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蓄谋已久》楚知安

17、吃醋 下

　　下午第一节课是老张的课，没人敢迟到。

　　江遇淮和沈安之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的时候，老张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入座。”两个人就乖乖地溜到了最后一排。

　　“手肘没事吧？”周明侧过头小声问。

　　“贴了创可贴了。”江遇淮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只印着卡通小猫的创可贴。

　　周明“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回去听课了。

　　江遇淮把课本翻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右边瞟了一眼。沈安之正在笔记本上写字，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他写字的时候习惯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老张在讲台上讲牛顿第三定律，声音洪亮得像在开全校大会：“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直线上——”

　　江遇淮在课本空白处随手记了几个要点，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他想起中午在水龙头前，沈安之低着头给他贴创可贴的样子。那双平时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那个时候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那一小块破皮的地方。

　　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他觉得自己对沈安之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像极了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他对沈安之有多在意，沈安之对他就有多在意。只不过方向是不是相反，他还不敢确定。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安之用笔帽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干嘛？”江遇淮的语气比他预想的要冲。

　　沈安之把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他桌上，然后起身走出了教室。

　　江遇淮瞪着那张纸条，犹豫了三秒钟，然后迅速展开。

　　纸条上写着：“中午创可贴的事，我收回那句话。”

　　下面空了一行，又加了一句：“不是自学成才。是跟你学的。你对我什么样，我就对你什么样。”

　　江遇淮把纸条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纸条按照原来的折痕仔仔细细地叠好，塞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离心脏最近。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沈安之这个混蛋。

　　下午第二节课间，许寒见从隔壁栋教学楼溜达过来了。他一进门就直奔江遇淮的座位，往桌沿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问：“听说你今天打篮球摔了？”

　　“蹭了一下而已。”江遇淮头都没抬。

　　“我看看。”许寒见伸手去掀他的袖子。

　　江遇淮还没来得及躲，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许寒见的手挡开了。

　　“别动他。”沈安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面无表情地看着许寒见。

　　许寒见挑了挑眉，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沈安之，又看了看江遇淮，拖长了声音说：“哦——不能动？”

　　沈安之没理他，把其中一瓶水放在江遇淮桌上，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我就看看伤口怎么了？”许寒见不依不饶，“都是兄弟，你还怕我把他看坏了？”

　　“他没说要给你看。”沈安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许寒见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不看就不看。沈大公子护得这么紧，我哪敢啊。”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江遇淮，眼神里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江遇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啊。”许寒见面不改色。

　　江遇淮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安之已经把手里的水瓶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他看向许寒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许寒见识趣地从桌沿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笑嘻嘻地说：“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走了我走了，下节还得上课呢。”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朝江遇淮挤了挤眼睛，“淮哥，改天一起吃饭啊。”

　　“他没空。”沈安之说。

　　许寒见笑着跑了。

　　江遇淮转过头看沈安之，沈安之正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什么时候没空了？”江遇淮故意问。

　　沈安之把瓶盖拧紧，垂着眼睫说：“你什么时候都有空？”

　　“那你还替我回答？”

　　沈安之沉默了两秒，侧过头来看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梧桐树的影子，也映着江遇淮的倒影。

　　很小很小的一个，缩在他的瞳孔里。

　　“你想跟他吃饭？”沈安之问。

　　江遇淮张了张嘴。

　　他当然想跟许寒见吃饭，那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沈安之用那种语气问出来，他忽然就觉得“想”这个字太重了，“不想”又太假。

　　“看你。”他最后说。

　　“看我什么？”

　　“看你请不请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江遇淮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不像是“我要跟许寒见吃饭”的问题，更像是“你要不要跟我吃饭”的问题。

　　沈安之显然也听出了这层意思。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点地弯了起来，弯成一个让江遇淮心跳加速的弧度。

　　“请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食堂二楼，黄焖鸡，明天中午。”

　　江遇淮垂下眼睛，嗯了一声。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有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

　　周明从外面跑进来，浑然不觉地往座位上一坐，大嗓门震天响：“下节课是什么来着？英语？英语书呢我英语书呢——”

　　他在桌斗里翻得乒乒乓乓。

　　江遇淮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翻开英语课本。

　　课本下面压着一张新的纸条。

　　他趁着周明不注意展开来看。

　　沈安之的字迹，只有一行：

　　“黄焖鸡加辣，你的那份不加。”

　　江遇淮盯着这行字，觉得胸口那个放纸条的口袋，好像变得比刚才更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