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蓄谋已久》楚知安

14、十七岁这个年纪 江

　　江遇淮追到走廊上的时候，沈安之已经走出十几步远了。月光从走廊的窗户大片大片地倾泻进来，把那个不紧不慢的背影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沈安之你给我站住！”

　　沈安之还真站住了。他转过身，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走廊的栏杆上，月光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得像一幅素描。

　　“怎么了？”他的语气无辜极了。

　　江遇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满腔的“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愣是没问出来。他怕自己一问，沈安之会说出什么更让人没法接的话。

　　“……没什么。”他最后憋出三个字，越过沈安之，快步往楼梯口走。

　　身后传来沈安之低低的笑声，然后是跟上来的脚步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周围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在台阶上画出一块一块的银色方格。

　　江遇淮走得快，一脚踩进光线和暗影的交界处，脚下没看清，踩了个空。

　　“小心——”

　　沈安之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准确地握住他的手腕，稳住了他的身体。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江遇淮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月光下，沈安之的手指修长而分明，指节微微凸起，力道不轻不重地圈着他的腕骨。

　　和午睡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大概是彻底坏了，一直没有亮起来。黑暗里，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近，很轻，交缠在一起。

　　沈安之没有松手。

　　江遇淮也没有挣开。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或者更久——沈安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然后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松开了。

　　“看路。”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比平时低了几度，像大提琴的尾音，沉沉的，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荡了一下。

　　江遇淮“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这次他走慢了很多。

　　沈安之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偶尔分开。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和桂花的甜香。操场上空无一人，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听到某间宿舍里传出的音乐声和笑声。

　　两个人并肩走在通往宿舍楼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两盏灯之间交替变换着方向。

　　“沈安之。”江遇淮忽然开口。

　　“嗯。”

　　“今天中午……你为什么要挤到我床上来？”

　　沈安之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

　　“……那边靠窗，有风。”他说。

　　江遇淮偏头看了他一眼。沈安之的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太真切，但江遇淮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粉红色。

　　年级第一，竞赛金牌得主，翻墙老手，永远从容不迫的沈安之。

　　耳朵红了。

　　江遇淮忽然就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撑得鼓鼓囊囊的、不笑出来就要溢出来了的那种笑。

　　“哦，”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宿舍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那你下次想吹风，我跟你换床。”

　　沈安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江遇淮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用，”沈安之说，“我还是更喜欢和你…”

　　江遇淮耳朵更红了，没再说话。

　　他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

　　宿舍楼下，周明正趴在窗台上往下张望，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朝后面喊了一嗓子：“回来了回来了！”

　　叶希逢的脑袋也从窗户里探出来：“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呢？卷子不是早就写完了吗？”

　　江遇淮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回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人。

　　月光，路灯，夜风，桂花香。

　　还有沈安之。

　　“走吧，”沈安之推了推他的肩膀，力度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子，“上楼。”

　　江遇淮“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明天还有早自习，后天还有考试，下周还有新的竞赛集训。

　　但今晚的月光很好。

　　好到他觉得，这大概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