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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怀孕 晏妙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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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妙惊愕失色,手里的筷子重重砸在桌边。深色污血如蜿蜒爬行的蛇,缓缓涌出她的七窍。
像是中毒所致——是谁下的毒?为何会是晏妙中毒?
救人要紧。思绪翻涌间,君浮玉已撤去隐匿阵,飞扑到晏妙身旁。
厅中骤然多了个活人,城主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晕厥过去。赵二发出几声怪叫,跌跌撞撞后退几步:“大胆、大胆贼人!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无暇搭理他们,君浮玉扶着晏妙的肩侧,另一只手掐住她的手腕,在指尖凝了几分灵力探向脉象。
……救不回来了。
即使用灵力暂时封住她的经脉,以免毒药扩散,也只能暂时吊着晏妙的命。最多不超过一刻钟,她便会身陨魂消。
君浮玉抽出腰间树枝,指向城主和赵二的方向,声音干涩冰冷:“谁下的毒。”
无人回应,厅中只有晏妙被血堵住喉咙鼻腔的呛咳声,断续而沉闷。
灵力灌入枯败脆弱的树枝,她转腕绕出一道凝霜剑意。雪色剑光劈开木桌,碗碟混着菜肴叮叮当当碎在地上。
赵二身躯抖得不成样子,满目惊恐:“你、你……”
“你什么你。”君浮玉手中枯枝直指赵二咽喉,在肥肉堆叠的脖颈划出一道浅浅白痕,“我已查清,是你给城主下蛊,怎么,害了一个人还不够,还要毒杀晏妙?”
赵二五官被恐惧揉成一团,整个人抖如筛糠,忽而响起细微的水声。君浮玉定睛细看,原来是带着腥臊味的的深色液体,自他的裤管中淅淅沥沥而出:“放、放我走……”
色厉内荏的东西。
君浮玉冷嗤一声,收回树枝。正待细细拷问赵二,晏妙飘渺虚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低得几不可闻:“——蛊是我下的。”
“……你说什么?”君浮玉有些茫然,“你给城主下蛊?”
“就因为他不允你嫁给赵二?”
“不。”她痛苦地啐了一口血,满目愤恨,拼着剩余的几分力气厉声尖叫,“就因为我是女子,从小到大,受了父亲多少贬低,已然数不胜数!”
由于毒药的缘故,晏妙的目光涣散模糊,看向城主时,却带着如刀剑般凶狠的恨意:“我要读书,我要骑马,我要从院子里走出去……父亲却说,这些不是女子可以做的事。”
城主瞪大惊愕的双眼,眼角眉梢被挤出一条条深邃的皱纹:“妙儿,你,你……你居然!”
轰隆一声,晏妙自椅子摔倒在地。她姣好的容貌已被痛楚扭曲,歇斯底里的笑声却越来越响:
“父亲,父亲!我也要让你像女子那般,尝一尝以身饲胎的滋味!”
“你的皮肉骨血,已养出了满身的蛊虫。它们都是你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
“父亲……你怀孕啦。”
破碎的字词逸散在半空,晏妙缓缓阖眼,再无半点声息。
毒血已经浸透了她的前襟,晏妙含着报复般的笑意枕着手臂,裙摆铺散,像开败的花瓣。
城主踉跄着走过去,不慎被桌腿绊住摔倒,整个人扑在晏妙身前,眼角缓缓溢出几滴浑浊的泪:“妙儿,妙儿……”
哽咽声愈发急促,城主颤颤巍巍掏出手帕,盖在晏妙脸上,随即嚎啕大哭。
赵二伺机想逃,被君浮玉用树枝挑着后颈衣领捉了回来。
他惊惧地蜷缩在地,一叠声讨饶:“仙人,仙人放过我……求你放过我!我心里也不愿害死她,毒是城主大人逼我下的!”
赵二哭着喊着,想抱住君浮玉的小腿,被她一脚踹开。他哎呦一声倒地,形容狼狈不堪,声音嘶哑尖锐:“若是不信,我卧房榻边的抽屉里有铁证!是城主大人写信给我,命我毒杀晏小姐!”
抽屉里的第二封信,不是晏妙所写,而是城主的手笔。
那纸包里的东西,不是虫卵,而是毒药。
自始至终,赵二连眼角余光都不肯施舍给晏妙的尸体,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城主怒声打断了赵二的话语:“你以为是我心甘情愿的么?我也不舍得灭杀自己的骨肉!”
君浮玉交叉双臂,面无表情看着城主。她并未说话,城主却哭得更厉害了。
“前日李公子上门求亲,想娶妙儿回家做娘子。”城主痴笑着,老泪纵横,“谁知翌日他就突发心疾,横死家中。没办法,我只能让赵二给妙儿下毒,用她的尸首,去与李公子夫妻团圆……”
赵二给晏妙下毒?
但是,君浮玉已经调换了纸包之中的东西,就算他下毒,也只是将墙灰加进菜肴里而已。
君浮玉拾起一块梨花酥掰开看了看,又嗅闻片刻,梨花酥逸散出淡淡的辛辣气味。
……如果在调换毒药之前,赵二就已经将毒下进了饭菜里呢?
昨晚她目睹赵二去了膳房,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趁机将毒药下进了晏妙最爱吃的梨花酥中。
赵二回房后,扔进榻边抽屉里的物件,并不是小厮塞给他的银锭。
而是纸包,包裹着下毒后剩余砒霜的纸包!
城主仍扑在地上哀哭,肩膀一起一伏,骤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如同窒息般,他的脸色憋得灰败发青,星星点点的黑血从唇边喷溅,咳喘声愈发响亮急促。
衰老的脸颊逐渐浮肿,皮肤被撑得透明,连一丝皱纹也不见,隐约能看到皮肤之下密密麻麻涌动的蛊虫,像一锅炒熟了的黑豆,噼里啪啦地爆裂开来。
君浮玉暗道一声不好。
不知是被丧女之痛裹挟,还是得知下蛊的凶手是晏妙本人,城主的情绪激动不堪,蛊虫也随之躁动。
伴随明晰的撕裂声,城主脸上霎时多了几个被蛊虫啃咬而出的深洞,难以计数的成虫争着抢着自洞中流出,撑得整张脸皮从内至外翻卷。
万千蛊虫组成的脓液之中,一只拳头大的蛊虫慢悠悠爬了出来。
其色深黑,身躯臃肿,带着蚕蛹般一圈圈的花纹。黏糊糊的眼珠子转了几下,缓缓咧开嘴,发出细微的嚎哭。
“鬼、鬼啊!”赵二差点昏倒,连滚带爬向门口奔去。蛊虫蜷缩柔软丰润的身体,猛然弹向赵二,径直摔在他的脸上。
君浮玉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它的身侧就伸出四支尖刺,直挺挺插进赵二的头颅,嘶溜嘶溜地吸了起来。
君浮玉喝道:“无名!”
只听远处一阵嘈杂的响声,雪色的无名剑刺穿墙壁,呼啸而来,不染半分尘土,停在君浮玉手边。
蛊虫歪着脑袋看向她,发出愉悦的咕噜嗡鸣。蜷缩身体,以赵二的脑袋为跳板,又向她弹过去。
君浮玉并指驱剑,雪色剑意闪过,蛊虫在半空被无名剑刃刺穿,钉在地上,蠕动了两下,化为一滩恶臭扑鼻的黏液。
前厅内,转瞬间三人横死,鲜血流到一起,织成一张薄薄的赤红毯子。
“师尊怎么在这里。”谢无妄的声音传来,少年提着袍角,小心翼翼绕过地上的血迹和脓液,站到君浮玉身侧。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脸颊莲花上,语气带着些许埋怨:“一觉醒来,周遭空无一人,还因为师尊将我扔下不管了呢。”
“我扔你?”君浮玉诧异挑眉,“你别自己悄悄跑掉,我就谢天谢地了。
“有长命锁在,我跑不掉。”少年晃了晃脑袋,连带着银锁也跟着响了起来,“这件法器如此厉害,师尊到底是从哪里寻来的?”
是崔府的东西。
当年她被崔府买走为奴,多次逃跑,于是崔大小姐将这法器挂在君浮玉身上,限制她的行踪。
唤灵镜也是寻找君浮玉时所使用的,后来她离开崔府时,顺手偷走了。
“别问。”君浮玉弹了谢无妄额头一下,后者吃痛,幽怨地望着她,“知道的事越多,死得越快。”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谢无妄身存凤凰神魄,是死不了的。
谢无妄不知在想些什么,垂眸抚摸长命锁:“如果能死在师尊手里,似乎也没什么遗憾。”
君浮玉索性捂住耳朵,不听这些玩笑话,心里盘算着下一处鎏金矿的方位。
采花贼的事既已了结,该去南边的盘龙沼继续寻找鎏金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