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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江遇淮转身回屋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沈安之的妈妈。她端着一杯热牛奶,正要往沈安之的房间走,看到江遇淮,把牛奶递了过来。

      “给安之吧,他晚上不喝牛奶睡不着,”他妈妈说,“你帮他拿过去。”

      江遇淮接过牛奶,敲了敲沈安之的房门。

      “进来。”

      沈安之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物理竞赛书,但显然没有在看——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些毫无意义的线条,看到江遇淮进来,他把那些线条划掉了。

      “你妈让你喝牛奶。”江遇淮把杯子放在他桌上。

      沈安之看了一眼牛奶,没有立刻喝。他看着江遇淮,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白天那种坦然的光,而是更深的、更暗的、像是夜晚才会浮上来的东西。

      “江遇淮。”他说。

      “嗯。”

      “你刚才在阳台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江遇淮靠在书桌边上,低头看着他。沈安之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脸,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哪些话?”

      “你说我的第一和你的第二写在同一张成绩单上,你说你赢了也不算输。”

      江遇淮看着沈安之的眼睛。台灯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像碎金。

      “真的,”他说,“但少了一句。”

      “少了什么?”

      江遇淮从沈安之手里拿过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牛奶的痕迹留在杯沿上,两个人的嘴唇印在同一个位置。

      “少了一句,”他说,“你不只是赢了的人,你是我想一起赢的人。”

      沈安之看着那个杯沿上重叠的痕迹,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杯子,在同一个位置喝了剩下的牛奶。杯子里空了,但他没有放下,他握着空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收紧。

      “江遇淮。”他说。

      “嗯。”

      “你过来。”

      江遇淮不知道“过来”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往前走了半步,膝盖碰到了沈安之的椅子。沈安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度不轻不重,像是握着一样易碎但重要的东西。

      “再过来一点。”沈安之说。

      江遇淮又往前走了半步。现在他的膝盖抵着沈安之的椅子,沈安之的手握着他的手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合在一起。

      沈安之仰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江遇淮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过——不是喜欢,不是在意,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命名的东西。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深海里某种不发光的生物,在黑暗中用触角感知同类的存在。

      “我好像,”沈安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一件事情的真相,“真的很喜欢你。”

      江遇淮的心跳停了一拍。

      沈安之说了“喜欢”。

      不是暗示,不是隐喻,不是任何需要解码的符号。是直白的、赤裸的、没有任何修饰和掩护的“喜欢”。从沈安之嘴里说出来,这两个字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曲折的、翻山越岭的旅程,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它们在空气中的形态是陌生的,但它们的本质是江遇淮等了很久的东西。

      “我知道。”江遇淮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知道?”

      “从你在器材室里说‘江同学逃跑的样子也挺可爱的’那时候就知道。”

      沈安之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收紧了。

      “那么早?”

      “不早,”江遇淮说,“刚好。”

      台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江遇淮把手从沈安之的握里抽出来,翻转,反扣住了沈安之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和电影院里的那个姿势一模一样。但这次不是在黑暗中,不是在陌生人中间,不是在需要隐藏的角落里。是在沈安之的房间,在台灯下,在两个人面对面、没有遮挡、没有伪装的地方。

      “我也喜欢你,”江遇淮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字一样,一笔一划,“喜欢到有时候会觉得害怕。”

      沈安之的睫毛颤了一下。

      “怕什么?”

      “怕你太认真,”江遇淮说,“怕你对自己太狠,怕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怕你有一天会累。”

      沈安之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眼底下的所有东西都照亮了——不是惊讶,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是终于有人看懂了他藏在所有从容之下的疲惫,然后那个人说“我怕你累”。

      “不会累。”沈安之说。

      “你说不会就不会?”

      沈安之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个江遇淮从未见过的动作——他把额头抵在了江遇淮的膝盖上。像一只疲惫的、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地方的动物,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

      江遇淮低下头,看着沈安之的头顶。那个发旋,那个他一直想碰但一直没碰的、完美的漩涡,就在他眼前。他伸出手,手指穿过沈安之的头发,轻轻地、慢慢地,从额头到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沈安之的头发很软,和他在外面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在外面,他的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每一根都有自己的位置。但此刻,在他的房间里,在台灯下,在江遇淮的手指穿过它们的时候,它们是柔软的、顺从的、不设防的。

      “沈安之。”江遇淮轻声说。

      “嗯。”

      “你头发好软。”

      沈安之没有回答。但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是笑,无声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被压在喉咙里的笑。他的手握着江遇淮的手,手指穿过指缝,扣住了。

      台灯的光照着两个人。

      墙上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和昨晚一样,和前晚一样,和他们在宿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有人说了“喜欢”。

      有人把额头抵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上,让另一个人抚摸他的头发。

      有人用最轻的声音、最重的分量,说出了那个藏在所有行为之下、支撑着所有细节的、最简单的真相。

      江遇淮的手指在沈安之的发间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画着圈。

      他想,这个寒假,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回家”了。

      不是回到一个地方,是回到一个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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