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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中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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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秋,表哥家门口一条街挂满了红灯笼,而表哥的婚事在中秋前,陈府里外全是大红色绸缎,烛火来回明晃晃耀。
姑母来信说是她的旧东西还留在府中,说是她住的地方是未来女主人住的院子,她的东西留在这里不好,还得麻烦丫鬟婆子天天打扫,再加上她当上了女官这些东西总不能回来拿,干脆把东西拿回去。
说白一点就是把她赶出去了,让她再也没有理由回来,幸好这件事姑姑提出来,其实她早就这样想了,只是一直犹犹豫豫地说不出口,怕显得很白眼狼似的。
时隔半年她又回到陈家,这里变化不大,她是从后门被黄妈妈领进去的,一边嘴里说着陈廉这次娶的姑娘怎么怎么如何。
刚一进门陈大老爷身边的小厮便走了过来。
“表小姐,陈大老爷让你去书房一趟。”
她微微一怔应了句是,刚好她也想找陈大老爷说话。
黄妈妈道:“表小姐不着急,你快去吧!”
程鱼跟着小厮走出垂花门到外面书房等会儿。
书房门吱呀地一声,迎面走出来的是陈廉,他原地呆愣了一下,看她一眼,欲言又止随后转头就走了。
这样也好,总要避嫌。
程鱼走进去,走到一展屏风前跪下。
“侄女见过姑父。”
屏风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若是仔细听还能见出几道欢喜,“小宇,是你吗?来看姑父了。”
程鱼身子在不停地抖动,她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听府里的人说姑父的病又重了,今年已经推掉手里很多的生意。
陈永富在榻上强撑起身子,面部的沟渠又深了许多,才半年时间不见竟老了好几十岁的样子。
她搬来凳子在他身边最近的地方坐下,“姑父,你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
陈永富见她脸消瘦一大半,穿身上的衣服也空荡荡的,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个骨架子,脸上也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很心疼道:“小宇,你瘦了?”
程鱼摸了摸自个的脸,“我吃的很多呀!姑父你是不是夸张了。”
“倒是姑父,人又老了。”
陈永富道:“小宇是不是在宫里受委屈了?”
她摇摇头,“我当然没有,我在宫里可好了,除了不能经常偷懒外,一切都很顺利。”
陈永富道:“还说没有!陈廉这小子,说是要为我搜宝物,结果回来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带。”
程鱼笑道:“姑父,家里的东西已经不少了,再拿回来要摆在哪里,表哥现在翰林院,勤俭一点是好事,不过我这次给姑父带了生辰礼。”
那天她买完字画一看,竟然发现这张字画竟被分成了两个,她把另一幅交给姑父。
陈永富盯着她道:“真不打算回来?”
她被他的话问到,“回...哪儿?”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可能四海为家流浪一生大概是她的命运吧!
“小宇现在是作何打算?”
她这样的身份能有什么打算?
姑父还不知道她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世,只能回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永富道:“你是白氏的外孙女,是你父亲的嫡长女,现在正值青春,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要是错过你这辈子该怎么办,之前我以为身子硬朗待你出宫后再为你考虑婚配。”他叹了口气,“世事难料,今时不同往日趁我还在,想为你找户好的人家。”
她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中了,看着姑父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什么白氏的女儿,白氏一族根本不认她,怪不得每次想要登门拜访,白氏的小厮都不准踏进他们家的门楣,姑父还骗她说什么是因为那些下人傲慢,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安抚她,还忽悠她和陈廉一起去次辅家找线索。
“姑父我都知道了,我并不是白氏的女儿,我是父亲在外面纳的妓女,是她的孩子。”
“是低贱的人。”
陈永富瞪大了双眼,咳嗽了几下,“你....你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小宇的身份只有他这一家子人知道,其他的人根本不知晓,她是如何得知此事?!
难不成她的身份被宫里的人知道了?
程鱼道:“是司礼监掌印...严公公告诉我。”
陈永富猛得咳嗽几下,捂住胸口面露痛苦,“快!把药拿给我!”
程鱼将案几上的小药罐递了过来,“姑父!”
陈永富吃了一颗,深深呼出一口气。
程鱼把药罐重新放回去,没想到姑父的病这么严重,她有些后悔说出来了,刚才应该装作不懂,不知情的样子。
陈永富叹了一声,“司礼监严公公!”
严正平现在是皇上身边的人,在皇上身边做事,若是他知道了那皇上也一定知晓了,但现在皇上并未怪罪陈家,想必还有转圜的时候。
这个严正平就是一颗定时炸药,小宇她一定是在宫里受他的威胁了。
“现在必须将你从宫里接出来!”
程鱼看他忧愁不展的样子,姑父是不是在担心她的事会牵扯陈家?
“放心姑父,皇上现在还不知道我的事,我女官的职位也是皇上提拔起来的,严正平什么也没说。”
陈永富一脸心疼道:“傻孩子,我是在担心你呀!”
“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她摇摇头,“没吃苦,一切都好,要不是姑父送我到宫里当女官,现在我真的不知道在哪里去给别人当小妾去了,我现在一直在攒钱,我打算靠自己买个宅子,等老了七八十了在里面养老。我现在什么都会,就和当初起家时一样,看到什么都要学,修瓷盘,什么写文章,练字,还有刺绣!”
“我一定会过得很好!我还要学更多更多的本事,”
她是在和姑父说,也是跟自己说。
陈永富红了眼,这孩子太要强了,又实在可怜。
程鱼摊开自己的手,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针孔留下的结痂,最大的那颗已经成了一颗疤痕。
“学点好,学点本事能养活自己就好。”
“等到冬天,我为姑父姑母添置一套棉靴,可暖和了。”
陈永富笑了,他这身子骨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呢。
“好。”
陈永富道:“看到你没有为自己的身世自暴自弃,我感到很欣慰,小宇你比别人都要强。”
她当然自暴自弃过,可那有什么用呢?
程鱼道:“这世间最不公的就是命运,我接受了,现在我要战胜它,我要得比别人更好!”
他喝了口茶,深深叹息一声,“有心气就好,当初我也是天不服地不服,你表哥现在成婚是为了给我冲喜,其实我知道这一身病治不好了。”
她为他添茶,笑道:“姑父怎么知道没用,要是这一冲喜说不定这一病马上就没了。”
陈永富爽朗一笑,“那就借小宇吉言,小宇说话向来最准。”
程鱼离开书房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原本女官是不能出去,但她恰好遇到了严公公出门办事,能在陈家好好收拾旧东西。
她的东西都好好放在厢房里,意外地没有尘土。
她把来帮忙的丫鬟都遣散
她把过冬的棉袄拿走,还有一些旧的长衫,一些用不到的锦衣卖掉换成银子。
她看了看墙上挂得满是琳琅的灯笼,伸手取下离她最近的灯,这个鱼灯是取自山海经里的一盏,她做的时候研究了好几天。
天渐渐晚,太阳从西边落下。
她关上门阻断只一墙之隔的喧闹,背靠着木门滑下。
这时木门外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她以为房间里来了老鼠。
她巡视了一圈,发现根本找不到老鼠,看向屋外,好像是在门外?
程鱼悄悄地打开门,看见一只白色毛茸茸的小动物,身上披着一身大红色背心。
是黛福!
程鱼把它抱进怀里,亲了好几口,“半年不见又胖了!”
黛福喵的一声。
她赶紧摸摸它的头,“不说了,不说了,这么生气做什么。”
黛福开始打呼噜,她戳戳它的脑袋,“小黛福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反正姑母有儿媳妇了,再说了不是说要带自己的东西。
次日,她租来一辆马车,将她手里大包小包地往车上一甩,随后抱着黛福和一个小箱子坐在马车里。
杨鲤这天也来了,他本来是不想来,可今天还是拿着帖子走到这里。
进宝是陈廉的贴身小厮,他跑过来道:“杨大人,快来劝劝我家公子吧!”
“陈公子怎么了?”
进宝道:“公子他现在还没有换婚服,孙家的妈妈已经催了好几遍了!”
杨鲤跟着小厮走到内书房外,大门紧闭,进宝拍了几下门,“公子,杨大人来了。”
陈廉正在椅子上发呆,听见声音身子恍惚了一下道:“是表妹来了吗?”
他走到门前,“是我。”
进宝道:“公子算我求你了,快换上吉服跟着我走吧!”
陈廉声音很低道:“今天表妹不来,谁也别想让我出去。”
他没想到程鱼昨晚是来收拾东西走的,今天早上天没亮就走了,他还四处找她。
陈母携着众丫鬟小厮走了过来。
“进宝,都到了吉时怎么还不催促动身。”
进宝站在院子里很无助,一脸难为,“大娘子!公子他...”
陈母见外人在,好声好气道:“兴哥儿,快出来,该迎亲了!”
陈廉道:“现在你满意了啊?你故意安排一切不就是为了不让我见到表妹,现在不见她我不走!”
陈母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本来婚事就繁琐,忙碌一整天,自己的亲儿子竟将全部都怪罪她头上。
陈母指着他道:“你真是中了邪了!中了邪了!她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她到底有什么好!能比你亲爹亲娘还要好?早知今日你是这个德行,我就应该把她发卖出去!不给你起这个念头!”
她松了一口气,今天是重要日子,要是被亲家公母知道,陈廉这小子不迎亲,她的脸就要在上京城丢尽了!
索性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又继续骂道:“你恨来恨去,还是自己没什么本事,有本事就把人留下,现在算什么!她不喜欢你,难道你还不知道、不了解你表妹那个样子?若是不喜欢什么东西,那是连碰都不会碰的,你看看她连你的银子都不要,嫌弃你到什么地步,她嫌弃你窝囊,没担当,给了别人承诺又做不到!”
杨鲤拱手劝道:“陈母,还是让我同陈公子讲吧。”
陈大夫人见有人劝便没说什么,刚才她说了那么多,陈廉连一句话都没回,一定是说到心尖上了,她自己生的儿子,能不知道什么话最能捏住他的七寸?
她喊来进宝,“去,把那个丫头找过来,让他见见好好的死心。”
陈母这话像是一根刺,直挑最剑利的刺进陈廉的心。
陈廉紧闭双眼,“杨兄你不用劝我,今天我是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主意,我就想看看她最后一面,我只怕……怕此生再也没有缘分了!”
杨鲤沉默了一会儿,印象中的陈廉长得一副正人君子,意气风发。他从未见过陈廉如此脆弱过,他的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突然坐下来,想陪他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