顺嘴回答而已,没想到却触及了冯姨和自己的心底。
      只见冯姨把怀里嘴角微微蠕动的孩子放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拿掉他戴了一整天的太阳镜,小小的鼻梁上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她轻轻为他揉捏了几下,才开始低头整理背包。

      汪斐这时才完完整整地看见孩子熟睡时的全貌。
      一张白净的小脸,眉目清秀,睫毛又长又翘,只是那双眼睛此时紧闭着,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老戴着墨镜?”
      话音刚落,他想起火车上那人说这孩子是瞎的,心里忽然有些难过,觉得自己不该多嘴的,“孩子眼睛不好?”
      冯姨一时找不到解释的理由,只好点了点头。
      汪斐沉默片刻,这才问:“知道今天追你们的人是谁吗?”
      “甄小姐只是让我把孩子带出来。”
      冯姨摇了摇头,中年女人鬓角的碎发已经有些凌乱了,几缕垂在额前,“这孩子每天只有一个保姆陪着,也不怎么出门,所以他看见外人就会格外开心。”
      女人手里的动作停顿了几秒,攥着纸尿裤的手指微微收紧。
      “甄老先生对我家有恩,”她低声说,“我实在是替甄小姐可怜这个孩子。”
      “所以江世谦对这孩子根本不在乎,是不是?”

      汪斐早就感受到了。
      他看着那只鼓鼓囊囊的背包,忽然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一个孩子,被藏得这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外面的阳光是什么样子。
      从火车上那两个凶狠男人只字不提孩子的父亲,到这趟仓皇出逃的行程全由冯姨的儿子一手安排,再到甄言情愿将孩子托付给外人……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上来。
      他想起那个在画廊后面的男人,想起甄言被纠缠时隐忍的神情。
      若孩子是江世谦的,那个男人凭什么对甄言死缠烂打?若江世谦真在乎这个孩子,又怎么会让他像个见不得光的物件一样,终日困在屋里,只有冷冰冰的保姆照看?
      “这个江世谦,”汪斐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话里的冷意,“既然接受了甄言,就不该放任不管,现在这个样子,算是哪门子父亲?”
      冯姨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把叠好的衣物塞进背包,眼角泛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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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很多事情让我觉得人生太无常了。 本来想全写完再发表的, 后来想想,写得也差不多,我是从来不会废文的。 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 也算是监督自己好好生活的一种方式。 虽然去年一整年过的都十分艰难,但是人生如戏,甚至比戏更加精彩。 所以,寄情于景。 愿所有的人健康快乐,从文字的海洋里得到愉悦精神的乐趣。 愿世界和平。 爱你们! 2026年9月16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