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知音》不锈钢钉

74、继承遗志（2）

　　“我们不说这个了。”华晖突然话锋一转，愤怒地质问道：“我想问，在展示你们文明悲痛历程时，你能虚构出那些场景和画面，肯定也完全可以虚构夏星的形象融入其中，为何你不这样做？如果你这样做的话，夏星就根本不需要牺牲自己！为何你非得去控制夏星的大脑？为什么？！”
　　“我无法预判大会上会有哪些问答，或发生哪些事，所以无法事先将夏星的行为设计进去。更重要的是，夏星的舞蹈动作，是其潜意识中有感于我们文明悲痛历程而自发做出的，非我所能预判，而这是我们计划中的关键部分。最后，我能感受到夏星为人类大同计划献身的决心，这种决心远比一般人想像的更加坚定，而且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
　　“什么？！怎么会因为我？”
　　“是的，因为你。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对吧？”
　　“我不明白！你怎么会知道我应该知道？”
　　“因为我就在她的潜意识里！我能感受到，为了不再想起你，她选择永远地‘睡’过去。你现在能理解吗？”
　　华晖听罢浑身颤栗，想起之前夏星想方设法让自己离开她，便知道外星人所言非虚。
　　华晖饱含热泪，沉默良久后才慢慢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然后长叹一声，接着问道：“当初要是夏星没有从瀑布边坠落，你会找其他人植入生物芯片建立沟通吗？”
　　“当然会，这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但我本意是要找个老人，这样不至于耽误他的青春。黄先生其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惜没有机会跟他建立沟通。当然，如果真的与黄先生开启了沟通，那么我的计划肯定会跟现在有所不同。”
　　华晖心中一震，问道：“难道你是希望黄老先生去探你那座古墓？”
　　“是的。如果黄先生去了，我就会通过那个金属盒子跟他直接沟通。”
　　“你不是说你是跟夏星学的中文吗？那你怎能听懂黄老先生说话？”华晖非常好奇。
　　“其实我早就懂一些你们的语言，特别是在你们所说的古代。现在你们的语言表达跟以前已经有较大不同，所以我得重新学习，但也因此学得非常快。”
　　华晖倒吸一口冷气，问道：“你是说，你在我们古代时期就已经在跟我们建立沟通？”
　　“是的。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沟通了解，发现那时候你们人类的科技发展水平还太落后，所以我选择了休眠，直到被黄先生的琴音唤醒。现在，你们人类的科技达到了我认可的水平，所以我才再次选择跟你们建立沟通。”
　　“所以，夏星被植入芯片完全是因为意外？”
　　“是的。她这么年轻，如果不是因为坠崖有生命危险以及失忆，我也不会在她脑中植入芯片。”
　　“你为何要救她？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责任？”
　　“无论出于道义还是责任我都会救，但主要是出于责任，毕竟她是因为探古墓而出现的意外，我理当担责。”
　　华晖怯怯地问道：“夏星现在脑死亡，以后有可能有机会治愈她吗？”
　　“理论上有可能，所以我选择永久冷冻她。但说实话，我们文明目前也没有掌握这种技术，只是从理论上推测有这个可能性。也许，等以后你们人类科技发展到足够的高度后，可能会有这种机会，所以，这个问题就留给后人解决吧。”
　　华晖虽然对此不感意外，但仍然感觉一阵透心的凉意，心想外星文明尚且不能做到，人类又如何能做到？
　　那人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不要以为我们就比你们地球人类聪明多少，只是我们文明发展的早，所以现在才在自然科学方面领先你们地球人类。假以时日，地球人类科技发展水平也许能超过我们也说不定。”
　　这句话说的如此真诚，让华晖开始感觉到一丝希望，一丝对人类科技文明持续大发展的希望。
　　经过刚才的对话，华晖渐渐解除了对外星文明的戒备，心态开始积极起来。华晖一直想知道外星文明介入人类文明发展演变进程的真正目的，于是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召开华山论剑大会帮助人类走向大同的真正目的吗？”
　　“我的目的很难明确量化，但其中之一就是跟地球人类一道进行探索，生命的终极意义到底在哪里。”
　　华晖不禁失笑道：“千百年来这个问题就被人们一直提及，但这可能有终极答案吗？”
　　“曾今我们以为有，但现在我们又对此非常怀疑。你们的文化中有个说法，天道轮回，无穷无尽，也许我们永远都真正无法知道生命的终极意义，也许生命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终极意义，也许意义仅仅在于轮回而已。当然，说轮回不科学，还是说繁衍吧。”
　　“既然这样，你们何必要执着于此呢？平平静静生活下去不好吗？”
　　不料那人影此时竟叹了一声，说道：“我很希望能像你说的那样，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但很遗憾，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到平静，而是回不到生活。”
　　华晖很是疑惑，问道：“我不明白，什么叫回不到生活？”
　　“说来话长，不经历我们所经历的，恐怕你很难体会到我在说什么。”
　　华晖知道对方似有难言苦衷，也就不再追问，转而问道：“探索生命的终极意义只是你的一个目的，那么其他的呢？”
　　“很抱歉，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
　　“什么目的这么神秘？见不得光吗？”
　　人影意外地沉默了良久，才答非所问地说道：“请你相信，我对你们地球人类文明没有恶意。”
　　既然没有恶意，为何不能直说？华晖不知道外星人为何在这点上如此谨慎，但他也无所谓了，便接着问道：“还有一点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华山论剑大会后，那些满嘴利益争强好斗的政客，怎么突然就变得那么热爱和平了？”
　　“实不相瞒，要靠你们人类自觉走向大同，也许不知道还要多长时间。我等不及了，所以用了技术手段。”
　　“什么技术手段？”华晖震惊不已。
　　“用你们的话来说，大概可以说是大脑定向强化技术。”
　　“可以解释一下吗？”
　　“之前我在夏星脑中植入的芯片可以实时监测一个人的强烈情感，比如爱、恨、悲痛、恐惧、怜悯等的信号特征，以及对应的大脑活跃区域及关联区域，并且记录下来加以分析，形成参考数据。通过针对性的区域强化，就能加强一个人的某方面情感，进而影响这个人的行为举止或者决策。”
　　华晖似有所悟，问道：“所以，你通过夏星已经掌握了人类大脑的情感活动模式 ？”
　　“基本上可以这么说。在这个基础上，我就能编制定向强化程序。在华山论剑大会上，通过演示我们文明发展历程中的伤痛时刻，加上夏星表演的配合，在场参会人员的爱、恐惧和怜悯的情感被极大地触发出来，我趁机开启远程大脑定向强化设备进行情感强化，对他们大脑进行爱、恐惧和怜悯之心的区域强化，使他们在潜意识层次脱胎换骨，这就是你感觉他们突然改变的原因。”
　　“原来如此！”华晖有如听天书一般，心中震撼不已，“你们文明对自己是否也曾今使用过这种手段？”
　　“是的。因为生命体性本自私，要想文明中所有成员都能取得一致的利益观和价值观实在是太难了，难到我们认为根本无法通过自然进程实现。这种难度，深刻于生命体基因之中。你能理解吗？”
　　华晖点点头，说道：“我大概能理解。但你只影响了参会的那些人，地球上其他人怎么办？会顺利地参与到人类大同的进程中吗？我对此并不乐观。”
　　“我也不乐观。所以，我选择的是对地球文明进程有关键影响力的领导人和所谓精英们，推动起来相对来说更容易些，你说是吗？”
　　华晖点头说道：“确实是这样。但大同进程涉及到地球上的每一个人，人类社会规模庞大复杂，单靠领导人引领推进恐怕远远不够，还得大众齐心并进才有希望。”
　　“所以，最终人类能否走向大同，还得靠人类自己。这个过程肯定会非常曲折，对此你和我都应有心里准备。”
　　“当初你们文明经历这个阶段时，用了大概多久时间？”
　　“在我出生时，我们文明早已大同了。但据资料显示，这个过程经历了至少几代人的时间。”
　　华晖叹道：“所以，我肯定是看不到大同的那一天了。”
　　“所以，我也即将再次休眠，直到被关键信号唤醒。”
　　“什么关键信号？”
　　“这个就是我找你来对话的原因。”
　　华晖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意识到对方似乎要把自己拉进他的计划中去，赶紧问道：“你是说这个关键信号跟我有关？”
　　“不会跟你直接相关，但需要你参与进来，所以应该说间接相关。”
　　“为什么要我参与进来？”
　　“现在，地球人类已经开始商讨制定大同计划的具体实施方案，刚才也说了，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而我无法在这里一直等待，我只能选择休眠。所以，我需要在人类中找一个合作者，代替我观察人类大同进程的实施进展。”
　　“你不是要时刻准备着对大同联盟成员进行科技指导吗？怎么能进入休眠呢？”
　　“刚才说了，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我无法一直这样在线等待。所以，我建立了那个金属盒与我们文明科技资料数据库之间的联系，以使你们地球人类能通过那个金属盒自我学习。为此，在与夏星一道开始大同计划的同时，我就一直在做这个准备。现在，这个准备已经做好了。此外，我也在金属盒上设置好了自动应答程序，可以引导地球人类进行自学。”
　　华晖心中有所怀疑，问道：“你确信人类能看懂你的资料并自学成功？”
　　“你放心，地球人类现在已经具备这个自学能力。现在，就差一个合作者了。”
　　华晖终于明白了对方找自己对话的目的，便问道：“你是要我代替你在地球上观察人类世界的变化？”
　　“是的，我希望你能同意。”
　　“几十年后，我总要死亡，那之后呢？”
　　“所以，我还需要你同时寻找接班人，将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下去。”
　　“谁会愿意做这件事呢？”
　　“会有人愿意的，就像夏星一样。”
　　“你在这里等我，就是因为你确定我会同意？”
　　“是的，我的分析结果显示，你有很大概率会答应。”
　　“何以见得？”
　　“我从你的潜意识里能感受到强烈的爱心和怜悯之心，这也许是因为你的大脑也得到了定向强化，从情感角度讲，你已经具备了这个条件。”
　　华晖满心疑惑，问道：“云台之上其他人的大脑同样也被定向强化，为何单单选我？”
　　“也许是因为夏星的原因，我对你更加熟悉更加了解。此外，我不可能当着所有参会者的面来挑选合作者，而你很大概率会在大会结束后单独留下来，因为你要再看一眼夏星，你说是吗？”
　　华晖被说得无力争辩，那人影接着说道：“再说，做这件事情丝毫不会影响你正常的生活，你可以照常结婚生子享乐人生，我只是需要通过你的所见所闻来了解人类社会发展的进程而已。”
　　华晖继续沉默着，似乎默认了对方的建议，倒不是因为听说可以正常结婚生子享乐人生，而是真的从内心深处愿意做这件事情，不管这是不是因为大脑被定向强化的结果，就算是，这也已成事实。
　　“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一笔黄金，作为生活资费，你完全可以安然无忧快乐地度过这一生。此外，我还将告诉你一处秘密黄金储藏地点，这些黄金可用来成立基金，作为你寻找接班人等活动的经费来源。”
　　华晖听罢不由得轻叹一声，颓然说道：“你这样说得我感觉好像将要开始行尸走肉的下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