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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他也可以选择不坚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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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校课间。
乐弈十分担心同桌身体状况,问:“汀汀,你耳朵怎么了?”
短暂休整过后返回校园的沈汀洲,不出萧医生所料患上了耳炎。
“发烧引发的暂时性听力受损。”沈汀洲一语带过。
乐弈还想进一步寻问,同学A凑上前:“发烧还能烧坏耳朵?”
另一同学从旁扮演智多星角色:“我听说是有可能的,大脑距离耳朵比较近嘛。所以大家平时一定要爱护身体。”
大家都觉得此言有理。
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天同时,素有“校园小喇叭”之称的某同学“晃”的一下推班门而入。
“号外号外!”只见小喇叭一巴掌拍在乐弈桌上,“都听说了吗?严学长要退学!”
此话一出,乐弈首先“嗐”了一声:“这都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
“最新出炉消息,千真万确!”小喇叭拍胸脯发誓,“我都看见严学长进校长办公室了!”
“严学长真要是退学,”乐弈将头翘天上。“那最先知道的人也是汀洲。以汀洲和严学长的关系……呀,汀汀人呢?!”
沈汀洲冲动跑出班级,又因奔跑速度过快而迎面撞上沈岸。
“哥?你怎么会……”沈汀洲瞬间清醒,“是你?是你让严凭退学的?”
“我来找你们班任请假。今天是你去萧医生家复诊的日子。”沈岸答非所问,却目的鲜明。他有所顾虑地环视周围,此时的教学楼走道不时有学生导师经过,沈汀洲鲁莽行为实在令他为难。
可沈汀洲根本不考虑那些,他执拗问沈岸:“哥,你快告诉我不是你逼他的!你为什么这样做?就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那不是他的原因,是我,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沈汀洲!”沈岸提声打断,“闭嘴!”
沈岸从不生气骂人的,今天却破例了,这无疑印证了沈汀洲猜想。既印证了猜想,又摧毁了弟弟心目中哥哥高大伟岸的形象。
“真的是你……”
“你先跟我过来。”
沈汀洲抬起头,坚定目光瞪视哥哥一眼,而后不遗余力抬脚踹在哥哥腿上。
沈岸压根儿没有想到沈汀洲会恼羞成怒踹人,一时间又疼又恼,疏忽之下竟让沈汀洲溜走了。
校长办公室。
刚刚送走全校最优秀的学生,史姓校长难以言说复杂心情,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区域感伤。忽然,只听“晃”的一声响,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推开。过堂风灌入,吹散了校长的愁肠百结。他定睛一看:推门进来的是某高一年级学生!
校长气闷,问:“你是哪班学生?怎么不打招呼就进校长室呢?你……哎?!”
沈汀洲跑出校长室。
焦急万分的他顺着过道窗口看到熟悉的身影。
已经要走出校门了!
严凭!你给我等着,不许离开!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对你讲。拜托,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让我把想说的话都告诉你……
从校长办公室跑去户外的途中,沈汀洲所有的思考都止步于“请求严凭给予他一次机会”。
委屈,愤怒,不解……种种感情长期积压在心底,最终于这一刻爆发出来,沈汀洲朝对方背影大喊出声。
“严凭!!!!!”
高一1班同学听到楼下传来激烈喊声,纷纷惊恐万状探头向窗外。
同学A:“沈汀洲这是要和严学长干架的阵势啊!”
乐弈扑通一声打在同学A头上,“滚一边去!汀汀最崇拜学长了,一定……一定是想向学长道别。”
“可是汀洲不是听不见了吗?”某女生心思细腻说。
“咦,你们看,他们在比划什么?”同学伸长手臂指向楼下两人。
“手语?”女生惊讶目光看向乐弈,“汀洲还会手语呢?”
可惜乐弈也是破天荒头一次见识同桌打手语。
“一定是平时私下里学习的吧。”同学对沈汀洲自主学习的能力十分赞许。这么一打岔,倒是替乐弈解了围。
“人好端端的学习哪门子手语?”女同学依旧忧心忡忡,“我以为只有聋哑人才碰手语。”
忽视掉身旁一众声议论,乐弈紧紧盯梢在楼下两人身上的目光更显忧虑。
严凭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汀洲,已然戴好一副面具。
“耳朵……好点了吗?”
沈汀洲站远了,用手比划讲:“不是很好。”
这句无声的回答,软绵绵轻飘飘,说者无意听者却留心。多年以后,严凭每每在梦中重历与沈汀洲离别前的画面,都会因为这句“不是很好”的负气回答而痛苦万分。纵使如此,现在的他没有能力为内心的挣扎寻找出突破口。
严凭:“这次是学长不好,没看住你。下回谨记不要沾酒了,乖孩子不喝那个。”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汀洲主动向严凭拉近距离,他问:“你要离开?”
严凭的回答,言行如一。
沈汀洲:“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默然。
被拒绝后,沈汀洲没有退却,尽管艰难,但他维持着比划手语的动作,凭谁也看不出他指尖轻微的颤动。
“是因为,我吗?”
严凭没再逃避,他说:“是因为岚岚。”
“骗人。”沈汀洲生气讲。
“真的。把她一个孩子放在异国他乡,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太不负责任了。”
严凭似乎想要岔开话题,淡默地笑一笑。但在沈汀洲愤怒目光的审视下,他的笑容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学长,我一直有个疑问,以后也没机会问了,想现在问你。”沈汀洲目不转睛看着眼前人,“半年前,你申请退学,是因为在办公室遇见并且认出了我,才改变主意留校的吗?”
沈汀洲是因为想要从严凭眼里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舍,才会如此倔强不想错过哪怕一秒钟的神情变幻。可惜,再坚定不移的信仰,单方面付出,也不会有收获。
沈汀洲开始意识到,他的存在对严凭而言是负担,是甩不掉的责任,是因为一次冒失就有可能导致终身后悔的青春期失误。他在严凭的眼睛里看到太多,独独没有看到“喜欢”两个字。
被巨大的悲伤洪流淹没的沈汀洲,在极端的压抑之下弄丢了理智。他双手抓上严凭肩膀,喉咙发出近乎于撕裂的声音,一刻不停质问向对方:
“严凭,你说话啊!你回答我啊!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既然当初可以为我留下,那么现在我请求你,不可以再为我而留下吗?严凭,你就这么讨厌和我有更近一步的关系吗?你说话!你说话啊!”
如果沈汀洲此时听得见,会震惊于自己声音的极端嘶哑。他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会被抛弃,会被背叛。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个世界难道连埋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也容不下?是世界容不下,还是学长容不下?
沈汀洲好气啊。气得疯狂地打严凭,撒气地死死抵在严凭肩头的手将人又推又晃。
严凭就任凭沈汀洲撒气,一拳头一拳头捶打在他身上。直到,沈汀洲的声音夹带了哭腔。
话尾的颤音像把小刷子扫在了严凭也不过青涩的心房。没有人教过严凭什么叫作坚强,他也可以选择不坚强吧?他缓缓抬起手,想要碰触到沈汀洲颤抖不已的小臂。
沈汀洲抽噎的抬起头,看到紧紧抓住自己小臂的人——是哥哥沈岸。
不知什么时候介入进两人中间的沈岸,目光尖锐看向严凭。可能是意识到严凭刚才有所动摇了,沈岸双手护住弟弟肩膀,把人往自己方向带。
“汀洲,注意礼仪。”沈岸声音波澜不惊,“严凭,你走吧,我看着他。”
最终,沈汀洲收获的,是一段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的,连定义都模糊的,姑且称之为“喜欢”的感情。
沈汀洲崩溃大哭,蹲在地上,凭沈岸怎么拉扯都不接受,一次次甩开沈岸的手。
沈岸没了办法,因弟弟的排斥而尴尬万分站在原地。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沈岸是认识乐弈这孩子的,于是率先开口:“乐弈啊。汀洲情绪不佳,又……排斥我。你能帮我照顾他几天吗?”
“当然可以,没问题!”乐弈保证,“就让汀洲住我家吧,我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