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夜 闺秀会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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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的不甘心从来存在，可是很多时候她们只能忍着，当不存在。当然，也不乏女性将之奉为佳臬，甘心牺牲。
“大多数女子一生沉默温柔，少时帮父母打理家务、照顾弟妹，长大嫁人依旧照顾丈夫、孩子、父母、公婆，还要干农活，勤勤恳恳到老，又要照顾孙子、儿子，半点不为自己。这样的日子，女性过了上千年，逃离这套规则的女子万不存一。”
楚楠说罢，问道，“如此这般，女性为什么要千次万次的来到这个世界？明明阴阳、乾坤，男女各半，势均力敌，为何天平失衡，数千载不得回转？”
“因为这个世界离不开女性，但打压女性符合男性的利益。”杨梧道。
“为他打理内务，为他生儿育女，为他稳固后方……”
“可为什么很多女人都奉之为佳臬？”
“环境，如果自小有人在你耳边灌输这件事，你身边都是这样的人，很难不这样想。”
“我们这样的人家不这样，是因为我们嫁人后不代表我们，是两个家族的联合，如果把女孩教成以夫为天的样子，那这不是联姻，是扶贫！是自寻死路！”
“所以我们看的格外清些，可我们也只能这样做，因为得到一切都依托于家族。”
“是啊，就算我们做些什么，也要无碍于家族，如果有益于家族，有足够的利益，即使离经叛道，也会有人支持。”
楚楠听她们聊得有些偏，道，“我给姐妹们说些女子的经历，我们聊聊，也从中想想我们能做些什么。当然，你们也可能知道。”
若竹催促，“快说，别卖关子呢。”
孙芷调侃，缓和气氛，“知道就在听一遍呗，我就爱听故事。”
姑娘们正襟危坐，洗耳以待。
楚楠缓缓道，“早些年，一户人家有一女，自幼聪明伶俐，父母爱若掌珠。然而，六岁那年，父亲抱着女儿在庭中赏花，女儿做了一首用蔷薇的诗——‘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因‘架却’与‘嫁却’谐音，父亲便觉得六岁的女儿写出待嫁少女的心绪颇为不详，自此心生隔阂，认为她会成为失行妇人，仅十一岁便把她送入道观修行。”
黛玉听到最后是谁，补充道，“这个女孩是唐代四大女诗人之一——李冶李季兰，被赞‘女中诗豪’。即使进入道观也不改浪漫心性，爱作诗雅谑，善弹琴，工书画，与茶圣陆羽、诗人刘长卿、诗僧皎然等相交甚笃。”
陆沅道，“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她的诗不似寻常女子，很有几分超脱的味道。”
“这便是一个父亲吗？只是因为一句诗，就觉得六岁的女儿不安于室？把十一的女儿送入道观？太狠心了。”沈安道。
卫若竹也叹，“可惜她结局不好。因被叛将逼着献诗，被唐德宗赐死。”
贾璋叹，“她因才情出色被皇帝召见，也因这次召见留在失陷的长安，被叛将逼着写诗，又因写诗被皇帝赐死。也不知到这次见面是荣光还是祸患？”
探春也叹，“也不知什么是因，什么是果。不过我素爱她毫无扭捏之气，坦然大方。就算与男□□往，也不见羞涩，不为情所困。”探春曾偶然在宝玉看到李冶的诗集，里面还有些她的逸事，情史颇丰。她自己也想有朝一日走出家门，干出一番事业，不会觉得李冶的行为离经叛道，只觉得她拿得起放得下。
沈安之前没听过，只叹，“女中丈夫当如是。”沈安本以为自己习得武艺，身手不凡，素来豪爽，不爱扭捏，算得上女中丈夫，如今想来差得远。
楚楠又道，“下一个，这个是我梦里的事。在王朝末年，有一名臣，文武双全，在教育、外交、吏治、治军等方面都有建树，可谓八面开花，是那个王朝文官封爵第一人，被誉为第一名臣，千古完人。而且，比起把儿女教育全权交给妻子，教导好了是他教子有方，不好是妻子惯坏儿女的大老爷们，他还重视家庭教育，在生活中以身作则，引导儿女、家族子弟身、心、行兼修，做一个宽容、谦敬、朴实、不刻薄、不清高、不奢侈的人。”
黛玉都叹，“我总觉得我父亲最好，可他好像不比我父亲差，是个好父亲。”
姑娘们有的吐槽，“我觉得我父亲就是反面教材。”
楚楠听着，冷笑一声，“他生性勤俭，也不是严人厚己，给女儿嫁妆少无可指摘。然而，他的前四个女儿没有一个善终。”
“长女嫁给了好友的儿女，是娃娃亲，好友早逝，女婿吃喝嫖赌，五毒俱全，败尽家财，连同父亲的藏书也卖了。他依旧坚持嫁女，婚后他努力教导女婿成才，屡试屡败，最后放弃，放话不再与女婿来往。然而，他自己放弃了女婿，却不允许受尽苦楚的女儿和离，致使长女郁郁而终，享年二十九岁。”
姑娘们听得都出了一身冷汗，陡然觉得刚说错了，自己父亲才是正面教材，连连在心里向父亲道歉。
“这是用女儿给自己攒名声吧。即使好友早逝、儿子不成器，他也信守诺言，不放弃故人之子。后面放弃就怪他实在不堪造就。”张阅的话一针见血。
“次女最贤惠，还是嫁给了他朋友的儿子。二女婿脾气暴躁，还会家暴，二女儿屡次求助父亲；可他从不帮女儿出头，只叮嘱女儿待丈夫柔顺恭敬，最后，享年三十九岁。”
“都说这女儿贤惠，肯定不会在夫家跋扈，这样都被打，还要怎么恭顺？”
“姐妹们以后遇到，一定要反抗。就算没人帮你，你也要帮自己千次万次。”
“还有要记住，能打你一次的人，就能打你一万次。只有暴力才能制服暴力。”
“待之以礼，回之以礼；待之以暴，回之以暴。”
“孔子都说，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们应该遵循孔圣人教训才是。”
“三女呢？”
“三女还是嫁给了他朋友的儿子，还是庶子，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早早死了。可是，他不许女儿归家，三女只得和脾气古怪的婆婆一起生活，受尽磋磨，享年三十九。”
“他肯定知道，只是不想帮女儿。”
“他哪来的这么多朋友，还把女儿都嫁给朋友不出息的儿子？不出息都是抬举他们，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他们？”
“他就没有会教育儿子的朋友吗？大女婿还能说父亲早逝，没人教养导致的，后面的就是家风不行？这么多家风不行的朋友，他的风评想来很有水分。”
“一个人做官、做朋友、做父亲、做人的能力不能一概而论。”
“精准扶贫都没这么精准的？世人对他的评价很高，肯定不是被骗，识人不清造成的？这也就算了，还死活不改？就这还千古完人？”
“这才到哪，还有老四。”
“四女丈夫也是世交，倒并非纨绔，才学出众，只是体弱敏感，他早就看出四女婿寿不永年，还是觉得与女儿相配，坚持把女儿嫁了过去。果不其然，四女二十岁守寡，他不支持女儿再嫁，女儿只能留在夫家拉扯两个年幼的孩子，积劳过重，享年三十六岁。”
“文官封爵第一人，就算勤俭，家境也差不了，就不会帮帮守寡的女儿吗？这些女孩身份不比我们差啊。”说着，这些姑娘不觉感同身受。
“王朝末年，本就礼崩乐坏，谁会在乎那块贞节牌坊？”
“可能在他心里，女儿只是她增添名望的工具，他只要她们的贤名，那会在乎她们的悲欢。”
“他一共五个女儿，前四个女儿的悲剧，让他为小女儿改变了择婿方式，没有在朋友圈择婿，他的小女儿一生幸福美满，享年91岁。当然，这也和小女儿更得他喜爱，对她的教育更宽松，择婿方式不同有关。还有可能，小女儿的女婿不是他朋友的儿子。”
待楚楠说完，几个姑娘都哭的泪流满面，为故事里的几个女孩，也为她们熟悉的姐姐们落泪。
“这大概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
“可这些女儿的不幸，丝毫不影响他被评为千古完人。”
“或许做女儿父亲不在完人的评价体系中。”
她们也为这个小姑娘没有重蹈姐姐们的覆辙欢喜，却又因为这份不同是因为几个姐姐们的心酸苦累和父亲的悔改难过。
是那个几个姑娘不重要，不值得他悔改吗？
若只是一个，还可说他疏漏，可一连四个，怎么都说不过去？
后面真的是他悔改了吗？
她们不信，她们更愿意相信，他只是更在乎小女儿而已。
这些遭遇从来不少，她们从小到大见得多了，她们不见得会比她们更幸运。
楚楠待姑娘们缓过神，又开口道：“我还记得一个女子，年幼流落江湖，被卖给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为妾，她年幼聪慧，老人爱才，教她诗词歌赋，却也惹了嫉恨；后老人去世，她被赶出家门，被迫为妓，时年十四岁。”
蒋易轻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纳妾享福的是男人，为什么受罪的是女人？互相伤害的还是女人？”旁观者清，探春直言。
“为妓后，她常穿儒服出入文人雅集，与士子诗歌唱和、谈论天下大势，文采风流，不让须眉。与一男子相悦，却被其家人阻挠，她愤然离去。”
“后来，又遇到一个大儒，被她的才情打动，要迎娶她，虽遭反对，但终结秦晋之好。”
“本以为否极泰来，却遇到国家倾覆，她与大儒相约投湖殉国，大儒以‘水太凉’反悔投降；被骂‘商女不知亡国恨’的她屡劝不得，继续投湖，被救，又投……如此几番，也没了死意。”
“死不了，那就以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救国中。”
“此后，她一直坚持资助义军，受她的影响，大儒也称病辞归，与她一起帮助义军。”
“然而，这样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却在丈夫死后被族人逼迫夺产，心灰意冷之下悬梁自尽。”
“可恨。”
“历经坎坷，尘不染心，当为我等榜样。”
“她该有一个好结局的。”
“然而，我想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肯定不止千百遍地发生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
“我不如她多矣。”
“往日以出身论英雄，是我的浅薄。”
“过往已矣，超前看，未来还来得及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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