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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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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错虬结的枯枝拧成极粗的一股,又在底部散开了来。
像极了北欧神话里的生命树。
与遒劲的树根不同,远远看去,其上好像流淌着黑亮的油光,离得近了方才发觉,那不是什么油光,分明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黑色虫子!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李余袅铁青着脸,扭动身子往前探出一步,脚下立马传来接连不断的挤压炸裂声响。
察觉到有液体溅落到她指尖,她全身一僵,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扭曲的枝蔓无处不在的缠绕在整个空间里,几乎是稍有动作就会坠下一堆或死或活的多足虫,对于惧怕厌恶节肢动物的人来说,这里可以称得上是地狱。
李余袅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空气里的异味,面不改色地往中央颜色最深的区域走去。
那里同样是鬼气最浓郁的地方。
她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手按在自己的桃木剑上,另一手紧攥管逐生交给她的红色符箓。
好在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生任何突如其来的袭击事件。
爬上粗细不一的底部散枝,李余袅站定在“树根”前,粗略打量一番四周,其上攀附的果然是令人头皮发麻数量的多足虫。
李余袅面色严肃地抽出桃木剑,默念一遍术语,甩出符箓的同时高举桃木剑,剑尖透过符箓狠狠扎进多足虫间!
光芒一闪,不知何物构成的多足虫一片一片的掉落下去。
李余袅双手持剑,使出全身力气往旁一压。
只听“咔擦”一声,密不透风的虫子堆竟真让她挖出一道裂缝。
方向正确,李余袅甩了甩手,握紧剑柄猛地下拉。
不过片刻,被虫堆包围的枯枝露出一点灰白的内里。
挖到足够让自己侧身进入的大小,李余袅抽回已然变形的桃木剑,心疼地摸了摸剑身的裂痕,将其收回怀里,抬眼向里望去。
耳边依旧是令人不适的,昆虫堆积在一起蠕动爬行的声音。
幽暗的空间没有出口,只有这里,看上去是不一样的区域。
没有犹豫太久,李余袅拍下一张定位符箓,弯腰走进了虬结的枯枝内里。
没曾想,她竟然在里面遇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
女人的衣着还算齐整,干枯的发遮挡住她瘦削的脸颊,她的头无力地下垂着,仿佛死了一般。
薄无叶!!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目前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好,枯枝束缚住她的手脚,把她整个人拉直了吊在空中,她的面上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灰白。
李余袅的心脏跳得极快,她环顾一圈四周,找不到一丁点人类生活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走上前,拂开薄无叶面前的碎发,颤抖着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冷,冰冷的触感透过相连的皮肤凉进了李余袅心里。
她心下一沉,转动手腕探了探薄无叶的鼻息。
尚存一息的轻浅呼吸让她的高高吊起的心落回胸膛,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都渗出了冷汗。
确定薄无叶还活着,李余袅靠近了一些,拍了拍她的脸颊,轻声唤道:“薄无叶?”
薄无叶毫无反应。
李余袅抽出腿间秘密准备的匕首,割断了束缚薄无叶四肢的枯枝。
出人意料的是,那些已经枯萎的枝条十分容易被剥下来。
她接住薄无叶无力坠倒的身躯,寻思先将她救出去,她显然需要及时的治疗。
甬道十分狭窄,李余袅架着薄无叶简直是寸步难行,没走出几步,头顶传来一连串清晰的脚步声。
那声响距离非常近,“咚咚”像是敲击在耳膜上。
辨析那脚步声大概率不属于鬼怪,李余袅登时唤道,“管逐生!”
脚步声一顿,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接着,有人单膝跪地,刻意压低的男声响起。
“习鸟?”
“是我!”李余袅将薄无叶安放好,直起半身以便能更清楚地沟通,“你找到虫母的方位了吗?”
“还没有......你这是在哪里?”
李余袅郁闷极了,当即把自己遇到泥状鬼怪后的遭遇告诉了他,末了,她扫了眼半死不活的薄无叶。
“我还遇到一个失踪了很久的人,她叫薄无叶,你应当不认识,她的状态很差,需要尽快得到治疗。”
管逐生沉默片刻,“你是说,底下是虫堆?”
李余袅回想起虫子爬过皮肤的怪异触感,不由打了个寒颤,“对。”
“可还记得我们此行的目的?”管逐生的语气严肃了许多,他加快语速道:“那可能是虫母的房间,习鸟......”
他的话音被一阵粘腻的游曳拖拽声打断,悉悉索索的动静加之骤然浓重的鬼气令两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李余袅一时分不清鬼怪来自哪一层。
但她知晓不能再拖延时间,一是薄无叶需要救治,二是两人会和后合力对付鬼怪总比单打独斗好。
因而她重复之前的操作,勉强将半变形的桃木剑刺入头顶,下拉划出一道微小的口子。
管逐生垂下眼,通过这道裂缝和李余袅四目相对,不必多说,他抽出自己的桃木剑,蹲下身顺着裂缝再度挖凿。
鬼怪的声音已经很近了,李余袅扔下彻底断开的桃木剑,余光瞥见一点染血的尖喙从甬道尽头探了出来。
她当机立断,弯腰扛起昏迷的薄无叶,先把她送了出去。
趁管逐生拖拽的时间,她回头看了一眼,一咬牙,返身往来时的方向狂奔。
管逐生厉声喊了句什么,李余袅全然没有听到,耳边属于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她一鼓作气跑到狭窄的入口处,抖着手掏出火折子。
明媚的橘红色火光亮起,倒映在李余袅眼底,驱散了附骨之疽般的阴寒诡谲。
她一甩手,火焰落在满是爬虫的根部,剧烈燃烧起来。
李余袅不再停留,另一头,鬼怪也完全现出身形——一个长着蛙头,鹰嘴蛇身的怪物。
居然是它??
它还没有死......等等,它是国师府豢养的鬼怪?!
李余袅脑中“轰”的一声,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她差点死......应该说是魂飞魄散,在这怪物手里。
管逐生安置好薄无叶,埋头冲李余袅急声道:“快上来!”
李余袅狠咬了口舌尖,疼痛令她浑身一颤,终于得以从那股极端恐惧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与此同时,鬼怪身影如电,巨蹼劈头盖脸朝她抓来!李余袅不退反进,迎着模样可怖的鬼怪跃起,符水泡于空中炸开,她一脚蹬在蛙眼上,接力落地矮身溜过蛇尾,想要与管逐生会和。
“啊——”
不料一股巨力狠狠砸在她脊背上,李余袅踉跄着往前滚了几圈,头晕眼花间对上一张扭曲惨白的脸。
她呕出一口血,还要挣扎往前爬,左腿却传来拖拽的力道。
面前狰狞的人脸贴近她,尖利的獠牙大张,眼看要朝她的脖颈啃下。
千钧一发间,管逐生的支援到了,“砰”一声,人头如气球般炸开,顺着那颗头颅的长颈,身后传来一连串爆炸声。
“抓住我!”
头顶伸过来一只手。
李余袅一把抓住他的手,钻出裂缝的前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将袖中紧攥的红符扔向鬼怪。
她也总算瞧见了那鬼怪的模样,蛙头蛇身的背后,连接着仿若橡胶的长颈,挤满了无数颗头颅。
远远看去,和疥疮无二,那些头颅面上甚至带有鲜明的喜怒哀痛的表情,看得人心凉又心惊。
管逐生没有提前告知她红白符的具体效果,而今她亲眼见到了。
两相接触间,鬼怪发出机械故障般“嗬嗬”的声响,若有似无的龙吟略过,鬼怪似被拦腰斩断,顷刻化为一滩粘腻恶臭的黑水。
李余袅顾不得再看,双腿蹬着岩壁翻身滚出了灰白区域。
火焰的热度传递上来,各地值守的鬼怪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向这边涌来。
管逐生喘了几口粗气,一肩扛起薄无叶,一手拉住李余袅,闷头朝前方跑。
李余袅才被袭击过的腰间剧痛,她疼得额间青筋直跳,哑声问道:“出口还有多远?”
管逐生不知经历了什么,拉住她的那只手上满是鲜血,整条手臂几近被鲜血浸透了。
也亏得他连拉两人上来一声也没吭。
“不远,拐角往右再往左就到了。”
生死时速,李余袅肾上腺素狂飙,她干脆架起管逐生受伤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加快速度飞似的到达了管逐生所说的出口处。
“屏息,底下是湖面。”
李余袅胡乱点点头,原是打算自己垫后,管逐生却猝不及防推了她一把。
众鬼怪已然杀到,凶悍的煞气几乎要化为实质,穷凶恶极地朝三人扑过来。
“噗!”
利器没入□□的动静极为扎耳,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点点温热的鲜血溅落在李余袅的侧脸上。
李余袅瞳孔紧缩,但她无法回头,天旋地转间一头栽进冰寒刺骨的湖水中。
身边又是两道落水声。
李余袅钻出湖面抹了把脸,先将距离较近的薄无叶救了上来。
鲜血扩散开来,深蓝的湖面转眼被染得猩红。
管逐生迟迟没有动静。
李余袅已经直不起腰,稍稍一有动作浑身便会覆上一层冷汗,这时候再下水估计自己也会沉没湖底。
然而她紧盯湖面几秒,仗着身体才刚恢复一丝力气,就要扎进水里找寻管逐生。
“哗啦。”
入水前一刻,湖中央探出一颗头。
管逐生面若金纸,仍旧强撑着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李余袅心悸稍缓,再撑不住大口喘息着仰倒在地。
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