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走马灯之秦 ...
-
秦青松小时候真是个混货,上学之前,是个在本家能往曲新黎前头排的混货。比曲新黎少时的更混账些的么……除了他还真挑不来几个。
说这孩子出生第一眼看到谁便像谁,原是说性情么?小孩儿长到胡乱会说话时,曲新黎和楚桑梓可没少嫌弃他。而楚桑梓每每被秦青松气不过被曲新黎拉到无人处时,念叨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他出生时你非要把他抱走干嘛”!
像谁不好啊怎么能像这个小祖宗。
曲新黎也教烦得头昏脑胀,耐着性子好声好气也只憋出句:“你且就忍忍吧,小孩儿都这么长过来的。”
楚桑梓气得发蒙,气血不足的脸也有些发红,用力戳了戳他的肩窝:“你这么说,显得你这七八岁的年纪养了多少小孩儿似的。”
话只是私底说说,俩人在姥爷和小姨跟前哄着秦青松玩儿时一个比一个耐心,好像没比他大上几岁的两个小孩儿真成大人了。
长辈们乐得享着天伦之乐,反正这豆点儿大的小孩,再混账也无非是到这些屋子里疯玩疯跑,搞点儿有新意的小把戏哄他们开心。
况且,曲师旷抿了抿没塞烟草的烟斗嘴儿过把嘴瘾,看着俩孩子拿了小时候珍爱的玩意儿哄弟弟玩,眼尾又添上些笑纹。曲新黎的小姨在廊下喝茶,看得也高兴。
牧華(楚桑梓小名,据说是绣在她襁褓上的,针脚歪歪扭扭却也细心,在四岁前便一直以此为名了)这孩子可太好了,小姨想了一圈词,最后无非是孩子大大方方不认生,知礼数懂礼貌又不拘着自己,性子爽爽利利的,三岁看老,自己可太稀罕这小孩儿了。
新黎也不赖,在父亲教养下也算是个顶顶好的孩子,起码表面上是这样。就是在牧華来之前话太多太密了,自己又是个不好管教人的懒散性子,跟着牧華有个伴儿做,她可就太清静了。
不过……
她看着在俩人手里被团得服服帖帖的小孩,不免有些发愁。
曲新黎开口得早,打从会说话起没有一天不是聒噪的。近一年倒是收敛了点儿,开始少言少语正经起来了。
有着曲新黎这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放到这儿,她不免有些担心秦青松,或不如说是觉得往后自己的清静日子突然被很多话给塞住了。旁人总安慰她贵人语迟贵人语迟,这孩子将来必是个口齿伶俐的。别看现在张嘴张得晚,以后话就多了。
思及此,她赶紧回了自己院去,远远躲了父亲和他孙辈的天伦之乐,趁着秦青松还不会叫妈,多躲点儿闲。
大多数时候楚桑梓和曲新黎还是会觉得这小孩儿挺好玩的,不哭不闹时随便供他俩拉着到处玩。毕竟多个共犯多点儿乐子么,小家伙乖乖的什么都好说。若是不乖……吓唬吓唬就好啦。弄哭就弄哭吧,把哭唧唧的小孩儿哄好也不失趣儿。
秦青松是遗腹子,生而失怙,母亲也没再嫁,守着这孩子回了自己的家。有时候楚桑梓和曲新黎还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些心疼秦青松,一早儿就没了父亲,只靠着母亲一个没有工作的女子拉扯大,真是太不容易了……
后来大了难得再聚一块儿喝酒,一屋子年轻人热热闹闹的互相灌酒。哥姐弟仨到院子里透气,蹲在一棵老桂树下互相揭小时候的短,嘴一岔聊到了这儿,秦青松迷瞪着眼起身往树上靠,晃下一树桂花,落满了三人肩头。
他胡乱揉了揉曲新黎的头发,又指了指楚桑梓,嘿嘿笑着:“你,被心疼过爹妈不养被丢到姥爷家,你,被心疼过双亲尽失又寄人篱下的。”
他又戳了戳自己,仰头看那月亮的眼都清明了不少:“我么……生而失怙,提到家被问最多的是不是爷爷奶奶不爱我,母亲和我爹那七大姑八大姨是不是不和之类的……”
他坐下,一手揽住曲新黎的肩,另一只手靠到楚桑梓背靠的树干上,是个很别扭的姿势,却有了些圆满的意思。
“我们教人可怜,教人心疼。可是你因为听过这些话背地里悄摸哭过?还是你听了这话自卑得抬不起头?”
他摇摇头,闭上眼缓酒劲儿:“心疼你觉得你家庭不顺你很可怜,认为只要反复提起这些来安慰你就可以让你觉得被理解被体量的,全都搁那儿拍马屁呢!”
“哥姐过得太顺利了,谁还在乎这些个缺憾呐。就是羡慕咱们知道吗!”
秦青松晃晃悠悠站起来,险些脸朝下摔到地上去。两人本也是海量,起身扶着他时却也觉着醉了。
秦青松挥着手,嘴里胡乱念叨:“你,你,我,还有他们——”
“我们感情好着呢!去他的生而失怙吧!我有你们也就够了。”
楚桑梓眼睛发涩,冲着月亮眨了眨眼,风一吹,又有些发酸。她转头对曲新黎说:“有些冷,进屋去吧。他醉了再吹吹风,明儿该头疼了。”
曲新黎也抬头,舒然一笑,回身架起秦青松的胳膊:“走吧,喝些酒暖暖,好酒不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