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她不要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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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板，这是第五十二条视频。”
沈汀仪对着镜头合掌，“啪嗒”一声过后，她将镜头翻转，对准了墙上的日历。
明天的日期被红笔重重圈出，一个箭头引到旁边空白处，赫然写着三个字：
【就今天！】
沈汀仪手指着那个日期，语气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还隐隐透出一丝紧张。
“我的恋爱计划即将迎来终极决战。根据星座运势、老黄历、AI八字和人工手搓得出的结论，明天虽然不是一个百分百的黄道吉日，但是宜嫁娶并且我的星座爱情运势五颗星。”
她将一张A4纸卷起来做话筒，在镜头前自娱自乐分饰两角，开始开始一问一答。
Q：“Cindy小姐，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A：“心情很复杂。既有一种长征马上就要取得顺利迎来美好未来的欣喜，又有不知道明天进展如何的紧张。”
Q：“所以你对明天表白成功有多少把握呢？”
A：“虽然没有十成……但是我觉得至少有八成！”
Q：“那么明天你打算怎么开始呢？”
A：“其实我现在还真的没有想好……”
她趴在桌上，对明天即将到来的第三次表白忐忑又期待。
都说事不过三，经历前两次失败的经历后，沈汀仪下定决心此次必须做足完美准备。餐厅定了，衣服选了，要说的话也打好草稿烂熟于心了……
但现在她突然悲催地发现，她竟然漏掉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她没想好怎么通知裴声！
要怎么说？难不成直接发微信“裴教授有空吗，我今天打算对你第三次表白，麻烦抽空来听一下呗，地址是xxx……”
这种事，最好还是当面开口吧？
而且还不能把话说的太全，得让对方细品，否则戳破那层泡泡就没有暧昧氛围了。
这样想着，沈汀仪放弃了发消息的打算。
“已经到了第五十二条视频啊，不知不觉我已经录了这么多。我还记得拍第一条的时候是我有了和裴声的第一张合照，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
“当时是抱着以后可以一起重温当时恋爱心路的想法，让裴声知道他当时真的很难追，我追他追得有多辛苦。但我现在忽然改变了主意，我想……把这些视频拷贝下来，明天表白的时候用上。”
“不是都说要工作留痕嘛，那么这些视频也算我的追爱留痕了。裴声说他不信任虚无缥缈的爱情，那我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喜欢一个人不是悬浮的，而是具体的。”
“突然想到五十二条视频的谐音刚好是‘我爱’诶！这么一看选在明天表白是非常明智的决定。虽然现在我还拍不出五百二十条，但是和他在一起后就有机会啦！”
她双手合十，闭眼在镜头前虔诚祈祷。
“祝我好运，一定一定一定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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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的仙人球开花了。
那盆仙人球太小，存在感太低，以至于裴声很难刻意留心查看。等到他注意到的时候，三朵花苞已经悄然绽放，不知道开了有几天。
淡粉色花瓣在月夜下渡上一层出朦胧滤镜，丝毫不输其他名贵的花卉。能在布满小刺的球掌上生出这样美丽的花，很难不让人感慨大自然的神奇。
裴声想起自己把它从所里带回来时，它还是半死不活的枯萎状态。现在竟然又焕发生机，还顽强地开出了花。
毅力确实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现在看来仙人球的状态已经很好，差不多也能物归原主，把它交到真正的主人那里了。
裴声刚想拿出手机，想到什么又停下了念头。
光在线上说，一时半会不好解释为什么仙人球会出现在他家里。
所以当面说最好。
但是花盆太大了，他带到所里不方便。
所以让对方来这当面看最好。
而且明天是周五。
他和她应该都有充足的时间。
这样想着，他又给仙人球浇了水，关上阳台门去了书房。
裴声熟练地点开那个文件夹，看着里面按照时间顺序整齐排列了53个文档。
文件夹的创建日期是七月底，但最开始的文档命名时间却是六月份，那是他在山上遇到沈汀仪的日子。
他靠着记忆力，将所有和她有关的接触都记录了下来。
裴声左手抵住下巴，右手滑动鼠标滚轮上下翻阅那些文档列表。许久过后，他全部勾选，接着右击——
电脑屏幕反射出的光线照在他的平光镜上。
镜片后，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删除”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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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有场重要的实验，裴声一早就到了所里。从实验室出来已经过了半天时间，他让人把所有数据整理后传来，自己一个人回了办公室。
手机里静静躺着几条未读消息，是沈汀仪一小时前发来的。
【Cindy：今天到了周五呢^-^】
【Cindy：裴教授今晚要加班吗？】
【Cindy：屏住呼吸等待回复.jpg】
裴声嘴角不自觉弯起一道很浅弧度，好笑地看着那个生动形象的憋气小人表情包。
【P：不加班。】
很快，对面又传来了消息。
【Cindy：对了今天周五好像不好打车，方不方便让我下班的时候蹭一下你的车呢？】
【P：可以。】
【Cindy：裴教授我宣布你是地球上最帅的好人。】
【Cindy：为了感谢您的善举，给个机会共进晚餐吗？刚好我前几天抽到了一家餐厅的代金券，听说味道很不错哦~】
即使隔着屏幕，裴声都能想象到此刻沈汀仪抱着手机一脸紧张的样子。
铺垫绕了一大圈，重点放在最后一句话上。
很巧，看来他们都对今晚做了安排。
裴声故意没及时回复，晾了十分钟后再拿起，看到屏幕上又多了几行字。
【Cindy：听说今晚做活动两人打八八折。】
【Cindy：好吧我真的找不到人和我一起去了。】
【Cindy：裴教授我的嘴角一直在流泪我处理不好T^T】
【Cindy：我会一直憋气等你的回复。】
一模一样的话，让裴声想到那晚在沈汀仪家中她鼓气打字的画面。
知道不能做得太过，否则河豚小姐又会气鼓鼓。他这才回复：
【P：下班后在楼下等我。】
【P：现在可以呼吸了。】
关了手机，他的视线重新投向面前的电脑。安静坐了片刻后，裴声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到了一个银色的U盘。
他把U盘插到电脑上，很快，里面就多了一个同样名为“观察样本F-S”的文件夹。
裴声手指敲了几下键盘，将那个文件夹重新命名。
一切完成后，他拔下U盘放回原处，又打开了桌面上那个源文件。
和昨夜一样，选中，右击。
但在即将要删除前，又迟迟没有动手。
是的，裴声动了删除文件夹的念头。
理智告诉他，他早就该停止这场冷血的观察记录。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另一方面，这种行为对沈汀仪来说就是一种变相欺凌和伤害。
裴声太清楚她对于感情的态度：热烈、真诚、郑重。
而他的行为——将她的所有举止进行编码记录，把有血有肉的个体、毫无保留的投入、全心全意的爱慕抽离成了一个一个冷硬的符码数据，再进行分析评判。
这很傲慢，冷血，毫无人情味。
对于看重情感、真诚付出的沈汀仪来说，无疑是极大的侮辱。
裴声不能想象，如果她知道文件夹里的内容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不能冒这个险，所以他必须及时止损，删掉一切痕迹。就像那个文件夹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他也从来没在私下对沈汀仪进行记录观察。
可当真正要删除的时候，裴声又诧异地发现他竟然下不去手。
那53个文档，记录下的不仅是他的心境情绪变化。
还有他和沈汀仪的全部接触。
从山上的重逢，到所里的相处经历，再到沈汀仪说会让他对爱情的看法改观——
53条文档忠实地记下了所有和她相关的事件。
固然裴声的记忆力很好，可以在脑海中建造一个专门储存这些内容的、名为“沈汀仪”的记忆宫殿。
可随着年月增长，人体机能总会下降，记忆磨损现象必然会发生。
最开始可能只是一点偏差，记错时间；再往后，可能会模糊发生的具体情节；而最坏的情况，是完全遗忘。
裴声做不到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在删除和犹豫的权衡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试图用拷贝的方式减少被发现的风险、又不至于真到了行将迟暮时忘掉一切。
沈汀仪曾对他说，她会等他愿意说出藏在心底不愿开口的事。
但唯独这一件、只有这一件事——
他会永远深埋心底，缄默闭口不谈，直到离去也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裴声想，他是贪婪的，想既要又要。可同时心里又有一道声音在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所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他以为拷贝完成后就能干脆利落地删掉源文件，可到动手时，他还是犹豫了。
那明明已经是废弃掉的无价值的东西了。
为什么他做不到像过去对待那些失败的实验数据一样，不眨眼、干脆利落、毫不顾忌的全部删掉？
裴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手机屏幕在这时又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Cindy：那下午见！】
他无药可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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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你今天的裙子好漂亮，妆也很美哦。是不是晚上有什么安排？”
工位对面的张姐一脸八卦，朝沈汀仪挤眉弄眼打听情况。
沈汀仪先高高兴兴地谢了张姐的夸奖，然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下鼻尖：“晚上约了人一起吃饭。”
一听这，张姐更加好奇地指了指天花板：“是和楼上那位吗？”
沈汀仪装傻，低头说自己还有个片子没剪完先不聊了。
张姐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知道小姑娘害羞没再追问。她在心里感慨，哎呀，真是一物降一物。
她和其他同事一样，也算是亲眼见证了沈汀仪这一路是怎么追裴声的。沈汀仪可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早就被其他人看穿了。
张姐本来也和别人一样，以为沈汀仪至多追一段时间碰壁后就会放弃了。
毕竟这样的人太多了。开始谁都自信觉得自己特殊，费尽心思想接近裴声。结果要不了多久就吃灰碰壁，把乱七八糟的心思收得一干二净。
但沈汀仪不一样，她就像一颗铆足劲生根发芽的种子，锚定了目标就不放手。
她乐观向上，真诚善良，还积极助人帮助同事，没人会不喜欢她。大家都担心她被拒后会心灰意冷，却没想到她竟然一直没放弃。
老天也一定是被她的恒心打动了，她竟然真的让裴声为她做出改变了。
年轻真好，希望他们能顺利在一起。这样沈汀仪应该也会答应继续留任了吧，大家又能一起共事了，张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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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汀仪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物，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这么做了。
她其实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没状态，在无比紧张中忐忑地数时间。
尤其是刚才和裴声聊着聊着突然没了回复。一瞬间她的心里闪过最坏的念头：他看出来了他不想去他一定在想怎么拒绝我。
她不肯就这么放弃，努力地想挽留，然后等待宣判。
后面看到裴声终于回复，她才有力气拿湿巾擦了擦出汗的手心。
他应该是看出来了吧？
但他还是答应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心情如过山车，刚才还消沉的情绪又亢奋起来。沈汀仪恨不得马上快进到下班，然后和裴声共度难忘的一晚！
哦不对，她还要找时间把拷贝后的视频悄悄放到裴声桌子上。
否则，总不能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突然掏出手机，说“裴教授在我表白前你要不要先看完这个再答应？”
沈汀仪隔着布料摩挲着U盘。那里面装的是她录制的52条视频，是她全部的心路历程，是她对裴声真实具体的爱意。
除此之外，还有她搜集到的所有和裴声有关的信息。多亏了找人写的自动抓取程序，只要是网上出现的和裴声有关的内容，她都一一搜集整理了下来。
她做了一张关于裴声的图表，把自己已知的内容都填了上去：个人基础信息，研究方向，所有奖项和荣誉……
剩下还有很多空出来的条目，家庭、喜好……那些他藏起来的所有心事。
——她希望能在以后和他一起填上那些空，了解他的全部。
她全部的勇气和爱，都在这个小小的U盘里了。
沈汀仪看了眼时钟，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再不找机会送出去的话，可能真的只能等晚上了。
她坐立难安，偷偷给齐越发了条消息想问裴声下午在不在办公室，但过了很久都没收到回复。
也在忙工作吗？
她只好又去求助陈栩和陶佳，这次很快得到消息，原来是所里的研究人员突然被叫去开了一个紧急的会议。
“我们级别不够去不了，但裴教授肯定在场。听说是个挺重要的会，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
沈汀仪松了口气，再次感慨今天真是挑对日子了。这么顺利，连老天也在帮她呀！
想着速战速决放好东西就走，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于是她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揣着手机和U盘进了电梯。
她想到八楼不能随意进入，所以想拜托陶佳帮忙转交给何征让他带进去。U盘里没有别的东西，她也不害怕被检查。
没想到刚出电梯，恰好在门口看到了何征的身影。
沈汀仪喜出望外，和他说明情况想把U盘交过去，没想到何征说可以让她自己进去送。
“你对裴教授来说不是外人，而且自己亲手送应该会更有意义吧？”
何征察言观色的能力早在部队里就锻炼出来了。裴声对沈汀仪的特殊他早就看在眼里，在他看来，两人已经是妥妥要在一起的架势了。而且沈汀仪的真实资料他也早就看过，清楚对方背景干净。
他要是还像对别人那样盘查沈汀仪，那才是真的没有眼力见了。
“那谢谢你，我很快就出来。”
沈汀仪从口袋里掏出了U盘，小心翼翼摆在裴声书桌的空闲角落。不占位置，但又能一眼看到它的存在。
她又拆下手机壳，从壳后拿出一个提前写好的小纸条压在了U盘下。
做完这些，沈汀仪离远后退了几步，想拍张照片等会告诉裴声。
她放U盘的位置在电脑后，现在走到了电脑屏幕前。刚要举起手机，她突然想到屋里还有其他保密的文件不能拍摄，又打消了念头。
就在沈汀仪准备离开之际，她忽然看到原本黑屏的电脑一亮，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文件“观察样本F-S”回收失败】
【该文件已打开】
【请关闭文件后重试】
对话框后是一个打开的文档页面。沈汀仪知道这不是自己该看的东西，可在收回视线前，她已经看清了那上面的字——
【编码类型】
【时间：8月16日】
【场合：观察样本家中】
【行为类目：非必要交往】
【情绪变化：意外相遇后初为惊讶，怀疑其接近目的性；确认为偶然情况，打消疑虑，遇到观察对象前产生的烦躁平复；进入观察样本家中，察觉其举止尴尬，♦️♦️；在书房其发现日历，不解、♦️♦️；查看监控…………】
她僵在了原地。
8月16日。
那是……裴声第一次去她家里的时间。当天她撞坏了裴声的手机，带他回到自己家躲雨。
观察样本说的是谁——她吗？非必要交往是什么意思？“♦️♦️”又代表什么？
这些内容到底是谁写的，为什么要把她称作观察样本，为什么会那么清楚地记录下她和裴声之间发生的事？！
沈汀仪感觉自己的双腿如铅重，把她死死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呆滞茫然地看着电脑上的字，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着急叫嚣着要寻找一个出路。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个答案了。
这是裴声的办公室，在他的电脑上出现这个文档，还能是谁写下的？
她的视线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情绪变化】那一栏的描述。
“怀疑其接近目的性”、“在书房其发现日历”、“查看监控”……
日历，日历，她贴在书房墙上的日历。
那张记下她和裴声从重逢到深识的日历，她每晚睡前都要去看一眼，就为了让自己能记下和裴声接触的每一个时间点和事件。
记忆回到那晚，她当时借口下厨躲进厨房，裴声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的吗？
他，全部都看到了吗？
他全部都看到了，但是他“不解”。
血液倒流，沈汀仪感到自己的双手发麻没了知觉，呼吸不顺带来的缺氧状态让她的大脑也变得迟钝。
她愣了两秒，颤抖上前想点开那个名为“观察样本F-S”的文件夹。
但她的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怎么用力都无法准确点击，手指僵硬到根本无法屈伸。
沈汀仪咬了下舌尖，想让疼痛感刺激神经。
手掌终于使出一丝微弱的力，文件被点开了——
密密麻麻的文档列表顿时跳入她的眼眶。它们整齐地用时间顺序命名排列，让她一眼就看清了最开始的那个文档。
6月15号，她在山上遭遇强对流暴雨，浑身狼狈下山无计，遇到了开车路过的齐越和裴声。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对她有意识地进行记录了。
而她竟然会天真地以为，那是上天安排的重逢。
7月6号，她费尽心思想在联谊会和裴声组队却没成功，但最后拍下了和他的第一张合照。
7月12号，她打算第一次表白，却因为意外撞见裴声拒绝别人，只得悻悻打消念头，原本准备的巧克力也全部化了。
……
8月5号，她争取到了给裴声采访的机会，熬夜写提纲。
8月16号，她第一次带裴声回家。
8月23号，她第二次表白失败，发现裴声并不讨厌她，只是爱情观不同。
9月8号，她第一次接到裴声的电话，他离开时碰了下她的脸，她失眠一整晚。
文档日期到此结束，后面没有再往下的记录。
为什么不再继续了？是因为确认她已经离不开他了，所以没必要再写了吗？
沈汀仪咬紧牙关，点开了9月8号那天的文档，径直下滑到最下面的【情绪变化】那里。
【情绪变化：查明孟煦身份后神情紧张，在非理性情况下做出前往观察对象家中的决定；得知其拒绝与孟煦深入交谈，释然、♦️♦️；离开前与其产生无意识状态下的肢体接触，♦️♦️、困惑。】
非理性、无意识状态、困惑。
这些字眼就像加了凸出效果，一个劲地占据沈汀仪的全部注意力，让她想忽略都难。
她不知道这些“♦️♦️”究竟代表什么，但已经崩塌的理智告诉她：那就和文档里裴声描述出的对她的态度一样，绝不会是什么浪漫的词眼。
她把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交出去，却看到自己的举止在裴眼里只是冰冷的一串数据。最后，只能落个被毫不留情丢进回收站的结局。
那她这么长时间的付出在裴声究竟算什么——自导自演的、自以为是的、自我感动的可笑闹剧吗？
如果不是今天意外撞见了那份文件夹，他还打算在背地里进行多久这样的实验游戏？
沈汀仪牙根发酸，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砸到了桌子上。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泪水就像断了串的珠子，随着铺天盖地的委屈席卷而来。
沈汀仪捂住口鼻，不敢哭出声，另一只手的手背用力发狠抹眼角，试图把涌出的眼泪全部摁回去。
可那根本无济于事。
泪水如同决堤的大坝，顷刻间她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上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沈汀仪脊背僵住，潜意识告诉她现在必须马上离开。否则难道要等裴声回来再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吗？
那太难看了。
她都已经亲眼看到自己的真心被踩在了地上，不能再丢下最后的一点尊严了。
沈汀仪深呼吸了好几下，终于找回了一些力气。
她伸手想拿回刚才放下的U盘，她不能想象当裴声看到里面的视频后会是怎样的心情。
一定是可笑吧。他会嘲笑地觉得她真是掉价，竟然能那做出那么长时间的自欺欺人自我感动的事。她为什么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呢，不能早点看出他根本就对她讨厌极了。
可人一旦到了紧绷境地，身体根本就不受控制。沈汀仪刚拿起U盘就眼睁睁看着它从手心滑下去，滚到了桌底深处。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沈汀仪一咬牙，放弃了再去寻找U盘的念头，决绝地推开门快速离开。
何征在几步外看到沈汀仪匆忙低头离开，只觉得她的背影有些怪，想叫住她人却已经走远了。
沈汀仪冲到卫生间反锁住门，她按住刚才因为奔跑而剧烈跳动的胸口，终于在没人的地方发出了呜咽。
她错了。
爱情观和人生观世界观一样根深蒂固，一旦形成就很难再发生改变。
她高估了自己，她根本没有能力让裴声为她做出任何改变。
从始至终，她都在一个人演独角戏。而裴声就在台下冷眼旁观她所有的闹剧，把她的全部勇气和爱一一碾碎，狠狠打了她自以为是的脸。
她凭什么会以为自己能改变裴声，凭什么以为裴声不讨厌反感她，凭什么觉得她能用“爱”感化他？
她错了，错得一败涂地又滑稽可笑。
她不要再喜欢他了。
她再也不喜欢他了。
手机突然震动，沈汀仪起初并没有注意到。直到第二遍响起，她才泪眼婆娑地拿出看了眼。
来电显示是沈有容。
她的哭泣声止住，踉跄地扶住门板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打开了水龙头后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接通电话。
“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她的哭腔，她“喂”了一声，听到沈有容问她在干什么。
沈汀仪掐着手心：“我在洗脸，怎么了二哥？”
“大哥醒了。”
她一下愣住，紧接着声音颤抖地问：“真的吗？大哥……大哥他真的醒了吗？”
“嗯，五分钟前疗养院给我打来电话，已经通知爸妈了。”沈有容的声音顿了顿，“你……”
“我马上回去。”
沈汀仪抬起头，和镜中眼眶通红的自己对视上。她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我马上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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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会议上，齐越眼见地发现裴声态度十分心不在焉，频频查看好几次手机。
会议一结束，他刚想叫住对方讨论下一步方向，就看见裴声疾步走出了会议室。
“不是吧，这才刚过下班时间半小时，你今天这么急着下班？”
“有事。”
齐越“哈”了一声，满脸写着不信：“你能有什么事，待办公室的时间比在家都多。”
裴声扫了他一眼：“我和沈汀仪约了见面。”
“……”
齐越立马蔫了。
可恶，看兄弟谈恋爱怎么这么气人！
他用力一拍裴声的肩膀：“行行行，有人喜欢就是了不起，您赶紧去赴约吧啊不用管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死活了。”
裴声哂笑没说话。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又拿出手机看了眼。本以为肯定会收到沈汀仪催促或焦急等待的信息，但没想到空空如也。
零星的几条消息全是工作群里的，沈汀仪没有发来一条。
裴声反复点开和她的聊天框，确认真的没有未读信息。
他蹙起眉头，右眼皮突然重重跳了下，心中隐约闪过一丝微妙的念头。
何征守在办公室外，见他出现立刻说了下午沈汀仪来过的事。裴声一怔，“她来过？”
“大概两个小时前来的，说是要给你送什么东西。但是我看她出来的时候有点奇怪……”
何征打量了下裴声的脸色，斟酌着说：“沈小姐她走的很快，就像遇到了什么事要急着离开。”
裴声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他推门而入，屋里并没什么异样，和他离开时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他环顾一圈，很快就发现桌上凭空出现一张原本不存在的小纸片。
他脚步缓慢地走近，拿起那张纸片查看。
“裴教授，这个U盘请一定一定要抽空看一眼哦。期待晚上和你见面~”
是沈汀仪的字迹。
他放下纸片又检查了一遍桌子，并没有发现纸上写的那个U盘在哪里。
裴声刚要和沈汀仪发消息问这件事，视线忽然瞥到桌前一处地方——
那块桌面上有一小摊很浅很浅的水痕，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裴声伸手摸了下，发现还没干透带着湿意。
一阵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这时，裴声看见了亮着的电脑屏幕。
上面打开的页面，正是那个本应该已经删除的文件夹。但现在，它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她看到了。
裴声感到一股眩晕感袭来。他扶住桌角，脸色十分难看，心情已经沉入到了谷底。
他没有思考，掏出手机打给沈汀仪，却只听见那话那头的无人接听的忙音。
第二遍，第三遍……
不知道第几次呼出过后，听筒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播报：“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裴声感到自己的心脏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用力反复碾压，酸涩疼痛伴着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快要呼吸不过来。
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情绪起伏让他的心率快速变化，手环迅速监测到他的身体异样，立刻发出了警报。
门外的何征听到动静赶过来，见状吓了一跳。
“裴教授你怎么——”
他的声音被裴声打断：“找到下午的监控，把两个小时前沈汀仪来时的画面调出来给我。”
何征的职责就是保护裴声，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先确保裴声的身体是否安全。“裴教授，你现在需要先让医护人员来检查身体……”
“我说了，先调监控——”
裴声音量猛然拔高，语气全然没了往日的镇静。
他忽然觉得鼻腔一热，伸手摸到了湿热。
面前的桌面上瞬间落下了点点殷红。血滴入那团尚未干涸的水痕里，很快融入弥散开来，壮大了那一小滩水渍。
裴声眼前一黑，周围景物像被急速按下了黑屏，世界变得无声。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何征焦急跑来的身影，他的脸上充满惊恐，口型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