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巧克力 goo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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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上课铃声响起，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回到座位上。
而林焕斐的恶梦也就开始了。
黎正言拿出一张自制的算数题，足足有一张A4纸难么大，可摊开，双面。
他把这轻飘飘的纸摊在林焕斐面前，压得林焕斐心里沉甸甸的。
“做吧。”
说完，黎正言看向自己的练习本，自顾自演算起来。
林焕斐深深地叹了口气，双手自然下垂，下巴杵在试卷上，双目无神。
旁边正在做题的黎正言没有抬头，却叹了口气。他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巧克力，放在试卷上面，毫无意外地，他看到了林焕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黎正言抿紧嘴巴，嘴角仍旧扬了起来，他把巧克力重新收起来，放到了自己桌面的右上角，郑重道：“写完了再给你。”
林焕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黎正言摇摇头，林焕斐泄气地趴在桌子上，一边掰着手指，任劳任怨地做着这堪比……堪比地狱的数学题！
一节课过去了，林焕斐只做完了一页。一方面，他为自己能坚持这么长时间而自豪，另一方面，他对自己的学习进度无比满意，他可没见过周围哪个小朋友刚学了一点加减就可以独自完成这么多题。
他洋洋得意地把“试卷”交给黎正言看。
“你只做了一页！”
“这正常人都可以做完的！”
“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
“我非比寻常！”林焕斐马上给予黎正言一个肯定的眼神。
黎正言愣了一下，随即便笑得捂住了肚子，手上还拿着的算数题也跟着“哗哗”作响。
“你在嘲笑我吗？”
“这明明就是事实好不好。”
林焕斐双臂交叉在身前，眯着眼睛，认真道。
黎正言摆摆手，笑声还未远去，留下他“哈哈哈哈”喘着气的小尾巴：“你怎么想的，真是个天才！”
“不过，你可以说出‘非比寻常’这个成语，确实很有进步！”
“诺。”黎正言把巧克力一把丢进林焕斐怀里，“让我来看看你的算数题做得怎么样。”
……
“林焕斐！把我的巧克力还给我！”
……
坐在林焕斐后边的是林卓衍，至从上次和林焕斐合力揭发小胖后两人也成为了朋友。
“林焕斐，我要吃巧克力！”林卓衍手里拿着一袋彩豆软糖，开了个大口，给附近的朋友们分了个遍，还剩下五颜六色的颇具重量的半袋。
林焕斐不客气地伸手进去抓了一把，虽然不舍，另一只手还是拎着一块巧克力放到吴齐桌上。
林卓衍很喜欢分享，在幼儿园有很多朋友，拥有超多零食的他会被小胖盯上一点都不奇怪，他看了下桌上的巧克力，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又看向了林焕斐旁边的黎正言。
新朋友，林卓衍在心里暗暗想。他拿起自己的糖果，戳了戳他的后背：“你好，你……你要吃糖吗？”
黎正言的身体由于突然的触碰抖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来，神色不快地看着面前对他露出友善脸孔的男孩，不客气地伸手在袋子里抓了一把糖，然后眼睛盯着他桌子上的巧克力：“这个可以给我吗？”
林卓衍被他骇人的气势震住了，呆呆地点点头。
“谢谢。”黎正言客气地笑了一下，像鲨鱼展露利齿。
他把糖果放在一张干净的纸巾上，也不吃。辗转两个人被他拿回来的巧克力被他塞进桌子下，手又往里面掏了掏，只听一阵窸窸窣窣，一大把巧克力像变魔术般出现了。
“不谢。”黎正言把巧克力放在吴奇桌上后便转身，像是毫不在意般继续学自己的习。
但纸张上越发深刻的字迹好似暴露了他的内心，居然把自己送的东西拿去送给别人！可恶，以后再也不给他带巧克力了！数学这么差，我还要教他，教他……
黎正言恨恨地偏头，假装不经意地瞥向旁边，林焕斐浑然不觉地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放着糖果。
他喜欢把最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吃，明天也带点零食来学校，分给黎正言和林卓衍，带什么好呢？他想。
“你喜欢吃什么？”林焕斐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黎正言原本烦躁的心如同一件略微褶皱的衣物，被熨斗一压，只留下温热的慰籍。
“我喜欢……”黎正言想了想，“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那我每天给你带不一样的零食吧！”
“好……”声音有些小，还有点难以觉察的微微的不好意思。
回到家里，林焕斐像游戏里卸装备一样，身上的东西一下子扔了个精光。
“林焕斐，别乱扔东西！帽子要挂起来，书包放好……”
“好的。”林焕斐嘴上答应着，小跑着走向了冰箱，丝滑地拉开了冰箱门，像只小老鼠一样探头探脑。
“林焕斐！”外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拽住他衣服的后领子，“不要天天吃零食，晚上饭又吃不下了。”
“外婆，我想带到学校分给同学，他们今天请我吃了巧克力和糖。”林焕斐掰着指头数着自己今天到底吃了多少东西，企图以此来打动他外婆。
外婆不为所动，伸手一下就把冰箱合上：“别想打冰箱的主意，别以为外婆我不知道你这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林焕斐当即就瘪了嘴，却见外婆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袋果干：“拿着吧，别还没见到你同学就把吃的给霍霍完了。”
林焕斐笑眯眯地接了过去，拢住外婆：“你最好了！”
“又霍霍什么了？”外公带着一袋橙子推开门走了进来，把袋子放在冰箱旁边的架子上，笑着拍拍林焕斐的肩膀。
“霍霍你买的蛋糕。”外婆谴责地看着他：“都是你把他惯坏了，小孩子家家哪能吃那么多甜点！”
“好好好，我就买了一整个，这不想着对买多点会便宜嘛。”外公又岔开话题“晚饭去你喜欢的那家鱼粥？”
外婆脸上才露出点喜意，却只是点点头：“不早说？菜都买好了！只能明天再做了。到时候你去做。”
“好好好，走吧，孙子。”
林焕斐攥着拳头锤了外公一下，迫不及待地走在前面：“下馆子啦！”
鱼粥是林焕斐家附近的一家老店了，没有店面，大家都叫它“鱼粥”。
新鲜的无骨鱼肉，瑶柱，瘦肉，虾，葱花和新鲜的猪骨高汤，再加上粒粒分明的偏干米饭放进砂锅里现煲。
一大份鱼粥盛出来，嘴里仿佛便品尝到了鲜香的滋味。
林焕斐紧着自己的小碗，“呼呼”地吹着勺子里的粥。
店里的人不多不少，坐在这里的都是老顾客，大部分是附近的街坊邻居。
旁边一桌是一大家子，在等上菜的过程你一嘴我一嘴地聊着天。
“听说死了有三天，才被人发现……”
“唉，可惜啊。”
“以前还是个高级教师，好好的日子……”
“嫁了个烂人也没办法。”
“要我说做人就得坚强一点，不就找了个小三吗？这也没什么，现在不乱搞的男人少见，怎么就疯了。”
“什么叫不找小三的男的少见？我看是你日思夜想怎么再找一个能看上你这垃圾的女的！”
“我，我又怎么你了？”
“你说呢？”
“吃饭，吃饭，都别叽叽歪歪了。”
“……”
林焕斐的外婆和外公都不耳背，一字不漏地听了下来。林焕斐的八卦能力怕不是祖传的“天赋”。
外婆身子微微前倾，一手握着碗里的勺子：“谁死了？”
外公的眉头压了下来：“没听说啊。”
旁边收拾碗叠的老板凑了过来声音也压得低低的：“青石街的疯婆死了，你们来得晚，怕是不认识。”她忙得很，说完这话便端着碗走开了。
林焕斐手上的勺子“啪”地一下掉进了碗里，眼睛等得大大的：“外婆，死了……是什么意思啊？”
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长着碧绿苔藓的石阶上。
一个小姑娘梳着两个马尾辫，背着书包，撑着伞，随着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一脚踩在石阶上，回头：“妈！我上学去了。”
“可要认真学啊，听老师的话啊！”
“行。”
女孩小心翼翼地走在雨里，避开了路上的水坑，却没有避开一只故意推她的手。
她踉跄了一下，怒气冲冲地扭头，只见一个穿着雨衣的男孩正笑嘻嘻地给她扮鬼脸。
“蔡枫，你无不无聊啊？”
说完，女孩也顾不上路上的水坑了，快步走向前边。
“我，我……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男孩赶忙追了上去，气喘吁吁地跑到女孩旁边。
“吃不吃麦芽糖啊？”
“我放学去抓蚂蚱给你好不好？”
“不然今天的卫生我包了？”
见女孩没反应，他只得拉长声音喊：“姐，姐，我叫你姐好了吧！作业借我抄抄吧！”
女孩这才斜瞅了他一眼：“可闭上你的嘴吧，天天作业不写，你以后要去当街溜子啊？”
男孩嘿嘿一笑：“以后，我要当你小弟，天天给你当牛做马，想必你大人有大量，肯定有小弟我一口饭吃的对吧？作业借我抄抄嘛！”
女孩“哼”了一声，只是直直朝前走。
女孩确实是一直朝前走的，她学习很优秀，顺利地考进了初中，高中，再然后就是大学。
男孩追在她后面，可追着追着就怎么也追不上了。
分别之际，男孩仍旧笑嘻嘻的，他说：“你走吧，我要去赚钱了，等我赚到大钱了，就回来找你！”
女孩在火车站眼睛通红地望着他，直到火车发着黑烟，“轰隆轰隆”地开走。
后来，男孩没有赚到大钱，但还是回来了，灰溜溜地，一把被女孩揪住耳朵。女孩成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现在揪人可疼了，说起话来更是不客气。
“你还知道回来？”
“哎哎，轻点。怎么几年不见，你有想我吗？”
女孩照例“哼”了一声，却还是托关系帮男孩找了工作。
两人成了婚，在一间小平房里，虽没有大富大贵，却也平凡幸福。
女孩很优秀，男孩很清楚，他开始感到自卑。
所有人都说他娶到了一个好老婆，他人打趣又带着戏谑的眼神让他感到不快。
原来小时候打趣说的“街溜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某次，在他买错酱油后，女孩不经意脱口而出的抱怨：“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啊？”成了他下定决心再次外出闯荡的理由。
就这样，他出去给别人打工，赚了一点钱，再借了点钱，捣鼓了个厂，奇迹般地，这个厂竟欣欣向荣，周围人都朝他祝贺，更有一些女人有意无意地接近他。
这时候，他再次想起了女孩。
他想看到女孩崇拜又欣喜的眼神，即使他不愿意承认。
但是他失望了。
女孩还是像以前一般高傲，又无懈可击。
她甚至连思念都没有朝他表达。
他们冷战了。
为了缓和关系，他提出再修建一所新的楼房吧。
女孩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挎着自己的包，上班去了。
后来，楼房建成了，他住在他崭新敞亮的楼房，女孩住在她整洁温馨的平房。
再后来，他赌气似地重新找了个女人，他听说女孩疯了。
女孩即使疯了也不待见他。
女孩就这样疯疯癫癫地一个人过了许多年，有个可爱的小孩经常来找她玩，她偶尔会想：这是他和她的孩子吗？
不对，他们没有孩子。
就这样，她一个人生活着，再一个人躺进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天上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地，落在长着碧绿苔藓的石阶上。
林焕斐拉着外公的手，踏上了石阶。
他看见了正中间那张黑白遗照，一个年轻清丽的女人。
“她是疯婆吗？”林焕斐问。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大叔：“是她年轻的时候。”
“哦。”
“人死了后就会变成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他。
“那疯婆还会回来吗？我答应黎正言还过来找疯婆玩的。”
还是没有人回答。
林焕斐觉得很无聊，无论是这个挂着白布的屋子，上边那张简简单单的黑白照片，还是面容哀戚不断进进出出大人，都很无聊。
他拽拽外公的袖子，外公伸出手撸了撸他的头发，轻声说：“走吧”
外面仍旧下着雨，天空许久不放晴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巧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