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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命 走马灯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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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新黎待朋友总有自己一套度量。不记得是谁问过他,究竟到什么程度他才会把对方当朋友?曲新黎说不知道,能聊得上几句话不就是朋友了么。而后细数一生,才明白知音难求,能得这三两挚友太不容易。
他常想曲公馆建得这般大,必然不是因为母亲爱铺张。少时随不常在母亲身边,也知道母亲平素最好简朴,该是刚离家那会儿苦日子过怕了,也可能是总带着些磨不掉的骑士病,或许再想法子多赚些,就能再从账上多匀出些工资,让那些做苦力的家庭好过些。
那这样一个人要下决心来建这公馆是不容易的。
可她还是顶着压力签了字。批文通过时她终于松了口气,说这往后并不只是她一家的家了。能庇得一人暖,就想要更多人挨过冬天。
曲新黎抬眼看门头那块新的牌匾,总有莫名的悲戚,或许因为是中秋却逢新丧吧。上一块牌匾在民国五年挂上,张红挂彩实在热闹。而今他笨拙地描摹着母亲的字迹,在哀悼中将这新一块牌匾挂上去,不知牌上曲字究竟是冠了自己的姓还是前人的姓。
她说这将来这里前庭后院都会是国复兴之希望,她的朋友们可以没有顾忌地谈起国事。可他们都不在了,她也不在了。
一些死在武昌,一些死在青岛,还有一些客死他乡尸骨未寒。
自古逢秋悲寂寥,更何况新丧后跟来了中秋。
连楚桑梓都要到武汉去了,似乎相逢总在追求分别。
中秋……他去和谁团圆。
曲颂闲从后环住曲新黎,轻轻将头抵在他的脖颈。
也行,好在他还有个永不会分开的……爱人。至死都不会。
他的朋友们要来陪他过这个中秋了。或许他们还有许多重逢的机会,或许只剩下这一次。
陈晟和罗德尔早早在上海安顿下来,借着中秋请了假在中午赶到南京。
母亲的故友、楚桑梓的姐姐江峥,前些日子来了信慰告了曲新黎和宋明沂。后想了想又觉得该亲自来一趟,身边还跟着个叫许婙的女孩子。
雎何笙和她哥哥,这对兄妹本就暂时安置在他家中,于是干脆邀他们一同过中秋。
秦青松和曲平云在姥爷离世后年年与他们同庆,今年秦青松明里暗里地打听,问要不要请俞律师来。
俞锦是一定要来的,不说跟楚桑梓这层关系,曲老板对她有着知遇之恩。斯人已逝,不能让生者兀自感伤。
于是这个中秋,他在失去中得到了团聚。
临窗望月,故友新朋漫无边际地扯些话,或是侃侃而谈或是为一件小事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一杯酒咽下去什么都不剩了。
真好,他们还有机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曲新黎记不清了,那天的月亮总是反反复复。他用手指沾了点儿杯中的酒,在窗棂上写下“四海常相在,忆昔不复来”。
楚桑梓死在了疫病;陈晟被特务按了莫须有的罪名处死,民国三十四年罗德尔殉情而去;雎何笙和雎枕河永远徘徊在黄泉路上,魂灵不得安息;江峥不再为活命东躲西藏,直面特务;许婙掌握着一手情报,同样不许活命;俞锦仗义执言,最后落得投井自尽。
他,曲新黎,或是曲颂闲,再也承受不住精神的折磨,最终饮弹自尽。
悲剧有了好结局。
他们怎么就在这天拥有了人生最好的夕阳与明月?黎明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