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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八十九章 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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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鲤正要说话,一名妇人挺着肚子手里端的一盘点心走过来,“多谢大人救我全家性命……”
黄县令听见声音连忙换上一副喜色,扶她坐下。
黄县令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内子。”
杨鲤拱手道:“黄夫人。”
周氏道:“早就听我夫君说,他的同窗是一位十分出挑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黄县令无奈地摇摇头,“我内子喜欢说笑,杨兄你别介意。”
“无妨。”
黄县令道:“上次我出了请帖请杨兄你喝喜酒,你没来,这回我孩子的喜宴你可一定要来!”
杨鲤拱手赔礼道:“上次我刚接手工部,没来得及……”
“多大点事,我知道公务要紧,等杨兄成亲的时候一次性把没喝的酒全补回来。”
黄县令的手被人拍了一下,周氏道:“说话又没着边儿,杨大人也是你能开玩笑的吗。”
黄县令连说了几道是,随后他挠了挠头与自己的夫人一对视,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地想到了一齐,白天与杨鲤同行的女子是他什么人?
杨鲤年方二十七为何至今还未娶。
这关人家私事,再八卦他们不能说也不能问。
程鱼本来在后院闲来无事转转,结果她没想到两人能聊这么久,竟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她被黄县令的夫人带进厢房里小憩了一会儿,四个人一起用晚饭,这还是她几个月来吃得最好的一回,有馒头有米饭还有点油水,虽然一直在克制自己端庄贤淑一些但还是吃的有些狼狈,黄县令和周氏都是很好的人,大家有说有笑。
晚饭用到一半周氏身体不舒服坐不了那么久,黄县令带着周氏休息去了。
程鱼正在喝茶,刚才有人在她没敢放开吃,这下她肆无忌惮地吃着桌子上的包子。
坐在他身边的手里拿着筷子沉默了很久开口道:“程鱼,我要留在这里几天。”
她听了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来到常县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里被山匪抢劫一空,他们借不了马回去。
程鱼把手上的油渍擦干净,“杨大人,这个时候你让我一个人回去,我是万万不肯的,我来就是帮你。”
杨鲤一双眸子黑漆漆的看着她,握紧了手上的筷子,“程姑娘...
“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他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因为我喜欢杨大人啊。”
杨大人为什么老是问这个,很重要吗?
女子说的真诚,坚定,洒脱随意,眼中的眸子闪闪发亮,此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的心脏不可控制的跳动起来。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几乎费了好大劲儿将这种感觉压下来,稳稳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他分的清楚,这是对一个人的赏识的眼睛。
他别开了头,慢慢地将自己的心沉寂下来。
程鱼看他脸色苍白,眉间又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伤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
程鱼道:“杨大人也要注意休息。”
次日天还未亮,县衙门口杨鲤和黄知县去黄海搬救兵,常县留下张县丞。
黄知县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跳下马,“程姑娘,我夫人就拜托你了,大夫把过脉象就这几日临盆了,记得拿上我的帖子。”
“我知道了。”
她非常理解黄知县的心情。
“黄知县你们一路平安。”
她说的是黄知县,看的人却是杨鲤。
绯色官袍在马背上飞扬,朱衣玉面,雪白的领子立在脖颈,目光撞在了一起,他别开眼。
“等我回来。”
“嗯。”
程鱼回去的时候发现周氏已经起身。
“夫人,黄知县他已经走了。”
周氏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要不要吃点什么?”
好在县衙里还有余粮吃吃喝喝还是够的。
周氏道:“不用了,程姑娘你坐下陪我说说话。”
周氏为人温柔,她与黄知县是青梅竹马,再加上父母都是官宦世家,两人结亲在合适不过了。
她听完后心里很羡慕周氏,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是一个人,她很羡慕那些能一起相伴、是彼此的知己。
曾经她并不羡慕这些,可能是因为年纪越大越重亲情,更喜欢亲密的关系,感到孤独。
周氏看她低垂着双眼笑了一下,“程姑娘你与杨侍郎是什么关系?”
她微微一愣,随后脸变得十分燥热。
“我聊了这么久自己,倒把你忘了,只是随口一问,你若不想说,我就当没提过。”
程鱼笑了笑,“其实没什么不能问的,杨侍郎是我救命恩人,所以一听到他有难就从上京赶来……”
周氏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是我们误会了。你别怪我好奇你们两个的关系,只是听我夫君说杨侍郎以前读书时有个同窗的妹妹心悦他,家世好、相貌也出众,经常缠着杨侍郎。”
她话说到一半,程鱼脸色大变,心顿时悬了起来,连忙追问道:“那后来呢?”
周氏呷了一口茶水,“杨侍郎拒绝了,理由是那女子年纪还小,后来才知道这小姐是沈次辅的女儿,你说巧不巧,杨侍郎还是沈次辅的学生。沈小姐还至今未嫁,估计沈次辅要等到杨侍郎升官那一天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
这句话对于程鱼来说犹如被雷劈了一遭,脸色异常的难看,为了不能让别人看出异样勉强扯了扯嘴角。
“……这沈家小姐还真是痴情。”
杨鲤是沈次辅的学生,沈次辅对他有恩一定会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沈家小姐因为杨鲤至今未嫁,杨鲤念及师生情份一定会为她负责任。
只是……只是。
沈家小姐那样的女子,她先前还同沈家小姐打过一架,这样性子与杨大人实在不合适。
这句话说的有些酸了。
其实沈家小姐比她要好,比她家世好更能助杨大人的仕途,比她聪明……
她心中泛起酸楚,其实早该想到的。
她这一个月同他太亲密了,不太适合,也不像是正经对恩人的样子。
晚饭的时候,县衙里做了她□□吃的烧茄子,难得在这种不太平的日子里吃上新鲜的蔬菜,可是她破天荒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一直在听县丞讲京城的八卦,什么范家长女在出嫁前走丢了……谁家升官又被贬到边境去。
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这几天把胃口吃坏了?
吃完饭她刷了牙,吹了灯躺在床上闭着眼想事情。
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被外面一阵又一阵的吵闹声叫醒的。
她身上批了件衣服刚打开窗,被一道刺眼的光闪到眼睛,外面灯火通明,宛如身在白日。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差役跟她一样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手举着火匆匆向外面走去。
捕头道:“不好了!你快去带着几个兄弟到西城门!”
她心一惊,瞬间头皮发麻,系好衣裙打开门问捕头道:“发生什么事了?”
捕头满脸冷汗,见面前的女子是白日与夫人交好的那位,解释道:“这些土匪半夜来攻城声音不小,带了大量的火器,我和兄弟接到消息立马疏散城中的百姓。”
他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几道轰隆轰隆的声音,一瞬间画阁朱楼变成一片平地。
与此同时月洞门那边传来一阵声音。
“程姑娘!”
“程姑娘,夫人她……她要生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嬷嬷递过来帖子,“快去,快去找西巷的稳婆。”
程鱼连忙接着问道:“夫人她哪里有几个人守着?”
嬷嬷手上全是血道:“程姑娘,你放心还有几个守卫在,伤不了夫人。”
捕头道:“程姑娘,时间来不及了我送你到稳婆哪里。”
程鱼跟着捕头刚走出县衙外。
“小心!”
捕头将她拉了回去,迅速地关上厚重的木门躲在墙角,只听嗖嗖的几下,有参差不齐的声音落下,那箭雨落在院里穿透了石砖。
她拧着眉毛:“外面来了多少人?”
捕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哆嗦嗦,“他们将整个常县包围住了,大约几百个人。”
“以我们现在县里的人数能抗多久?”
“最多不到一日。”
“……”
她必须撑到杨鲤和黄知县回来,外面的声音静下来以后,轻声说了句话,“捕头?”
黑暗里没有声音。
她伸手去摸捕头的肩膀,却触及一片湿润。
她惊道:“捕头?”
程鱼把门檐下的灯笼拽下来一看,他腿上中了支箭,气息微弱。
“程姑娘我不能陪你去了……稳婆姓张,你快去……”
“……好。”
程鱼手里揣着帖子便跑了出去,她打开门外面更是一片凄凉,不少未来得及逃走的人被箭羽射中躺在地上。
她一路上不敢看那些惨状,只闷着头往一个方向跑去。
她走到西边的巷子里面有一间房屋,拍了拍门喊道:“大娘!我家夫人要生了,你快帮帮忙吧。”
“大娘!”
半晌过后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她拔下自己的簪子,往门缝一挑里面的门闩哐当的掉了。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阴风,她的灯笼灭了,周围陷入一阵黑暗。
她借着月光看到里面的情景,顿时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汗毛倒立,双腿直发软往后倒在地上。
屋子里整整齐齐吊着五具尸体,脸色发白吐着长舌,死不瞑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控叫出声音,露出惧像,她从小接受的是红色教育,生活在美好和谐温馨的家园,即使曾经小学对面是火葬场也从未与尸首打过交道,但是过去的事情仿佛离她很遥远,现在仿佛身处地狱。
这些人死命不瞑目。
她快速地站起跑了几步,到巷子的一半突然停在原地,她刚刚见里面还有些药材,周氏还等着稳婆来接生,她不能不管不顾。
她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沿着原路返回。
她嘴里一边念叨不停,“我就拿一点点药材不贪多,我家夫人要生了,还有衙门里受伤的差役,几十条人命等着我呢。等土匪走了,我一定会给你们一家子人点一个风水宝地,再多烧点纸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也好去下面找黑白无常说功德……”
她一面说一面翻找药材,把止血消炎的还有给妇人补身的药全部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