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林黛玉[红楼]》半见鸦青

32、第三十二夜 楚楠庄园

　　过年对姑娘们来说，无非吃和玩乐，差别就是在家陪亲戚家姐妹吃和玩乐，还是去亲戚家拜年和姐妹吃和玩乐……
　　在忙碌的吃和玩乐中到了元宵夜，探春和贾琋第一次和姐妹们在外面过元宵夜，玩到快子时才回府，心里再畅快没有。
　　到家的时候，贾母不放心还等着，拉着她们一顿数落，姐妹几个一卖乖，也就让她们回去睡了。
　　第二日，贾府就收到了慎亲王府的帖子，邀黛玉、贾璋、探春和贾琋于正月十八去庄子玩几天。
　　贾母自然不会不同意，吩咐王熙凤为她们准备行礼，安排护卫，送她们去再回来。

　　张阅也受到了邀请，王熙凤早就向张府递了消息，她去接张阅，把几个姑娘一起送去就行。
　　小辈孝顺，她少跑一趟，白涵自然高兴。
　　十八一早，王熙凤想着要接张阅，巳时就带着贾璋、黛玉姐妹四个出发了。

　　庄子很大，有林家村那么大，不过这里的地都是楚楠的。
　　楚楠的宅子在村中央，也就两进的院子，修的很精致。
　　四周错落地盖着农家小院，是楚楠安排人修了，分给庄上佃户住的，也有许多空房子，有时候楚楠救了人，就送来庄子住。
　　那些人就在庄子上赁田种，长大、娶妻生子、养家糊口，左右一家能混上温饱，偶尔还能吃顿肉，比外面好很多。
　　慎亲王夫妻都觉得大女儿太心软，但又欣慰女儿仁善，左右是她自己的钱，不出格，也就由她了。
　　楚楠来的也不多，她的宅子大多空着，就让庄上管事住在前院厢房，守着宅子。
　　这次打算邀姐妹来住，楚楠早就打发人收拾屋子，让府里的丫鬟嬷嬷接手了宅子，管事和护卫也先搬到周围小院住。
　　十七就带着妹妹楚柠到了庄子，看哪里不合适，就调整一下。
　　十八一早，楚楠邀请的姑娘就络绎不绝的到了。
　　卫若竹、陆沅、孙芷、蒋易、杨梧、穆清、宋静、李思、黛玉、张阅、贾璋、贾探春、贾琋、沈安、楚柠……家里都是世交，过年期间你来我往，几个姑娘也都熟悉了。
　　黛玉一行到的最晚，马车停下，院子里的嬷嬷就迎了出来。

　　黛玉下车看着眼前的院子，乱石砌成的外墙，院门两旁栽着几杆翠竹，迎风摇曳，飒飒作响，为院子增添几分绿意和生机。
　　跟着嬷嬷进了院子，屋子白墙黛瓦，没有辟花园，墙上绘着各色牡丹，院子用青石板铺了，和墙壁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黛玉跟贾璋她们感叹着，“楚姐姐巧思，这院子收拾的有趣。”
　　被迎出来的楚楠听到，“妹妹都夸，看来我收拾的确实好。那妹妹多看一下，等你下次来，可就不一定这样子了。”
　　黛玉、贾璋几个都笑，“下次指定也差不了，想来我们每次来都有眼福了。”
　　姐妹说笑间，进了屋子。
　　寒暄一会儿，王熙凤告辞。
　　楚楠道，“王姐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急着回去，等会我带你们去庄子逛逛，用了午膳再回。”
　　楚楠盛情，王熙凤也不拒绝，“那我就厚着脸皮应下了，凑个热闹，和你们一起逛逛。”
　　卫若竹道，“我们经常听黛玉、阿璋她们说起王姐姐爽利有趣，早就羡慕她们有这么个姐姐了。”
　　王熙凤心里暗自高兴，嘴上客气，“哪里哪里。”转而逗趣，“我也羡慕她们有你们这样的姐妹啊。”
　　姑娘们都被逗笑，气氛活跃起来，屋内热闹起来。
　　楚楠招呼着她们喝茶暖暖身体、吃些点心垫垫，准备的也都是农家面点，不过厨房做的精致些，小小的，也算让她们尝个稀奇。
　　看黛玉她们歇的差不多，楚楠才带着姑娘们出门，到庄子上转转。

　　黛玉、贾璋在姑苏乡下待过，也去过林家庄子，南方多是水田，种的稻子，有的人家还在里面养些鱼，为餐桌上添道荤菜。
　　北方都种的麦子，寒冬过去，正值麦苗生长，都是整整齐齐的、绿油油的麦田，一样望过去如绿色的海洋，碧波千倾。
　　路边是光秃秃的大树，如守护神一般。
　　更别说，各家门前都开了两块小菜地，门前两边各种了一棵果树。
　　黛玉她们跟着转了一圈，都赞不绝口。
　　这还是楚楠从梦里学的，得到这个庄子后，就慢慢地用收入规整，庄子上佃户的屋子也是楚楠掏了钱统一盖的，布局一样。
　　楚楠待庄子上佃户好，她们也感恩，见了楚楠一行都停下过来问好，没次来庄子上，都有人送自家种的新鲜菜、晒得菜干、养的鸡鸭。
　　当然，楚楠领她们心意，知她们感恩，心里也熨帖；又想着她们也不容易，不能白拿她们的，每次都会吩咐身边管事采购些粗布、油之类的东西作为回礼。

　　转过一圈，楚楠就带着她们回了宅子。
　　午膳已经备好，都是庄上送来的新鲜菜、肉，做的农家菜——煎饼、菜盒、炸油饼、锅盔、臊子面、羊肉泡馍、炸酱面、炝拌青菜、鱼头豆腐汤、凉拌蒸面皮、卤牛肉、辣子鸡块、辣子鱼块、拔丝山药、猪肉炖萝卜块、白菜豆芽炒粉条、京酱肉丝、萝卜干炒腊肉、酸豆角肉沫……零零总总摆了一桌。
　　说是农家菜，其实她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多是招待客人的时候才上，每次也就一两道。
　　平日姑娘们日常吃的精细，这些菜也基本到不了她们跟前。
　　楚楠想着来了庄子，过年吃惯了山珍野味，给她们换个口味，结果个个都吃撑了，不想动。
　　楚楠便吩咐贴身丫鬟思行给大家泡了壶山楂水喝，边喝边聊。
　　大家缓过来，楚楠便让丫鬟带姐妹们去房间收拾、休息。
　　姑娘们都住第二进，主子两人一间，丫鬟四人一间。黛玉和贾璋一间，探春和张阅一间，贾琋年纪还小，楚楠看她和妹妹楚柠差不大，便安排她们俩住一间。
　　王熙凤看着黛玉几个把房间收拾好，千叮万嘱她们注意安全，才坐上马车回府。
　　一时间，黛玉、贾璋都有些不舍和不适，她们第一次在没有亲人陪伴的情况下在陌生的地方留宿；不过有姐妹相伴，一会儿也就缓过来了。

　　玩了一天，晚上用过晚膳，楚楠打发楚柠和贾琋去休息，才找了几个姑娘一起谈话。
　　楚楠道，“其实今天找你们来，也不单是为了玩。我想做些什么，想邀姐妹一起。”
　　卫若竹听楚楠透过些风声，帮腔道，“楠楠找我们来，也是相信我们，你们就算不愿意，也不能透出风声。”
　　穆清、杨梧几个不知道的，看卫若竹说的这般严重，也好奇起来，“我们一起长大，还能信不过我们，快说罢。”
　　贾璋、探春几个得了黛玉透信，也是愿意的。
　　楚楠看着姐妹们都陆续点头，缓缓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一直没当回事，直到上次在宴会上见到了梦里有的人，有黛玉、阿璋、探春、琋琋她们。”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很黛玉聊聊，结果她也做过一个梦，我们都梦到一句话‘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姑娘们听到这句话都顿了一下，红、艳之类的字眼多指女子，哪怕她们不相信她们的未来是悲剧，也为之一恸。
　　兔死狐悲，更何况她们都是女子。
　　若竹问，“你都梦到了什么?有我们的存在吗？”
　　楚楠想了想，“我们都没有。四王八公，很多人都只出现了一次，卫大哥出现过一次，是宁府贾蓉妻子的丧礼，说他是王孙公子、才貌仙郎；南安王府出现过，史家双侯也只出现过她们家大姑娘，出现多的是荣府的人，还有皇商薛家。”
　　“还提到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大概是金陵四大家族，她们几家都是金陵出来的。”贾家现在已经败落，早先最强盛的时候，也没得弄出个四大家族。
　　黛玉、贾璋、探春心中一凛，这怕要出祸患，她们都没听到过风声。贾璋决定回去告诉父兄。
　　其他姑娘都一呆，她们好几家比贾家都强，也没敢弄出个四大家族！哪怕地方的也不敢啊！
　　当今作风严峻，各家一直都教育后辈不要胡作非为，要是出事，牵连的是全家、全族，甚至还会捎带上亲戚，救你的人都没有。
　　“最后结局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陆沅沉思半晌，问，“我也是女子，你想做什么？”
　　孙芷也道，“我加入。”
　　其他姑娘纷纷表态，没有一个不愿意。
　　她们都知道，女性的困境是群体的困境。
　　或许，她们也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一员，哪怕为了自己，她们都不能无动于衷。
　　“我想为天下女子一争。”楚楠道。
　　“这世间当官的、当先生的、当将军的都是男子，凭什么？”黛玉问道。
　　不待姑娘们附和，黛玉又接着道，“男子体强、女子体弱，可难道女子没有体强的？男子没有体弱的？”
　　楚楠拍手，“问得好。”
　　贾璋道，“因为自古以来，可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吗？”
　　卫若竹也道，“并非没有女子掌权，吕后、武则天，只是她们没有把她们的权势传给女性，而重新掌握权势的男子，受不了跪在女子裙下，变本加厉的打压女性！”
　　姑娘们肃然。她们家里也有书，她们也会偷看家里不让看的书，在那些禁书里知道真相，却什么不能做，因为她们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里，蒋易不禁压着嗓音发问，“我们又能做些什么？我们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穿金戴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哥哥弟弟都也都宠着、让着？可实际上呢？也只是一个珠子，家族危亡之际能保住的从来是儿子，我们呢？有句话说，钱在哪，权利在哪，爱就在哪。而我们只能得到母亲嫁妆的一部分，因为母亲不止一个女儿；只能得到公中给女儿的嫁妆份例，可兄弟们却能继承家产和权利？你们甘心吗？”
　　说道最后，蒋易嗓子都哑了，旁边的贾璋给她递上一杯茶，蒋易接过喝。
　　屋子一片寂静。
　　蒋易问的时候，姑娘们在心里默默回答。
　　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没有，只有份例内的衣裳、月钱、首饰……还有母亲、父亲偶尔的补贴和礼物。
　　我们会沦为官妓，千人枕，万人骑……
　　不公平。如果父母宠爱，还会有额外的补贴，可连庶出兄弟继承的一成都不够。
　　不甘心，明明是他们的错，被牺牲的却是她们。
　　这辈子运气好点从一个宅子到另一个宅子，从姑娘活成母亲，可运气差点呢？
　　半晌，屋子爆出齐齐的“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PS：“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出自原著。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不是错别字，选的是谐音，原为“千红一窟、万艳同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