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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程榭×褚宁卓(2) 楼上的同事 ...

  •   “什么?!”程榭将惊呼一声,把说话的人吓了一跳。
      那人是褚宁卓的经纪人姜云,回头看清来人,疑惑开口:“程榭?你叫什么?”
      程榭面露一丝尴尬,对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他刚试完所有妆造出来,路过办公区就听见姜云在接电话。
      他没听清具体,但可以知道是褚宁卓刚在片场出事受伤了。
      “没什么。”程榭欲盖弥彰吐出三个字,然后又试探着问,“你刚才说褚宁卓出事了?”
      姜云眉毛一挑,露出防御姿态,“怎么?不至于吧,他出事了你还要落井下石?”
      程榭:……
      “不是,我就问问。”程榭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姜云姑且信他一次,脸上露出难色,“就刚才,他在片场威亚出问题了,现在应该在去医院的路上。”
      她电话还没挂,应该是褚宁卓的助理打来的,说着姜云干脆把免提打开了。
      程榭可以听见那边略显嘈杂的声音,小助理在问姜云:“云姐?你在和榭sir说话?”
      “啊,他刚好在公司路过。”姜云回复,继续嘱咐,“好好照顾着点他,跟褚宁卓说记得发微博报平安,片场全是站姐摄像头,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传出去了。“
      助理顿了一下,“等等,云姐你再说一遍,卓哥在旁边呢,你直接说给他听。”
      还能听嘱咐?
      程榭细微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然后就听那边一道沉稳的声音透过电话线路,失真地传来,“桃子,把我的手机递给我。”
      他呼吸一滞,突然对这久违的声音起了点古怪的心思。
      “程榭!”一道尖利的女声隔着大半个办公区响彻程榭的耳道。
      陈瑄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望着程榭的方向,“大老远都能听见你的声音,到我办公室来!”
      不知道为什么,程榭感觉自己梦回高中被班主任抓的时候。
      真不会挑时候。
      他抓了一把还有发胶的头发,瞥一眼还在打电话的姜云一眼,吊儿郎当地踱步往陈瑄办公室里去。
      “22岁的人了,婚都能结了,你怎么还是这副坐没坐相的样儿。”
      程榭拿着手机坐在陈瑄办公室沙发里敲敲打打,半晌对着那个聊天框再次发出去那三个字。
      朱榭雕阑:死了没?
      “那你就该习惯我就是这个样子了。”程榭浑不在意地回话,头都没抬。
      陈瑄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我手底下那几个经纪人刚才来给我汇报什么吗?”
      “又有人告我状?”
      “你还知道用又啊?他们手里刚签的新人,刚进公司其他事情不问,居然在八卦你和褚宁卓是不是真的是死对头。”程榭越说越气。
      程榭想起今天在化妆间的事情,摸了摸鼻子,“啊,这不也正常吗。”
      “正常个屁啊。”陈瑄很想拿面前的电脑扔程榭头上。“你说说你,你们俩都是褚莳修亲自签进来的,相当于公司的嫡长子啊……”
      嗡嗡——
      程榭刚听两句,手里的手机就来消息了。
      strong:没事,不用担心。
      担心?谁担心?
      程榭点出键盘,噼里啪啦地输入。
      朱榭雕阑:谁担心你了?奶奶嘱托我照顾你,不能看着你死了而已。
      strong:嗯。
      又是嗯,这死玩意天天在嗯了什么劲。
      “程榭!你听没听我说话?”陈瑄一声怒斥,把程榭叫回神。
      “啊……”程榭心虚地眼睛乱转,然后随口糊弄,“听见了,我知道了,好好好。”
      陈瑄微微眯眼:“意思是你愿意去给小卓探班?”
      “探班?”程榭声音劈叉。
      陈瑄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对啊,你不是说好吗,演唱会之后你就去吧,记得拍照发微博,给粉丝们展示你们俩良好的交际关系。”
      程榭沉默了很久,陈瑄以为他在憋大的,准备拒绝,没成想下一秒这祖宗居然一脸认真地问:“演唱会之前就去行不行?”
      这次轮到陈瑄震惊了:“你真的答应了?”
      程榭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啊,我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陈瑄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觉得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但她更怕程榭突然反悔,“好好好,咱榭sir言而有信哈,所以你为什么要演唱会之前去?我都没那么着急。”
      “我不想背账,早点去早点完成任务。”程榭随口乱编,心里想的确是他多多少少得去看看褚宁卓伤成啥样了。
      聊天框全是嗯嗯嗯,高冷得要死。
      “行吧,随便你,我还以为你会更专注你的演唱会呢。那你自己安排时间,到时候我去和褚宁卓联系配合你。”陈瑄半信半疑。
      程榭立马拒绝,“不用,我要去搞突击,浪费我时间去看他,他得为此付出代价。”
      陈瑄:……
      算了,管不住。还不如哪天把褚莳修叫到公司来制裁一下这孩子。
      “也就褚宁卓脾气好,不然谁让你安稳到现在。”
      话落,准备离开的程榭愣了愣,还是开门出去了。
      外界的人总认为褚宁卓脾气好,性格老实,但程榭知道,褚宁卓也有不一样的时候。

      自从来到时熙的第一年那次年夜饭之后,逢年过节程榭成了褚宁卓家里的常客。
      褚宁卓的奶奶很喜欢程榭,每次多包了饺子也会给程榭送去,但其实谁都知道,那饺子不可能是包多了。
      虽然程榭和褚宁卓闹别扭,但面对长辈,程榭装得出乖小孩的样子。
      久而久之,程榭和奶奶的交流比褚宁卓还多。褚宁卓三天两头进组拍戏,奶奶就会从程榭这里问褚宁卓的近况。
      大多数时候,程榭居然是最关心褚宁卓近况的,无论是有事没事嘲讽一下还是吵两句。
      但自从今年年初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奶奶一直病重,其实褚宁卓一直有准备,但那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谁都无法平复。
      元宵节一过,褚宁卓又回到剧组里,程榭没什么通告要赶,就呆在家里写歌。
      一天夜里,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小榭啊。”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
      程榭看了一眼接近凌晨的时间,正疑惑奶奶怎么这个点给他打电话。
      “诶,奶奶,怎么了。”程榭翻身坐直。
      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奶奶只是打电话过来聊聊天,问问褚宁卓的事,没成想程榭听完之后瞬间变了脸色。
      奶奶几乎气若游丝:“小榭啊,我感觉不太好,可能要撑不住了……”
      程榭甚至没听完就开始穿鞋往门口去了,二十多阶楼梯程榭都嫌远,几级跨作一步,直接指纹开了锁,冲进去。
      “喂,褚宁卓,快回来,奶奶出事了。”

      凌晨的医院走廊,安静得可怕。
      程榭身上只穿了一件家居的薄毛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仰头闭着眼睛。
      他身上气质颓颓的,完全看不出平时怼天怼地的气焰。
      褚宁卓跌跌撞撞赶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奶奶呢?怎么样了?”褚宁卓熬大夜拍戏,又急着赶过来,此刻眼底全是红血丝。
      程榭抬头看他,被他身上带来的寒气刺了刺,“还在抢救。”
      往常二人会面,程榭多多少少都要怼两句,但眼下显然做不到了。
      “来得这么快?”这时候的程榭说话都显得沉稳了。
      褚宁卓踱步半周,最后还是坐到程榭旁边,拧眉沉声道:“接到电话我就出发了,直接开的车。”
      凌晨疲劳驾驶走高速,三个小时跨了两个市。
      褚宁卓戴着口罩,程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透过他的眼睛看出来那底下掩埋的情绪。
      “别着急,奶奶……会没事的。”程榭抬眼看了看亮着灯的手术室,冷到僵硬的指节扣在椅子外沿,用力到发白。
      会没事吗?
      其实谁都知道会有那一天。
      奶奶得的是癌症,前几年就在恶化了,当时褚宁卓能力有限,没能在第一时间给予奶奶最好的治疗,这两年条件好起来,却是无法弥补了。
      奶奶的身体每况日下,褚宁卓早就预见了这一天。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程榭偏头去看他灯光下那张脸,久久没有作声。
      抢救室的门开了,褚宁卓陡然起身,看见的却是递到面前的病危通知书。
      程榭站在褚宁卓旁边,冷风从宽松的毛衣下摆灌进来,凉透了全身。
      等褚宁卓签好字,医护人员重新消失在门后,程榭看见褚宁卓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很紧。
      那个力道,几乎见血。
      程榭搓了搓自己的手,见还是没有半分温度,干脆放弃。伸手去拉褚宁卓的羽绒服袖子,顺着往下,攥住了他的手。
      “别掐出血了,奶奶要是看见,会担心。”
      手上的力度骤然放松,褚宁卓神经松了松,偏头去看程榭。这才发现,这人在医院里等了三个多小时,穿的还是家居的毛衣。
      北方的一月夜,寒得彻骨。
      褚宁卓表情变得有些难言,微微低头,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只没拆封的口罩递给他。
      “你一直这样在这等着的?”
      程榭松开手,蜷缩了一下不太自在的手指,才接过那个口罩戴上。
      他声音透过口罩显得闷闷的,“嗯,事情紧急我没心思想其他,好在这个点医院没什么人。”
      褚宁卓心里一软,有点局促:“我车里有围巾,去给你拿。”
      他说完作势就要走,程榭一言难尽地拉住他,“没事,奶奶还在里面呢,我不冷。”
      其实这个时候,程榭突然就觉得褚宁卓像他刚认识时的模样了。
      很多人觉得褚宁卓老实性子温和,但这几年下来,一边照顾奶奶一边四处跑通告,在圈子里学习交际,褚宁卓已经变得沉稳了很多。
      一如刚才。
      二人相对而站,程榭发现不知何时,褚宁卓跟他差不多高了。
      甚至还要高一点。
      褚宁卓从小家庭条件不好,刚进公司的时候甚至有点营养不良,至少那时候,程榭比褚宁卓高点,后来营养跟进才又窜了点个子。
      这时候褚宁卓确实不怎么能走得开,顺从地止了步子。二人再次并肩坐下。
      “奶奶今天早上还在小区遛弯,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碰见她,还跟她聊了两句。”程榭想找点话题缓解一下气氛,余光瞥见褚宁卓拉开了羽绒服拉链。
      宽大的羽绒服被摊开盖在二人身上,程榭的身上突然覆上温暖。
      四肢百骸渐渐解冻,程榭突然说不下去了。
      沉默在空旷的走廊蔓延,程榭顿下之后,没再找话题。
      白炽灯光下,目前的情势让这个人身上的刺都显得柔和了。
      程榭不动声色地观察褚宁卓,心里不是滋味。
      叮——
      历时三个小时四十多分钟,抢救室的门打开,长椅上的两个人几乎同时起身,宽大的羽绒服话落在地,冷风席卷。
      “是病人家属吗?”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问二人,脸上带着歉意。
      褚宁卓轻轻点头,“是。我奶奶怎么样了?”
      片刻寂静后,医生仰头看着两个面色焦急的年轻人,叹出一口气:“我们尽力了,但病人的情况实在不乐观……”
      嗡——程榭脑子里轰鸣了一秒,下意识看向褚宁卓。
      后者口罩沿上那双总被粉丝夸好看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复杂又有点认命的意味。
      “病人现在还清醒着,早点交代后事吧,还请家属节哀。”医生言尽于此,医护人员尽数离开,唯有二人伫立在原地。
      良久,程榭后撤半步,捏着手机指了一个方向,“我……先去缴费,你再去找奶奶说说话吧,刚才来的路上,她还在念叨你。”
      程榭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后,褚宁卓的周身都寂静下来,他望着程榭离开的方向呼出一口气,抬步往里面走。
      奶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见褚宁卓来了,如同老旧的机器一般,抬起手,“小卓回来啦?小榭给你打电话了?这么晚怎么还赶过来,我这把老骨头能有什么事……”
      眼看着奶奶又要絮絮叨叨,褚宁卓沉着声音:“奶奶。”
      病床上的老人突然就不说话了,那双布满皱纹盛满沧桑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褚宁卓。
      “我……老啦。”

      程榭心思也很乱,拐过走廊转弯之后,就开始一步三回头。
      他在进入时熙之前,已经很久没有过家的感觉了。高中之前,程榭的生活还算幸福,父母健在,家庭宽裕,不然也养不出他这么无法无天的性子。
      但偏偏,那对父母突然死在了一场意外里。
      程榭当时的落差感无以复加,但幸得他当时年纪小,忘性大,骨子里也是风一样的率性人,成年之后,他也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自己养活自己,自己照顾自己,也没什么难的。
      只不过那年除夕,他突然被邀请到褚宁卓家里过年的时候,程榭久违地在褚宁卓的奶奶身上,感觉到了被亲人长辈关心的感觉。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人是个复杂的动物,有着复杂的感情,就意味着有理不清的乱线。
      程榭飘忽地走到缴费窗口,拿出手机缴费,估摸着时间往回走时,却在转角处停了步子。
      那是褚宁卓的奶奶,根本上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个时候他也不该去打扰,说不定褚宁卓心里烦死他了。
      寂静蔓延,程榭没再往前走,干脆倚在墙边,望着虚空出神。

      抢救室里,周围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褚宁卓半跪在床边,视线和奶奶齐平。
      “能看见你长这么大,我已经很满意了,也该去找你父母问问了,为什么要这么早丢下你……”
      褚宁卓的手紧紧抓着床沿,只字难言。
      “你从小就是乖孩子,不争不抢的,没让我费过心,我总觉得是不是奶奶拖累了你。”
      褚宁卓轻轻摇头:“没有,从来没有。”
      记忆里那对父母早就没了痕迹,褚宁卓出生到现在22年的岁月里只有一个奶奶。
      “性子太温不是好事,以后有想要的,也要试着去争一争,错过了,就没有了。”
      “我知道。”褚宁卓沉声道。
      “冰箱里……还有饺子,记得叫上小榭,一起吃了。“奶奶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很多,语速越来越慢,说到一半突然看向褚宁卓身边,语气焦急,“小榭呢?他怎么不在?”
      褚宁卓回头往门口望了望,眼眸垂下来,“他刚才去缴费,可能已经走了吧。”
      “不可能。”奶奶很果决,“小榭是个孝顺孩子,不可能走的,一个人在外面怕是不好意思进来,你快叫他来。”
      褚宁卓表情松动一瞬,后知后觉地掏手机。间隙里,奶奶一针见血道:“你对那孩子不一般,要是喜欢,就该和他好好说。”
      “没那么简单的。”褚宁卓低头打字面色如常,像是听见了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奶奶你不了解他,他性子倔,认准的事情改不了,他应该有喜欢的人了。”
      奶奶微微叹气,“可谁也不开口,谁说得定结果。”

      程榭刚发神没多久,就感觉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驱使快要冻僵的手指,打开一看,居然是褚宁卓发来的。
      某狗:还没好么,奶奶想见你,过来吧。
      僵硬的四肢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温暖,程榭动了动腿,站直转身,恰好远远对上褚宁卓的视线。
      发完信息之后,褚宁卓出来等他,从门口出来,恰好看见程榭从转角转身。
      四目相对,程榭缓缓走近。
      “奶奶她……”
      褚宁卓看着他,“进去和她聊聊天吧,我出去吹吹风。”
      说罢,褚宁卓别开视线就准备走。
      但擦肩而过的时候,程榭抓住了褚宁卓的手腕,认真道:“总有这么一天,你别太伤心了。”
      可听完这话的褚宁卓并没有动容,他似乎被程榭手上的温度刺了一下,眼神一瞬间向下,而后在离开前道:“程榭,你不明白。”
      脚步声渐行渐远,程榭也没想明白,褚宁卓的话什么意思。但此刻显然奶奶的事更重要,他犹豫不超过半秒,就选择了先进急救室。
      奶奶的目光正没有聚焦地落在天花板上,听见程榭进来,偏头看他。
      “你们俩呀,陪我聊天都凑不到一块儿。”
      程榭撇撇嘴:“那是他有毛病。”
      奶奶笑了笑,但笑意在苍白的布满皱纹的脸上,并不明显。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搞不懂。”奶奶轻轻叹气,“但等我走了之后,还是希望你们俩可以互相照应着。”
      程榭做出和褚宁卓如出一辙的动作,半跪在床边,耐心听奶奶讲话。
      “这个世上,小卓没别人啦。”奶奶感慨道,程榭听得心口一紧。
      “奶奶也没认识其他人,所以只能麻烦你以后照顾着点小卓。他性子温厚,闷罐子一个,吃苦受累也不说,就你一个算得上朋友的。”
      程榭心软,但嘴硬,语气淡淡道:“奶奶放心,我会看着他,死不了。”
      “好好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奶奶语速很慢,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也没个主题,程榭跪得腿麻了半边也没在意,只是视线越来越朦胧。
      噔哒——身后细微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奶奶视线偏移,程榭浑然不觉地突然被披上了一条围巾。
      他兀地转头,看清来人的同时,泛红眼眶里盛满的泪水骤然滑落,一滴两滴,在围巾布料上溅成水花。
      褚宁卓呼吸一窒。
      “怎么哭了?”
      程榭抬手抹了一把,别过头去。
      奶奶一听他哭了,呵哟两声,“哭什么啊孩子,咱不哭啊。”
      “没哭。”程榭没管褚宁卓,任由后者慢吞吞地帮他把围巾绕好。
      两个185+的成年alpha,围在病床边,趁着最后的时间,只聊了点家长理短,平常得像是以往的午后。
      坚强的孩子不容易流眼泪,褚宁卓就是这样。入行最初,褚宁卓的一大难题就是哭戏,后来演技锤炼之后,拍戏得心应手了,但真的自己遇见了什么事,还是没那么容易哭。
      程榭的眼睛是红了一遍又一遍,忍着没让泪水再滴落。平时那么吊儿郎当一个人,重新面临家人离世的情况,还是会像十六岁时一样。

      奶奶断气那一刻,轻轻叫了一声褚宁卓,只是那个卓字音还没发全,就化作飘渺的风,离去了。
      程榭搭在病床边的手脱力划在身侧,触摸到了冰凉的地面,很凉,他却全然不在意。
      预想了无数次的分别,发生在了一个兵荒马乱的夜晚,平常得无可奈何。
      “奶奶……”
      褚宁卓的拳头握紧,在床沿重重的砸了一下。程榭循声望过去,一滴清泪正从褚宁卓的脸侧滑落。
      没叫完的名字,淹没在命运的无常里,褚宁卓在世间唯一的亲人,终究是没能对抗过时间和命运的安排,彻底地丢下了他。
      那是程榭第一次看见褚宁卓在戏外哭,远不及那些影视片段里动情得撕心裂肺,现在的褚宁卓哭得很默然,很低沉,像是狂风暴雨前浓重的乌云。
      无心欣赏,相对无言。

      程榭给褚宁卓的经纪人打去电话说明情况,帮他请好假。而身后室内的褚宁卓,正沉默地安排着奶奶的后事。
      他一时不知道该和褚宁卓说什么,感觉说什么都没用。毕竟现在的他,也提不起兴趣和褚宁卓斗嘴了。
      天色近黎明,慌乱死在了夜里。
      助理终于赶来送了衣服,程榭穿上外套回暖之后,才想起褚宁卓的外套还被二人随便扔在长椅前。
      程榭吸了吸鼻子,直觉自己应该要感冒了。他把那件外套捡起来,拍了两下灰,上面还残留着褚宁卓常用的洗衣液味,但已经没有主人的温度了。
      他拿着外套抬步走到褚宁卓旁边,递给他。
      “穿上吧,你还不能病倒。”
      这大概是程榭这么久以来最懂事沉稳的一次。
      褚宁卓回头接过外套,胡乱套上,没看程榭一眼。
      褚宁卓和奶奶都没有其他亲人了,连葬礼都没什么必要。元宵节刚过的第三天,全国各地的热闹还没有散去,过年时还喜笑颜开的老人,却冰冷地进了棺椁。
      尘埃落定的那天,褚宁卓在墓碑前坐了很久。
      那天很冷,天上还下起了雨夹雪。程榭当时怕褚宁卓出事,固执地撑着伞跟着他去了。
      雪雨寒风里,程榭那副唱歌的好嗓子语气气愤。
      “褚宁卓,你是想死吗?”
      程榭明明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话语却完全穿不透褚宁卓周身那层壳子一样。老实稳重的人本就话语不多,沉默起来更是可怕。
      也是这时候,程榭才发现褚宁卓骨子里的沉重色彩。
      “奶奶嘱咐过我,要看着你,不论如何。”程榭的视线里只有褚宁卓被前额较长头发遮住的小半张脸,垂下的眸里看不清情绪。“你不能这么下去。”
      “程榭。”
      面前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嗓子哑得可怕,程榭原地愣住。
      “我不会傻到去死,你也不用觉得自己没有履行承诺,其余我怎样,跟你也就没关系了。”
      “你什么意思?”程榭语气冷下来。
      褚宁卓头都没抬,但也可以想象到此刻程榭的模样。生气,又别扭。
      “字面意思。”
      “大雨天我撑着伞陪你搁这儿吹风,你到头来跟我说没关系?”程榭重感冒鼻音有点重,听起来像是哭腔。
      褚宁卓终于舍得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没让你来。”
      程榭这个时候突然觉得那些觉得褚宁卓脾气好好相处的人都说的狗屁,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自己闲的行了吧,我上次就想问了,什么叫我不明白,不明白什么?你没事装屁的深沉。”程榭气不打一处来,开始翻旧账。
      褚宁卓微微偏头,视线右移,落在墓碑前的小草上,“你和我不一样,你没有过和奶奶相依为命的经历。自由,随性,没有牵挂,你当然不明白。”
      雨啪啪啪地打在伞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让二人只听得见对方的声音。
      程榭握伞的指节捏得轻响,“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不该管你,毕竟只要你没死就不关我的事。”
      啪哒啪哒啪哒——
      褚宁卓感觉雨更大了。
      面前身侧一团阴影罩下来,褚宁卓被洒了一身水花,反应过来才知道,程榭把伞丢给他,自己走了。
      雨中那抹背影走得很干脆,褚宁卓的心里也和被雨打湿的地方一样,凉下来。
      他其实没想赶他走,也没想让程榭明白什么。
      又冲动了,图什么呢。
      身边的伞滑落,在水洼里砸出泥花。
      那天,二人没一个是干着回去的。
      新年伊始,那段不值得回忆的经历,连大雨都洗刷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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