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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骏声师哥 甄言这才发 ...


  •   甄言这才发现来人不是奎琳,她攥着毯子猛地站起身,“骏声师哥,怎么是你?”
      转椅被她带得滑了出去。
      夏骏声伸手拉住椅背,语气半是责怪半是心疼:“想睡觉不去休息室,你看看,好好的脸上都是胳膊压出来的红印。”
      甄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她有些窘迫地拢了拢头发,环顾四周:“奎琳呢?”
      “你看看几点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做得差不多了,就让他们都先回去了。”夏骏声把转椅推回来,目光在画廊里扫了一圈,“她说你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睡着了,让我进来看看。”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过来?”甄言把盖毯叠好放在一旁,声音里带着几分疏远的客气。
      甄言有自知之明,自己已经为人妇,为人母,应该与人保持距离。

      “怎么了?就因为我这次展会只入选了一个作品,你就不许我过来帮忙了?”
      甄言手指微微一顿:“你说什么呢你?”
      想了想,她才记起托他办的那件更重要的事:“对了,师哥,冯姨和澈澈……”
      “放心吧,我亲自送他们上车的。我还给列车组人员送了些小礼物,你放心,他们一定会照看好他们的。”
      夏骏声笃定极了。
      甄言得知冯姨独自带着儿子离开,心里急得不行,可求人办事,不好说什么,只能硬撑着听完。等他终于住了口,她才悄悄松开那双绞得发白的手。
      她嘴唇抿了又抿,终于挤出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骏声师哥,不是说好了……麻烦你跟着冯姨一起去吗?”
      说完又赶紧摆了摆手:“冯姨是你介绍的,我肯定是信得过的。可你知道的,江澈太小了,冯姨一个人照顾他,太劳心劳力了。我是怕她辛苦。”

      自从得知江澈极大概率并非江世谦的亲生骨肉,夏骏声对甄言的态度便悄然发生了转变。
      从前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与分寸,如今渐渐化作了一种小心翼翼的靠近。
      在他的眼中,江世谦身上始终带着一种矛盾的贵气。
      他还记得甄鹤年有次曾经透露出,江世谦的祖父辈曾坐拥半城书画与古董铺面,虽然那些日子早就已经远去。
      可夏骏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困潦倒的少年。
      现如今的他,名声地位能力,样样握在手中。在这座城市的艺术圈里浸淫了这些年,形形色色的名义夫妻他见得太多。
      貌合神离的,各取所需的,从不会少。
      既然甄言当初嫁入江家,不过是需要一个体面的依靠,那么如今,他夏骏声自问已经足够强大,能够为她撑起一片更安稳,更自由的天地。
      这念头来得并不猛烈,却比任何狂风暴雨都更难抵挡。这念头像一粒被风吹过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等他察觉时,根系已经扎进了心脏最深处,拔不出,也挪不走。

      “言言,现在需要照顾的人是你。”
      夏骏声和江世谦一样,都让人如沐春风,看起来温润如玉,他们骨子里透着被艺术浸润过的气息,言谈举止间自有从容的韵律。
      那种气息并非刻意显露,而是像沉香木散发的自然气息,淡淡地萦绕在各自的生活里。即便只是寻常说话,你会觉得连时光都慢了下来,变得柔软而干净。
      甄言自小就浸染在这样的氛围里,父亲是这样,江世谦也是这样,就连眼前的夏骏声也是,他们都是温润克制的男人,如行走在画中玉人。
      直到遇见那个与艺术全然不搭边的男人。
      他粗粝直率,甚至有些莽撞,也是从那一刻起,她的生活里开始涌现出许多令她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经历。
      刻骨铭心的经历,自然伴随着常人难以承受的风险。

      “言言,绚烂和荆棘,从来都是一体两面。”夏骏声拿起衣架上的外套,亲手替她穿好,“要是我没记错,你早上不到八点就过来了吧?”
      朗朗的关切打断了甄言的恍惚。
      夏骏声真心替甄言抱不平,也提醒她别再为不值得的人劳心劳力,便接着说道:“画展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江世谦呢?到现在我也没见他露过面。”
      “还有江澈。”
      他顿了顿。
      他并不清楚甄言和江世谦之间有过怎样的约定,但孩子既然姓了江,无论是生父还是养父,总该有人尽到那份责任才是。
      甄言脸色突变,小心措辞,“师哥,我知道澈澈的事情麻烦你了,可我真的有不得不把他送走的理由,能遇到你和冯姨,也是我的荣幸,只要我儿子平平安安……”

      自古财帛动人心,甄言很明白自己应该用什么来回报身边的每一个人。
      “师哥,这次画展能请你来助阵,我自然是高兴的。其实我私下已经想好了,不管怎样,你的作品,我只会扣除画廊必要的成本,剩下的部分我绝不参与分成,全都留给你。”
      “另外,我还借着我父亲的名义,报名参加了国际‘潘多拉’展会。等展品目录报上去的时候,我会单独为你留出一页,做一个人物介绍。”
      “言言,你该不是以为我是为了钱……”
      “师哥,我知道。”甄言忙不迭的解释道,“你对我爸爸的敬重和对我的关爱我心里都清楚的很。”

      自视清高的夏骏声不愿再把话题继续下去,尽管甄言方才所说的“潘多拉”国际展已经让他动了心。
      他清楚得很。
      自己虽说小有名气,艺术天分也得到极大的认可,可能否借着这次画展一同参加“潘多拉”,那便是在国际舞台上镀了金。
      这一步,说不想要是假的,只是他一贯清高,实在拉不下脸来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接。
      善解人意的甄言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爸爸生前最常说的话,就是艺术之路走得再远,终究要回到人心。他还特意跟我提过,他说你的作品,就是那种能让人心里怦然一动的杰作。”

      夏骏声的睫毛轻轻一颤。
      他心里隐约明白了,江世谦明知甄言有个那么大的儿子,却执意要娶她。
      原因绝不止一个。
      不单因为她是甄鹤年的女儿,更因为甄言这个人,说话做事,处处让人感到妥帖。
      与她交谈,你从不需要多费唇舌,她总能懂你。
      而这份知情识趣,从不流于表面。
      “小师妹。”夏骏声轻轻抚了抚甄言的鬓角,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从前。

      那些年,她总跟在父亲身后跑来看他的作品。小小的甄言,仰着脸端详半晌,随即便拍着小手又笑又跳,脆生生地夸他。那些不加掩饰的欢喜,他记得清清楚楚。
      “小师妹。”夏骏声又唤了她一声,语气与方才不同。
      甄言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隐隐翻涌着情绪的眼睛,似乎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里,有些她此刻无力应对的东西。
      她捂住胃部,语气温和而妥帖:“师哥,我忙了一天,只来得及吃几口盒饭。我记得学校门口有家餐馆,菜清淡可口,爸爸说你以前也去吃过。你帮我点几道合口的饭菜,带我去尝尝看?”
      夏骏声将未说完的话咽回心里,虚握了握手掌,顿了顿,脸上露出与往日相同的笑意:“好,我带你去。”

      片刻后,画廊后门的巷子里现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辆白色轿车自美院门口徐徐开来,江世谦还未停好车,就望见了那一男一女,虽是保持着距离,举手投足间却满是旧识的默契。
      他拿出手机拨给甄言。很快,巷子里的女人便停住脚步,接听起来。
      “老婆,你在哪儿呢?”
      “世谦?”
      “嗯。山庄那边都处理好了,我本来想过去接你,可画廊已经锁门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呃……世谦,骏声师哥,就是夏骏声,今天过来帮了不少忙。我们这会儿刚忙完,正打算一起去吃点东西,就在美院门口那家餐馆。你方便来吗?”
      “方便,当然方便!”江世谦的手机接连收到两条消息。
      他打开外放,一边回消息一边回应电话那头的女人,“言言,咱们去学校门口那家粤菜海鲜好不好?我现在就预定个包间。他家的土鸭汤做得特别地道,还有你喜欢吃的红米肠。你要是胃口好点儿了,再来碗鲜美的刀鱼馄饨,很适合你的肠胃。”
      男人回过消息,下了车,望着那已经停下来的身影,撇了撇嘴。

      饭店包间里,暖黄的灯光落在桌上,大半都是甄言爱吃的菜。
      江世谦几乎是将甄言半拥在身侧,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椅背后面,另一只手抬起来,宽大的手掌横在女人眼前,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笼进自己的领地。
      “江世谦,言言的丈夫。”他语气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夏骏声。”男人不愿泄露眼底的酸涩,可指尖的凉意还是出卖了他心底的寒气,“我是学雕塑的。”
      “夏教授太客气了。”江世谦神色恭谨却不卑微,目光坦然,脊背笔直,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要是我没记错,您回国后就已经出任雕塑系的系主任了。而且,咱们上次在校友会上见过一面,是不是?”

      两人语笑言谈,你来我往,硕大的圆桌之上,气氛一派祥和。
      夏骏声记得甄鹤年曾经说过,江世谦天生就是吃艺术这碗饭的人。
      别人画三年都未必悟到的色彩关系,他三个月便能融会贯通,别人苦练五年才掌握的笔触气韵,他提笔就有。
      同行私下议论,说他有“通灵的手感”,再寻常的静物到他画布上,都能平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气。
      可真正让他在圈子里如鱼得水的,不只是那支笔。
      夏骏声还想起一次与甄鹤年的闲聊。
      那时,江世谦已是恩师的得意弟子,提到他时,恩师的语气里也透着那样一种心满意足:后继有人,此生无憾。
      难怪甄言毫无悬念地选择了这个男人。

      “江先生记性真好。”夏骏声淡淡一笑,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在跟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客套。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一行讲的就是师从出身,校友关系。
      甄鹤年对夏骏声而言,半师半父,恩重如山。而江世谦又是甄鹤年的关门弟子,深得真传。
      论起来,两人虽见面不多,却理应比旁人亲近许多。同出一门,承袭一脉,连握笔的习惯都带着相似的气息。
      可夏骏声偏没有顺着这层关系往下走。
      他刻意地,不动声色地,将那一寸可以拉近的距离稳稳地挡在了身外。
      不是不屑,也不是怨怼,更像是一种固执的体面。仿佛只要他还端着这份客气,便不必去碰那些更深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包间里的暖光灯柔柔地笼着三人,甄言只顾着吃碗里鲜美的刀鱼馄饨,一小口又一小口的,气氛安静而微妙的妥帖。
      “言言是我的小师妹,我刚刚出国的时候她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夏骏声满眼都是宠溺,“只可惜……”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这么重要的画展,繁杂琐碎一大堆,小师妹,你看看你的脸色?我都已经问过奎琳了,一整天,你就吃了一顿饭,还是盒饭?”
      江世谦的脸色骤变。
      夏骏声似是没看见,目光依旧落在甄言身上。

      只见她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嘴里刚吞下一只香气四溢的精巧小馄饨,腮帮子微微鼓着。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却愈发心疼起来:“你看看你,连吃饭都像在完成任务。当年那个追在师兄后面要糖吃的小姑娘,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甄言终于咽下那口馄饨,抬起眼来,笑了笑,声音温软:“骏声师哥,我哪里就有那么娇气了。”
      “还说没有?”夏骏声伸手替她倒了杯温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将杯子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关切,“画展统筹本就不应该是你一个人全都揽下来,你要是把自己累倒了,让我拿什么赔给师父?”
      甄言垂下眼,没有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一旁的江世谦始终沉默着。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缓缓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茶汤微微晃动,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忽然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骏声师哥说得对。”
      话音刚落,他伸出手臂,自然地揽住了甄言的后腰,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江世谦仿佛察觉到了,手指在她腰间轻轻点动,一下,两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对不起,今天光顾着忙山庄那边的事了。”
      顿了顿,那句带着歉意的话终于说出了口:“老婆,辛苦你了。”

      甄言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眼圈泛红,嘴唇轻轻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骏声坐在圆桌对面,他本想借画展筹备的事好好敲打一番江世谦,然而眼前这场面,让他手里那杯刚倒好的水一时忘了放下。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接下来,怕是要亲眼见识传说中的“爱老婆大型现场教科书”了。
      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人家夫妻准备秀恩爱了。
      夏骏声起身说道:“言言,看你吃饱喝足,我也就放心了。咱们明天见!”
      他退出半步,把拉远的椅子轻轻推回原位,对着江世谦笑了笑,便径直走向门口。
      刚走两步,又微微一顿,转身回到甄言身边,低声说:“好好休息,一切放心。”

      说完,他没再看江世谦,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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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很多事情让我觉得人生太无常了。 本来想全写完再发表的, 后来想想,写得也差不多,我是从来不会废文的。 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 也算是监督自己好好生活的一种方式。 虽然去年一整年过的都十分艰难,但是人生如戏,甚至比戏更加精彩。 所以,寄情于景。 愿所有的人健康快乐,从文字的海洋里得到愉悦精神的乐趣。 愿世界和平。 爱你们! 2026年9月16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