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林黛玉[红楼]》半见鸦青

70、第七十夜 公主瞾曌

　　正月初七，群芳会姑娘们在林府聚会，庆祝胜利，庆祝重逢，也讨论前路。
　　朝廷给各位姑娘赐下诰命，并无其他表示，只是将功劳记给了给姑娘们的父族、夫族。

　　楚楠上战场前，曾求先帝给女子一个机会。
　　可惜，先帝天不假年，也并无明旨。
　　当今与楚楠并未深厚交情，也无意履行先帝和公主、郡主的一次容易引发争议的笑谈，只交代皇后照顾、厚赏几位姑娘。

　　黛玉几人见皇后时，李思、穆清、贾璋、宋静、杨梧她们并未入京，尚不知皇后提议。
　　姐妹几个叙过别情，细细说了近几年的经历和收获，才聊起皇后的提议。
　　楚楠插了一句，后面两字重音强调，“公主名昭，皇后唤瞾曌。”又解释，那日皇后很郑重地道，“吾儿瞾曌，以后拜托诸位了。”
　　姑娘们起先没当回事，只觉公主名字大气。
　　过了一瞬，几人才反应过来，问道，“瞾曌？日月当空的曌?”
　　楚楠点头。
　　姑娘们震惊，皇后之心，昭然若揭；她们早先也只是想着慢慢改变，想着先帝老去，时机成熟，推一把皇后和公主，可惜先帝早去，当初的皇后已成太后，一副颐养天年的样子。
　　当今皇后，真女中豪杰。
　　杨梧道：“好名字。”
　　贾璋问,“你们见过公主吗？”
　　卫若竹道，“我曾听到传言，陛下曾遗憾‘公主不是皇子’。”
　　楚楠道，“进退得当，明理温和，没有什么恶名传出来，左右皇后召黛玉做公主先生，还让公主到群芳会学习，后面可以慢慢了解。”
　　杨梧问，“那就定了？赌一把？”
　　黛玉点头，“我们这么多年出生入死，虽不是为了权势利益，但我们努力一场，最后给他人做嫁衣，只得一纸褒奖，就……”
　　穆清补充，“我们倒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我们的努力都给男的做嫁衣就很恶心，哪怕那是我们的亲人、丈夫。”
　　气氛有些低沉，楚楠道，“我们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些吗？任重道远，我们还需努力。”
　　姑娘们点头，都赞同赌一把。
　　姑娘们商议起后续安排，黛玉成亲后留京教导公主，沈安回南疆练兵，探春回北疆联络娘子军；卫若竹、楚楠联络女眷，随夫外任的姑娘们继续发展群芳女学和绣庄、脂粉、医馆、书铺，争取把群芳会开遍大楚，培养越来越多地女性识字、读书、挣钱，这样机会来的时候，女性才能抓住。
　　她们也能成为她们争取这一切的力量，也算双赢。
　　姑娘们都知道这一切可能转瞬就到，也可能她们此生都看不到，但她们都知道，她们的努力不会白费，所以她们也会全力以赴、小心谨慎地前行。

　　说罢这些，姑娘们聊起黛玉的婚事，她们这些姐妹也就黛玉还未成婚，都道，“添妆早早就准备好了，哪知道等了这么些年。”
　　话毕，又调侃探春，“成家立业两不误。”遗憾当年路远，未能亲见，这次进京特意准备了礼物，还有给群芳会姑娘们的，托黛玉、陆沅几个转交。
　　探春谢过，承诺改日和柳湘莲一起请客。
　　姑娘们都起哄，要她备好好酒好菜等她们。

　　成婚最早的，如今也成亲十年多了，少年夫妻，情分也不知道有多少。
　　陈也俊、沈审、韩奇、沈宁这些在边关的还好，沈安、穆清、李思也都在边关，倒也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后宅清净。
　　结果一回京，夫家、娘家都可劲催生，前些年不适合生，现在也不是想生就能生，还要走亲访友，处理琐事，简直焦头烂额。
　　孙芷、贾璋、宋静、蒋易、杨梧、张阅、孔词她们几个随夫外任的，也不安生。
　　虽然边关打仗，但也不影响其他人纸醉金迷，就算后宅清净也有两三个侍妾，有出去诗歌唱和带回来的；有英雄救美救回来了；有别人送的，盛情难却；有丫鬟投怀送抱的；还有醉酒不小心睡了丫鬟的……零零总总，不一而足。
　　他们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们又没有宠妾灭妻，那些女子在他们眼中不过玩物，是他们和光同尘的证明。
　　妻子、儿女才是家人，仕途、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破镜难圆。
　　这些姑娘脾性各异，但骨子里都是一样的，有了裂痕就不要了，就把心收回来，放在儿女身上，放在群芳会的事业上。
　　她们也并不失望，因为古往今来都那样，她们期待过，但并不为此作茧自缚。
　　她们也更爱自己，更想成为自己，而不是某氏。
　　更何况，杨梧、宋静几个闲时还想过，易地而处，她们也不一定能把持得住。
　　家里各有各的难处，但姐妹们坐一起，聊起她们从少年时期开始追求的理想，始终不改热忱，始终坚定。
　　她们也有女儿，她们希望自己女儿未来不和自己一样，不用在十来岁的年纪，嫁入一个完全的陌生的家庭，跟随一个还不熟悉的男人远赴他乡，接受家里多出一个又一个女人。
　　她们知道女子艰难，不会去为难她们，可总有野心家不甘规矩，妄图通过男人的宠爱得到更多，纵然她们能轻松回击，也总觉意兴阑珊。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们总觉得自己和母亲是一场又一场的轮回，但希望她们的孩子不要，也希望有姐妹可以圆满。
　　姐妹重逢，自然没人说这些扫兴的事情，都不约而同地问起黛玉和卫若兰的事，探春、陆沅兴致勃勃地说。
　　姑娘们一直聊到暮色降临，才意犹未尽地告辞；约定等黛玉出嫁，早早腾出时间，姐妹们聚几日。

　　黛玉出了正月十五就从贾家搬出来，住到了林家。
　　探春也和柳湘莲回了柳家，屋舍也都早早准备好，只待她们入住。
　　柳家没有长辈，探春倒也自由，闲时便到林家帮忙。

　　自黛玉回林家开始，林卫两家走礼。
　　卫家长辈觉得虽有赐婚，但也不能委屈了黛玉，六礼总得走全，只是年前黛玉在贾家陪着贾母，也不好在贾家走，便想着等黛玉回林家了走，哪怕快些。
　　正月十八，卫家请了官媒，送来卫若兰亲猎的一对大雁和礼物若干，纳采求亲。林家应了，并回上黛玉准备的礼物，几色针线。
　　正月二十，卫家问名。虽然两家都知根知底，但这流程也不能少。林家拿了庚帖，写了黛玉的名、字和八字，交予卫家。
　　卫家得了黛玉名字和八字，又拿卫若兰的庚帖一起，供在祖庙三日纳吉，得吉兆；又送去钦天监求批语，得“天作之合”。
　　正月二十四，卫家送礼至林家，报喜。
　　正月二十五，卫家送聘礼至林家，从金银首饰、绸缎布匹、田庄商铺应有尽有，众人见了聘礼队伍，也叹卫家大手笔。
　　不过，熟人也都理解，卫若兰如今快三十，又娶了才德双全的林家独女，卫家自然欢喜。
　　正月二十九，卫家择定成亲吉日，二月二十八，到林家征求同意。
　　林家自然也没有意见，仪式顺顺利利，只剩最后的迎亲。

　　林家这头忙完，二月初一，探春设宴，招待姐妹们。
　　姑娘们都带着夫婿、孩子赴宴，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楚楠开玩笑，这样的喜事该多些，我们也能日日见面。
　　贾璋几个想起当年她们成亲的时候，那一两年，姐妹们几乎都成亲了，见得确实多了，想起后面又有些遗憾。
　　黛玉感叹，“人无再少年，还是当年一起读书的日子最好。”
　　姐妹们都笑，那会她们都很开心，也有奔头。
　　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好在，姐妹们都没变。

　　王熙凤受贾母之命住到林家，帮着黛玉准备成亲事宜，后来，探春、贾璋也来了；贾琋虽没住下，却也差不多日日都来。
　　林府在她们的张罗下，各处都挂上了红绸，贴上了喜字，换上了喜庆的装饰。
　　林家族人得了黛玉成亲的消息，一过完年就赶赴京城，终于在二月二十八之前都到了京城；实在无法脱身的，也托人带了贺礼。
　　林秋、林灵、林熳、英莲倒是都拖家带口地来了。
　　红艳、如君、陆青黛也带着众人的嘱咐从北疆赶赴京城，参加婚礼。
　　群芳会的姑娘想着黛玉和卫将军此次回京，肯定好事将近，早早买了块好布，紧赶慢赶地绣了一副鸳鸯游水的屏风，终于在如君她们进京前绣好，托如君、红艳带进京。
　　黛玉看了满是感怀，落下多年未落的泪。
　　亲朋相见，悲喜交加，又是一番叙旧。
　　连着几日，不断有亲朋好友赶来。
　　林家清冷许久的宅子也热闹起来，黛玉整日接待照顾亲友，都没时间觉得彷徨。
　　二月二十六，群芳会的姐妹们都早早来林府给黛玉添妆，杨梧、宋静、孙芷几个终于见到了如君、红艳的庐山真面目，几人一见如故，约好改日在林府详谈，聊聊写话本的事。
　　她们想要写出能够唤醒女性的话本，但这些年收效甚微。一来，她们忙于群芳会、边关物资和内宅事物，没有太多功夫去写；二来，她们早年写的话本多流于闺阁，还只在熟人间流转。
　　聚时欢喜，散时意犹未尽。
　　好在，明日她们还能再见。

　　二月二十七，贾母久违地离开贾府，来了林家，陪着黛玉出嫁。
　　群芳会的姑娘们也都来林府陪黛玉。
　　晚饭后，她们各自去歇着，把时间留给黛玉祖孙闲话。
　　虽然，该说的都说了。可临到头，贾母还是觉得有好多没说的，一一叮嘱，只盼着黛玉一切都好。
　　贾母满腹担忧，总觉得有什么没说尽。
　　直到亥时，丫鬟来提醒，考虑黛玉第二日要早点起床，祖孙几人才散了。
　　黛玉回了房间，想着外祖母、表嫂和姐妹们说的话，想着这些年和卫若兰，卫家祖母、婶婶她们的相处，许久才睡着。
　　第二日卯时，天还未亮，雪雁、画眉几个就带着丫鬟进了房间，唤醒黛玉，伺候黛玉沐浴、净面、更衣……
　　不多时，贾母、林家长辈，林家姐妹、贾家姐妹，还有群芳会的姐妹，还有请的全福夫人都到了，
　　众人陪着黛玉梳妆，一边叮嘱她成亲流程，一边安慰她。
　　一早上，不断有亲友、姐妹过来，热热闹闹的。
　　直到吉时到，卫若兰来迎亲，房间才静下来。
　　卫若兰在门口过五关斩六将……
　　卫若兰的催妆诗传来，林婶娘为黛玉盖上盖头，道，“别怕，还有我们。要过得不好，就会姑苏来。”
　　黛玉心头一酸，行礼拜别。
　　说话间，卫若兰进府迎亲，众人起哄。
　　黛玉和卫若兰一起依礼拜过贾母、林海贾敏夫妻牌位和各位长辈，长辈们说着祝福的话语，把黛玉送上花轿。
　　贾母和林家长辈留在林家，群芳会的姑娘们一起到卫家参加婚礼。
　　三拜九叩，送入洞房。
　　卫若竹早早就在喜房等着，陪着黛玉说话，用餐。
　　酒宴毕，卫若兰回到喜房，挑盖头，喝合衾酒，洞房花烛，红绡帐暖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