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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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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之隔,严凭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给沈汀洲带去了多大的磨难。
时间回溯到五分钟前。
当时严凭与窗外沈汀洲对视,后者微微发红的眼尾动摇了他本就摇摆不定的心。压制的冲动像活火山口一般不听使唤,他想干脆就这样,不管不顾冲出去,随便世界混乱、天塌地陷,他要沈汀洲。要把他呵护在怀里,细密地哄,温柔地对待,不想再让他哭,让他委屈。如果沈汀洲尚且还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那他就去教他。至少沈汀洲并不排斥他,他会努力做到最好,让沈汀洲爱上他。
可是现实,从不按照他的想法去发展。
沈岸扣门而入。
严凭只好首先面对沈岸。这个深受沈汀洲敬重,是沈家一家之主的男人。
于是便有了沈汀洲在外偷听到的谈话。
“汀……他怎么样了?”
沈岸眉峰微微向上,分明注意到了严凭临时更换的称呼。
“过量饮酒引起的高烧,已经打过退烧针,很快就会没事了。”
严凭松了一口气。
沈岸:“现在这房间没外人,我想听你讲实话。严凭,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弟弟的?”
“一直以来,我都把沈汀洲当作亲近的弟弟看待。”
沈岸哂笑,问:“你都是会像那样亲吻自己的弟弟吗?”
不怪沈岸嘲笑他,就连严凭自己,也觉得这种回答像极了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是啊。我会吗?我不会……所以,我应该是喜欢他。”严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沈岸提问那样,一句一字,艰难的否定自我,又在重塑自我。“不对,不是应该。我喜欢沈汀洲。”
少年忽然目光坚毅地望向自己,这使沈岸感到了一丝压力。
但与压力相抗衡的,是沈岸对弟弟无理由的偏爱。他相信眼前这个少年,嘴里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小男孩钟意于某一件可爱又漂亮的玩具,就想拿在手里、揣进口袋,包藏私心。
“我很欣赏你的坦诚。”沈岸直白问:“那么,你是同性恋了?”
沈岸的提问再次动摇严凭。
“我……不知道。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异性,也从没有对同性有过想法。这是……第一次……”
“这样啊。”沈岸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以为然的轻笑。“那我是该欢喜,汀洲得到了一个少年珍贵的初心动;还是该忧虑,汀洲被一个尚处心智不成熟、情窦初开年纪段男孩选为试练对象?严凭啊,我的弟弟,我只想他平安快乐长大,不想他成为启发他人由稚嫩到成熟的跳板,你懂吗?”
因为严凭毫不回避,坦率承认的行为得到沈岸认可,所以接下去的谈话,沈岸把严凭放在了一个可与之讲道理、谈条件的同等位置上,再不是简单干脆的冷嘲热讽。
严凭:“我明白。”
沈岸默然,再次开口:“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喜欢’意味着责任。严凭,你能为这份喜欢负担起怎样的责任?换句话讲,你能为汀汀带去什么?我调查过你的家庭,初步了解过你的现状。恕我直言,你尚且没有能力处理好家庭内部关系,又何谈对我弟弟负责任呢?今天你冒失做出的行为,有没有想过会把我弟弟推向风口浪尖?即便外人不说三道四,我们做为家人也无法视若无睹。你也看到了,由于你的冲动,导致我弟弟们之间产生矛盾隔阂。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汀洲?”
沈岸的质问令严凭无言以对。可即便是这样,沈岸并没有停止对对方自尊心的打压。
“在我们家,长子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沈岸将目光移向窗外,“而我,从来不以一个人的性向否定他的人品,也不介意早恋。与这些相比,我认为评价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要分析他的能力,看他是否未来可期。严凭,你品学兼优自强独立,本来可以有一个很好的未来。但很遗憾,在家庭小事上面你拎不清放不下,你还没有成长为一个可靠的男人。这样下去,你势必会被家庭拖垮。你想要保护的所有人,都会因为你那份可笑的怜悯之心而一败涂地。我没有理由,在看透这些之后,还把最亲近的家人送到你身边,陪你受苦。”
不止一个人,曾这样评定他的将来。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所以为的竭尽全力,在成年人看来,充其量不过孩童胡闹折腾罢了。
总以为世界像书本上描述得那样绚丽多彩,真实却一步步把人往谷底推。
没有所谓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他的退却,是成年人世界里的软弱。他太软弱了,以至于没有资格选择爱一个人。
如果喜欢,是给对方带去无限度的麻烦,是摧毁,是无法相互成就。
……
沈岸转回身,审视向少年的目光,只消一眼,就看透了少年的内心挫败。
既然已经挫伤了严凭,那么接下来,目标就只有弟弟了。
如果弟弟一心扑在对方身上,沈岸就难办了。他叹了一口气,再次把矛头指向严凭。
“汀汀对你是什么感觉?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严凭忽然发现:以冲动打人的沈兰煊为例,沈家几个亲属似乎认为他和沈汀洲是越轨了。因为有过亲密接触,所以才会不加掩饰暧昧依赖在一起。想到这里,严凭又觉得很可笑。对待沈汀洲,他是揣着比珍视自己还要深重的疼惜,又怎么可能拉着沈汀洲去越轨呢。
“你可能误会了,我们没有进展到哪一步。在他眼里,我应该就只是一个很值得尊敬的学长。”
不然也不会在亲吻过后,惊恐地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目光,苦恼的,悲伤的,独独没有,依恋。
沈汀洲并不喜欢他,却要无端承受他感情失控所导致的后果。
“也好。”沈岸用轻巧的语气讲,“我希望之后我带他离开时,你可以采取默认态度。”
“离开?”
沈岸无比郑重。“是的,离开。我想带汀汀去国外读书。别误会,不全是因为你,最开始我本就有这份打算。但汀汀从小的志愿,是国内的一所大学,我才答应他留在国内读书。事实上,去国外留学可以让汀汀得到更好的发展。我想,现在是个机会。”
谈话到这一步,应该有个圆满收尾了。沈岸走上前,以年长者的身份拍了拍严凭肩膀。
“严凭啊,我放任弟弟自由长大,却不表示会眼睁睁看着他误入歧途而不加以制止。至于你,我很抱歉,希望你好自为之。”
这就是一家之主沈岸的态度了。就事论事,不偏不倚,给予一个少年希望,再由他亲自打碎。他是睿智的,沉稳的,不会动用成年人的武力去镇压,那样只会使事件一团乱麻。他的出现,为唐突事件画下圆满终结。他表示为人长兄,如果他站在严凭一边,家中任何人都无由反对。但以严凭身份,他既不赞成,也无法默认。他的态度鲜明,他要沈汀洲的未来尽是坦途。
沈岸推开门,径直走出去。就像他自己说得那样,前方是沈家人的未来可期。至于经受他奚落的严凭,是会在他一番鞭挞下从此一蹶不振,亦或是痛定思痛顽固挣扎试图追上来,无论结果如何,都将与他们家人毫无相干了。从今往后,严凭和他们沈家人将各自存在于两个世界。
那是严凭第一次感知到,他无能为力抓紧自己想要的一切。唯一能为自己懵懂的初恋贡献出的,恐怕也就仅限于此了。
“等一下!”严凭唤止沈岸,“让他留下。我转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