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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色纸币 回到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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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林焕斐便猫在被子里,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脑子混混沌沌的,什么也没想。猫久了,便觉得有点热,热得他更加的晕乎乎。
“咔哒”一声,外婆悄悄地拉开门,走了进来,床上凸出了一小团。她笑了笑,伸手拉开被子,林焕斐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的头发全黏在脑门上了,双眼紧闭,应该是睡着了。
外婆伸出手,想把他的头发撩上来,一摸,不对劲。再看,林焕斐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有点急促,她心里一咯噔,唤道:“焕斐,焕斐,醒醒……”
林焕斐嘟囔了句“外婆”,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黎正言在八点准时来到了幼儿园,和门口迎接的老师打完招呼,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书本和一瓶给林焕斐带的酸奶,便开始心无旁骛地做题。
上课铃声响起,旁边的座位上仍旧没有人。
今天起得那么晚吗?他想。
又上了一节课,即使黎正言很努力的沉浸在逻辑思考中,还是无法无视身边空荡荡的座位。
他起身走向老师。
在得知林焕斐生病后便摇来家里的司机,当即赶往他家。
站在林焕斐家门口,黎正言又有些不敢进去。
他盯着花坛上的草,在数到底有几片叶子。
林焕斐外婆刚好打开门,一眼就瞅到了他,招呼他进来。
“他就呆在房间里,谢谢你来看望他。”
“林焕斐……他怎么了?”
“半夜发烧,现在应该醒了,猫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外婆说得不急不躁,再看她脸色如常,黎正言觉得林焕斐应该发了一场不严重的烧。
原本砰砰跳的心脏微微安定下来,他走上楼梯,打开门,一眼就看到床上一坨,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焕斐扒拉开被子,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瓮声瓮气地说:“你笑什么?”
黎正言这才看到了他满脸的泪痕,震惊道:“你哭什么?”
“我伤心,我要哭。”说着,一颗颗豆豆像不要钱似从林焕斐眼睫处滚出。
黎正言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哭,只愣愣道:“你要纸巾吗?”
林焕斐摇摇头。
“你到底在哭什么?”黎正言又问:“有人欺负你了吗?”
林焕斐又摇摇头。他伸出手胡乱地擦擦脸,哽咽了几下,才道:“疯婆死了。”
“你知道什么是死了吗?”
“死了?”黎正言无意识地重复这两个字。
“为什么她会死,前阵子我们在她家时不是还好好的吗?”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也开始悄悄地往外掉小豆豆了。
“她让我们再来找她玩的。”
“那我们就去找她。”
“去哪里找?”
“她家里。”
林焕斐一下就从床上崩起来,跳下床就想冲出门去,完全不像一个发了一晚上烧的病人,被黎正言一把拽了回来。他把手贴在林焕斐的额头上,又贴了贴自己的额头,似乎是感觉不够准确,头微微前倾,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和他额头相贴。
一股微微的热感从他们相贴处传过来。
黎正言指了指床:“上去休息,下午我再来找你,如果你的病好了我们就去疯婆家,没好就明天再去。”
“哼!”林焕斐一脸不在意:“你不和我去,我自己先去。”
“你外婆会放你走?”
“好吧,一起就一起。”林焕斐噔噔地跑回床上,上次是他们两个一起去找疯婆玩的,这次……这次也要两个人。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放晴,林焕斐还有一点低烧,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直至天将暗未暗,他才堪堪转醒,一睁开眼,便看到黎正言开着一盏小灯坐在他书桌前做题。
他感觉身体好多了,和黎正言一起吃了晚饭,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
外公一向是没用什么意见的,他觉得小孩子就该多去外面蹦蹦跳,外婆却有些担忧,昨晚才刚叫了医生来家里,今天就要去外面吹风,天色也不早了。但她对着林焕斐希翼的小眼神,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只能去一小会哦!还有,不要跑太远!注意安全!”
“好的,外婆!”
说话间,他已经和黎正言跑远了。
地上还有些许积水,黎正言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些低洼积水带,林焕斐也觉得鞋子湿湿不太好,两人走得并不快。
快走到疯婆那条巷子时,林焕斐反而踌躇起来。他想快点赶过去,又有些害怕,大人说死了就是不在了,那是真的不在了,还是假的不在了?
“黎正言,你说如果疯婆不在了,没有给我们开门,我们怎么进去?”
“如果疯婆不在了,你还要进去吗?”
林焕斐低头思考了一会:“要。”
“只要我们想,总会有有办法。”
不曾想,走到那间熟悉的屋子前,门竟然没有关。
林焕斐扒拉住门板,刚想大喊一声“疯婆”,就被黎正言用手捂住嘴。
他用眼神示意里面有人。
林焕斐原本激动的心也逐渐冷静下来。他对死亡的认知处于薛定谔的状态,理智和情感相互干扰,理智上明白疯婆死了就是不存在了,情感上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就不在呢?
他想问黎正言疯婆会不会变成鬼魂来给我们开门?但鬼魂是不是摸不到门啊?
想着想着,竟然听到一个低低的哭声。是一个成年男子,黎正言判断到。
他果断地拉着林焕斐躲在堆放杂物角落里边,从间隙往斜对着的门里边看,果然有人。
他整个人摊在地上,一边流眼泪一边哇哇哭,嘴里还嚷嚷着:“流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他是谁?”林焕斐实在没忍住很小声地问。
黎正言摇摇头。
“他在哭什么?”
“流云应该是疯婆的名字,他对不起疯婆。”
黎正言判断道。
“怎么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坏点子。
“救命!救命,救救我!”悠扬稚嫩的童声响起,在这个空荡的屋子里游荡。
“……”
“谁?”
“救命!救命,救救我!”
“谁?给我出来。”
哭得摊在地上的男子爬了起来,缓慢地一步步地走出屋子,不一会儿,他就看向了堆叠着杂物的地方。
他眼神狐疑,动作缓慢地靠近。
“爸爸,救命,救命,救救我!”
“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接着是孩童的哭声。
两个声音交叠在一起,在这屋子里回荡,回荡。
男人的小腿肚抖了一下,尖叫一声,便扭头跑了出去。
林焕斐探出头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咯咯咯”都笑了起来。
黎正言摸摸胳膊,“别笑了,怪瘆人的。”
“哈哈哈哈!”林焕斐笑得更欢快了。“那个大人好胆小哦!”
“你怎么知道要怎么吓他?你怎么知道他会怕小孩?”
黎正言冷笑一声:“负心汉的眼泪最是虚情假意。”
两人在整间屋子里逛了一圈,林焕斐没有发现疯婆鬼魂的半点影子,黎正言反而捡到了一本玫红色外壳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晒干的红色纸币。
他们踌躇不定地前来,宛如云开雾散般地离去,美好的回忆就留在这间屋子里吧,人的一生总会有一些执着无法放下,一些悲痛无法释怀,但只在此刻,只是此刻,脸上洋溢着笑。
“你那么急干什么。”黄昏的光斜射在黎正言身上,璀璨的光影照出他峻拔清逸的身形,他穿着一身西装校服,斜靠在门边,看着林焕斐迅速地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往包里放。
“我妈催啊!”林焕斐脸色如常,但他手上的动作已经把他内心的焦急暴露无遗。
“我叫张叔开辆大一点的车来接,顺便把你那辆山地自行车运走。”
“真不错。”林焕斐已经收拾完了东西,黎正言的话给他带来的安慰不大,大底是因为这已经超过了他妈给他设的通牒时间。
临近结业考了,他妈一天比一天急,也不知道早些年干什么去了,最近天天催他早点回家补习,他翘了两次课,再翘就只能提着项上人头去见人了。
林焕斐骑着山地自行车带着黎正言飙到校门口,他家离学校不算近,骑自行车约莫半小时。他有点晕车,加上如果在早晚高峰期,打车也没有自行车快,便买了辆山地自行车,还安了后座,以便偶尔能带带黎正言。
张叔麻利地把自行车安在了A6 Allroad的车顶,林焕斐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宝贝自行车,祈祷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掉下来。
自行车有没有掉下来他不知道,他们一整辆车倒是都翻了。
他们在回家的途中遇上了出车祸这种小概率事件。
在对面方货车方向盘失灵,冲出轨道撞上来的那一刻,林焕斐一边紧紧地扑到黎正言身上,一边不着边际的想——还好他之前不喜欢搭车,不然就算猫也没有多少条命这么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