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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河蟹 旖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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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的情态如冰壳般消融,谢无妄沉默半响,轻叹:“师尊……”
君浮玉的表情过于严肃,一双凤眸亮光璀璨,语气如同在考问课业。
喜欢?
心底那些永不见天日的扭曲情态,已然纠缠了他两辈子,轻飘飘的一句“喜欢”,如何能概括?
非要说的话,是一分倾慕,三分嫉恨和难以估量的不甘。
为什么大师姐匡扶正义的剑,从未指向他身旁的恶徒?
即使知道了自己有夺舍重生的能耐,谢无妄也并没想过死遁离开宗门。他要等,等光风霁月的大师姐发现,她视若珍宝的师弟师妹,其实是一群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账东西。
她会是什么表情呢,惊愕,愤怒,失望,还是决定与他们沆瀣一气?
每受一次欺辱,他心中就增添几分隐秘而扭曲的快意。
君浮玉,大师姐。来看啊。在你注意不到的昏暗角落里,不知藏了多少副肮脏腥臭的心肠。
可惜君浮玉太忙了,忙到从未注意过他这个杂役。
于是这个杂役就杀了所有人,这一次,君浮玉终于注意到他了。
往事如蛛网般缠绕而上,摘也摘不掉,只弄得心浮气躁、手指黏腻。
谢无妄头晕目眩,几乎能听到身躯之内血液流淌的声音,又被耳内尖锐的嗡鸣盖住,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内一片静寂,窗外响起几声低哑的鸦鸣。
君浮玉没有等到回应,又看了信纸上的“杀”字一眼,收进信封放回远处,将抽屉推回去:
“让我想想……晏妙打算联合赵二弑父?毕竟,如果她爹死了,晏妙就是新任城主,没人敢再插手她的婚事,她也就能顺遂心意、与赵二成婚。”
谢无妄仿佛刚刚回过神来,声音干涩:“原来是这样么。”
她尚未回答,屋外传来脚步动静和隐约的喊叫声。
“地牢里的人不见了!”
“快快快,快去找啊!你去通知赵爷!”
赵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打了个喷嚏,猛然惊醒。君浮玉下意识抽出剑鞘里的树枝,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谢无妄竖起左手食指,纤长冰凉的指尖挡在她唇前:“嘘。”
听到屋外的动静,赵二的困意消了大半,撑着身体跳下榻,目光向君浮玉投去。
她正与谢无妄僵持,正好迎上赵二的视线,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赵二伸了个懒腰,瞪起浑浊的眼珠子,不知为何,丝毫没有发现屋里多了两个喘气的活人。他慢悠悠从她身边经过,离开房间,沉重的脚步声一路远去了。
君浮玉纳闷:“他怎么看不见我们?”
耳边传来谢无妄的低笑,她恍然大悟。
“这是……隐匿之阵?你布下了隐匿阵?”她转身捏住他的发髻,像捏兔耳朵般轻轻向上拽了拽,“说,何时布下的阵法。”
从始至终,谢无妄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少年一直悠哉游哉地抱着双臂,君浮玉并没有瞧见半点起阵的动作。
这隐匿之阵,简直就像凭空出现的。
谢无妄笑道:“自然是趁师尊眨眼的瞬间。”
君浮玉骤然想起,在离开地牢之前,谢无妄曾用指尖摩挲过她的侧脸,虽然轻柔,动作却娴熟而迅速。
当时她只以为,谢无妄又在用这些小把戏故意惹她生气。现在想来,这混账是在凭空起阵。
她又好气又好笑,拽住谢无妄的领口,半真半假斥他:“混账东西,你用我的脑袋当阵眼?”
“只要师尊不被斩首,阵法就不会失效。”谢无妄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以师尊为阵眼,身边的活人,皆能同你一起隐匿于阵。此阵可随师尊心意显现或消隐,就当是弟子赠予您的谢师礼吧。”
“哪有这种谢师礼啊!”
谢无妄轻抚颈前悬挂的长命锁,银链晃动,发出清脆声响:“不喜欢么?徒儿倒是很喜欢师尊赐我的这份厚礼。长命锁,锁住我的命,真是好寓意。”
君浮玉深吸一口气,忍住揍他的冲动,尝试用灵力控制阵法的开启与关闭。
桌上铜镜中,她的身影忽而消失,忽而重新显现。如果不泄露灵力气息,恐怕连流光仙者那样的大能也会被瞒过去。不得不说,是个很实用的阵法。
她盯着模糊的铜镜,突然发现侧脸被谢无妄描摹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
走近揽镜细看,是几道赤红的弯曲线条,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朵带着妖异之气的莲花。
她捏住自己的侧脸,盯着谢无妄:“这又是什么?”
“顺手画的。”少年掏出手绢,语气无波无澜,“师尊若不喜欢,擦了吧。”
“不用,还挺有威慑力的。”君浮玉对着铜研究一番,莲花像只蜘蛛,张牙舞爪盘踞在脸侧,为她平添几分狰狞,“洗脸会洗掉么?”
“不会的。”谢无妄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愕的笑意,“不会的。”
窗外传来气喘吁吁的冰雹声:“赵大哥,我们搜了整个城主府,并未发现逃犯!”
“唔。府中没有,就去府外追捕!”赵二大吼,“告诉他们,若谁能捉住这两个意图谋害城主的贼人,城主大人重重有赏!”
谢无妄失笑:“谋害城主?”
“想将害死城主的罪名扣到我们两个头上。”君浮玉冷嗤一声,“剩余的蛊虫卵已经被我调换,只要断了蛊虫的来源,再配些药,让城主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个七八分。”
谢无妄看向她:“女人能修仙,已经足够吓坏城主了。若是让他吃女人配的药,岂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他若不愿,那就去死吧。”君浮玉活动了一下手臂,“明早我去城中找一间药铺,替他煎一剂药,他爱喝不喝。”
流光仙者让她护佑苍生,所以,即使她不怎么愿意救助城主,至少也要走个形式。
在后院里调息直至黎明,最后一缕天地灵气融进丹田,君浮玉睁开丹凤眸,拍了拍衣角上的露水。
修为每日皆有进益,经脉被蕴养得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心畅快。
身旁的谢无妄早已倚着一丛花木,睡得昏天黑地,乌黑的发丝散落,遮住大半张脸,像将脑袋钻进翅膀里小憩的鸟。
君浮玉伸出一只手,抬起谢无妄的下颌,指尖缓缓收拢。
体内窜起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恨意,与上辈子她赶回宗门、看到满地尸山血海时的心情,别无二致。
与此相比,心底那点对谢无妄的旖旎情思,简直就像伤口处的结痂,可以随时撕扯丢弃。
饭食的气息传来,一行端着餐食的仆役离开膳房,从小院中走过。菜式丰富精致,其中一道辣炒河蟹引起了君浮玉的注意。
河鲜有助于蛊虫繁殖,所以这道菜,城主不能吃。
转过走廊,仆役们的身影消失在深处,还没等君浮玉做出反应,那盘河蟹已被送进前厅。
君浮玉屏息调动灵力,开启阵法,将自己和谢无妄都隐在阵中,回头看了栖在花旁熟睡的少年,轻手轻脚地向前厅潜了过去。
进入前厅时,望见城主和晏妙坐在圆桌边,赵二在城主身后侍候。不多时,桌上已摆满精巧的点心和小菜,还有一大瓷碗热粥。
城主脸色灰败,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指向一碟梨花酥:“挪去小姐面前,她爱吃这个。”
赵二应声弯腰,捧起碟子送到晏妙面前,她捻起一块粉白细腻的糕点,阴阳怪气哼了一声:“原来父亲知道我的喜好。”
“阿妙。”城主加重了语气,“李公子他不介意你曾遭采花贼毒手,他实在是个与你般配的良人。”
晏妙苦笑:“我心悦的男子才算良人,其他人不配。”
城主眼含热泪,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筷子,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罢了,罢了。不让你嫁给那李公子便是。”
“父亲这是……这是答允我和赵二的婚事了么?”晏妙又惊又喜,喉咙深处传来低声的哽咽。眼泪滚滚而落,她赶紧将梨花酥塞进嘴里,试图将那不体面的声音咽回去。
下一瞬,深色的污血从晏妙口鼻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