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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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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镜面寸寸崩裂，缤纷落下的碎片却割人至伤。
燕劼匍匐于地面，久久没有抬头。
那人影缓步走到燕劼身边，仍是那张清冷绝丽的脸，过于惨白的肤色和着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使得那面目越发鬼气森森。
君姝居高临下看了燕劼几秒，蹲身抬手似乎想要抚摸他的头。
然而眉眼一厉，她高举手掌狠狠扇了燕劼一巴掌。
可惜她的手触碰不到皮肤，从中穿了过去。
胸口起伏剧烈，君姝看向自己的半透明的手掌，眸子里情绪复杂，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渐渐散溢出光斑。
“燕劼，我恨你。”
未曾想她开口说的竟是这样一句话，燕劼通身一抖，极为缓慢地仰头看她。
他脸上满是血污，目中遍布红血丝，比恶鬼更像恶鬼。
“你恨我？”
他的声音喑哑，语调很轻，居然笑了一下，“那就来报复我，我等着，无论多久......君姝，求你了......”
君姝面色出人意料的平静，她垂眸，光斑已经扩散到了手臂，她的时间不多了。
转眼扫视一圈四周，君姝的表情有瞬间的狰狞。
她闭了闭眼，一团团微不可见的白光自光斑处跳出，融入死者的身体，与此同时，光斑迅速扩大范围，眨眼间，君姝仅剩下未被吞噬的头颅。
“不不不！！”
燕劼发出一声咆哮，想要将君姝的头拥入怀中。
君姝最后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恢复了澄澈，一如初见的模样。
“就此别过，惟愿与君永生永世，再不复相见。”
随着尾音落下，光芒散去，君姝没有给人留下一丝念想，奔赴往再也无法束缚她的自由。
“君——呕......”
燕劼捂住嘴，一口接一口鲜血从指间渗出，滑落地面，并入深色污染的一部分。
一片沉寂。
管逐生没有上前安慰，李余袅蹙眉凝视中央的法阵，都沉默地看着。
“——管逐生！！”直到燕劼缓过劲，他揪住管逐生的衣领，“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她？！是你！！是你害她......”
管逐生拧过燕劼的手，毫不留情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明明知道，是谁害她变成这样。”
燕劼被打得偏过头去，他额角青筋直跳，英俊不再，鲜血染湿了衣襟，衬得他面如罗刹。
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昔日无话不谈的兄弟，终归闹到了这个局面。
“你......你想得到的通通得到了，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可有考虑过！！我这个友人的感受！！！”
燕劼的怒吼逐渐被呜咽取代，管逐生面色沉静，在燕劼收手的同一时间住了手。
他一把推开了管逐生，眸中神色化为死寂。
“自此之后，我们恩断义绝。”
说完，再也不看两人，燕劼一瘸一拐离开了这方锥心之地。
李余袅目送他背影远去，咽下涌至喉头的酸涩，不合时宜地卖了个机灵。
“——他也不知道骑马。”
“......”
“......”
管逐生勾唇，却因牵扯到嘴角的伤口，那丝弧度又落了回去。
李余袅一步步蹦向湖中央，那里果然躺着一块阴阳柱碎片。
她正要弯腰拾起，一缕鬼魂倏地从碎片中冲出，直扑李余袅面门！
不曾想还有这遭，好在这段时间李余袅经历多了，反应也快，一扭身躲开鬼魂，符箓簌簌落下，鬼魂周身升腾起雾气，不甘地退回碎片中。
面前便是血湖，李余袅没法在空中再做动作，一手紧紧夺过阴阳柱碎片，咬牙等待沉入冰冷的湖水。
发尾略过湖面，一条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将她抱了回去。
李余袅松了口气，趴在管逐生怀里平复呼吸。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耳边剧烈的心跳声依旧，李余袅一愣。
那是属于管逐生的，久久未始平复的心跳。
“啪啪啪。”
响亮的掌声自高处传来。
“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亲密？”冷磁质感的声线响起，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是银发鬼差。
过于浓郁的鬼气将他吸引过来，即使是一如既往的语调，李余袅还是听出了讥讽的意味。
管逐生拉开了一些距离，“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鬼差放出魂器青灯，霎那间灯光大盛，蚕食尽剩余的黑气，“阴阳裂缝出了事，你得和我走一趟。”
李余袅心头一跳，即刻就想问出了什么事？
不待管逐生说话，她抢先道：“我也要去！”
鬼差打量她几眼，倒也没流露出轻蔑的意思，出人意料地同意了：“可以。”
他收回青灯，“事态紧急，尽快跟上。”
言罢，鬼差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管逐生扒拉了下头发，叹气道：“好累啊。”
李余袅也累，这两天压根就没怎么休息，但她更关心阴阳裂缝的情况，迫切想要处理阻碍她修补裂缝的隐患。
“不然你先回去休息？”
“......”管逐生抵唇低咳一声，“倒也不必。”
......
“你在做什么？”
李余袅鬼鬼祟祟的动作一顿，“寻找......阴阳夹缝？”
她重铸人身后极少来鬼市，只得按照先前管逐生的法子寻找。
也怪那银发鬼差，说什么事态紧急，也不带他们一程，指个路也好呀！
管逐生掩下唇角的笑意，他长睫微掀，异瞳中浮现出幽暗的颜色，扫过鬼市寥寥几只鬼，不消片刻，那几只鬼便隐去了身形。
“这边。”
他直直往前走，推开了尽头那张看不见顶端的门。
“等......”李余袅回忆起系统说阴阳不能同时入内的话，手才伸出去就被管逐生拉了一把。
两人站在门内浓重的雾气里，没有被分开。
李余袅：“？”原来两阴两阳均可。
管逐生没有放开她的手，“保持灵台清明，小心鬼怪拉你入梦。”
他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经历，面色微沉。
李余袅点点头。
拨开迷雾，夹缝中的场景便出现在她眼前。
密密麻麻的鬼魂挤在夹缝内，仿若海浪般层层翻涌的肉糜，最前方的无头鬼差点和管逐生贴上脸。
两个生人的气息乍一入内，满场安静了两秒，继而众鬼魂争前恐后扑挤上来，想要将两人分食入腹。
一层无形的结界挡在前方，白发鬼差出现在两人身边，他没有解释，“尽快，挡不了多久。”
面对如此数量的鬼魂，李余袅不解，鬼差无法处理？
却觉管逐生放开了拉住她的手，他两指一抹右眼，血瞳骤亮。
李余袅震惊地看到，层叠的鬼魂被争相拉扯进管逐生眼中。
她心下发沉，转头问白发鬼差，“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告诉你？”鬼差没有卖关子，“是阴阳柱。”
李余袅睁大了眼，阴阳柱？居然是阴阳柱？！怎么可能，阴阳柱的位置......
白发鬼差道：“他体内封存着阴阳柱。”
李余袅重重吸了口凉气，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他是生魂。”
“他体质特殊，而且，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自引阴阳柱入体？八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管逐生不会不知道，阴阳柱是至阴至邪之物，原就是为封印恶鬼存在，他以生魂镇恶柱，本质是消耗生气，燃烧生命。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余袅心底猝然升腾起滔天怒火，她几乎忍不住攥过管逐生的衣领质问他。
可当她的视线触及管逐生惨白的面颊，又难以不为他感到心疼。
鬼魂自瞳眸入体，他的半边脸痉挛扭曲得不成样子，在李余袅注视下凝出一滴血泪来。
那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溅在胸前的衣襟上，仿佛心口渗出的心头血。
即使他用尽全力，眼前铺天盖地的鬼魂仍旧不见减少。
李余袅深吸一口气，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怀里的阴阳柱碎片摆在白发鬼差面前，“我能替他分担吗？”
早知如此，她就不和管逐生争阴阳柱碎片了。
白发鬼差缓缓摇头，“他已经到极限了，不是谁都可以负担阴阳柱的恶煞之气。”
李余袅急得团团转，“让我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白发鬼差捻起一块碎片，“柱身两端一头一尾，少一则漏，中虚为空，仅凭这几块碎片是没法承载鬼魂的。”
“除非......寻到柱身另一端。”
眼见管逐生面色灰败，李余袅脑中飞速运转，阴阳柱另一端......对了，国师府中有一块！
“我这就去取！”她一溜烟踏出门去，“拜托你别让他死了。”
待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白发鬼差冷哼一声。
管逐生一改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一手捂眼站直了身子。
那些鬼魂盘旋在结界外，无头苍蝇般乱飞乱撞。
“大人真是好兴致。”
管逐生放下手，虬结的面部肌肉恢复如常，他靠在夹缝浓雾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微微挑眉，不紧不慢瞥了白发鬼差一眼。
“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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