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林黛玉[红楼]》半见鸦青

10、第十夜 赵家四丫

　　“师娘，为什么啊？”几个姑娘围着封娘子身边，七嘴八舌地问道，“师娘”、“娘亲”“姨姨”叫成一团，一句句问题，乱成一团。
　　封娘子看了一会儿，道，“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吧，是我和你师父早些年遇到的。一对夫妇新婚不久，丈夫因病去世，好在夫人怀有身孕，可因着受了刺激，生孩子难产，好不容易母子活下来，却因着被人说克夫，自己跟自己生气，孩子十二岁的时候一病不起，留下孩子和祖父母相依为命。她的祖父母又觉得刚又这姑娘，他儿子就没了，觉得这姑娘克父，对她也算不得好。”
　　“这些人太坏了”，“姨姨肯定也不想的”，“小姑娘有有什么错”……姑娘们义愤填膺。
　　封娘子笑笑，接着说道，“我听你们说的事，倒觉得李三娘的事和我说的这位夫人差不多。不过李三娘自己是想不开，总觉得丈夫变坏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够贤惠，是自己没有生个儿子，是因为四丫不是男孩，当不了顶梁柱；又因为家里只有四丫，四丫没有依靠，想着四丫要很能干，以后才能找个好人家，不受罪。”
　　封娘子喝了口茶，“李三娘对四丫不全坏，也不全好。其他人未必没有和李三娘一样的想法，也有人看小姑娘愿意帮她，可当善心遇上李三娘的冷眼，自然也慢慢就冷了心。不过，人嘛，都是复杂的。你们要想帮四丫，不如想想，要怎么才能帮到她。”
　　几个姑娘听了，皆俯首沉思，百思不得其解。
　　黛玉几个对视，英莲出声问，“娘亲知道这么多，肯定有办法，能不能给我们出个主意，我们要怎么才能帮四丫？”
　　封娘子听了道，“你们一片善意，师娘听了很是高兴。这事归根到底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知道。再说了，你们和四丫也不过一面之缘，四丫和李三娘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你们怎么确定她需要帮助，又愿意接受你们的帮助呢？”
　　英莲疑惑，“四丫怎么会不愿意呢？如果是我，我肯定希望有人帮我？”
　　封娘子叹气，说道，“我刚给你们说的，不过是根据你们打听来的事情做的猜测，但我到底没见过李三娘和四丫，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怎么样？你们也一样，你们后面不妨找机会和四丫接触接触，亲自去了解了解，再决定怎么做？”
　　英莲不由想起五岁那年，她被仆人霍启抱着去看花灯，结果差点被拐，离开爹娘。
　　好在遇上了林叔叔，认识爹娘，见过幼年的她，知道她眉间有一点痣，使人问了爹爹，才一家团聚，免了父母离散。
　　虽然，没有酿成大祸，如今父母在侧，可想起被人贩子拐走的瞬间，都寒意四起，一身鸡皮疙瘩。
　　有时候，夜间她也会梦到，她那天没有遇到林叔叔，被人关在一个小小的院子打骂，开始，装着忘了父母，那个拐了她的人就是爹，可后来慢慢地真的忘了父母，把拐子当了爹。
　　每每醒来，都一身冷汗，可她不敢告诉父母，怕父母担心，甚至在父母跟前，她还装出什么都不记得样子。
　　英莲想，要有人帮她，她肯定愿意抓住机会，走出困境。她不懂，怎么会有人不愿意。
　　黛玉、孔词、贾璋几个虽然没有英莲的遭遇，可也不明白，有人愿意解救她于困难中，怎么会有人不愿意。

　　封娘子慈爱地看着她们，像是看见了曾经的她，曾经的贾敏，她们认识很早。
　　早年林家夫妇来姑苏的时候，她们结伴游玩，也有过这样的时候，看见不公，想要帮忙，却惹得一身腥；也是后面才明白，她们看着是困苦，是地狱，可对别人来说，是相依为命的亲人，是不能割舍的一部分，问道，“你们觉得四丫的困苦，李三娘对四丫不好？所以想帮她，对吧？”
　　封娘子问完，也没等她们回答，又自顾自的答道，“就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四丫不一定这么觉得。你们听着觉得李三娘百般不好；可对四丫来说，李三娘是她唯一的亲人，是生养她的人，彼此相依为命多年。你们想要救她，法子无非是给她银钱、给他在府里或铺子安排个活计，然后让她离开村子、离开李三娘？”
　　黛玉几个目瞪口呆，师娘说的完全是她们的想法，既然村里的人觉得四丫克父，李三娘对四丫不好，就让四丫离开，她们几个拿出点月钱，再在自家铺子给四丫找个活计，四丫肯定能过好……
　　黛玉凑到封娘子身侧，拉着封娘子道，“师娘这般说，肯定有更好的办法，告诉我们吧，求求师娘了。”
　　另一边，英莲直接拉住她娘的手摇晃起来，道，“求求娘了。”
　　贾璋、孔词、林家三姐妹也跟着道，“求求师娘了。”
　　一遍又一遍，有种封娘子不答应，她们誓不罢休的感觉。
　　虽然姑娘们的声音个顶个好听，平日封娘子也喜欢听她们说话，可七个姑娘不停地念，和鸭子也差不离，终究招架不住，答应给她们指个路，“刚已经给你们说了，看来你们是一点没听进去。你们得到的消息终究是下人打听来的，一道消息过个几道，谁知道真假，不妨去找机会跟四丫和李三娘接触接触。然后，忘了你们这几天听到的事，自己去看、去见、去感受……了解事情真相后，再想办法解决。”
　　几个姑娘道，“师娘我们知道了。”
　　封娘子道，“好，师娘记着了。到时候你们解决了，师娘有好礼相赠。”
　　几个姑娘瞬间斗志盎然，“师娘等着吧。”
　　封娘子道，“好了，去吧，好好商量。”
　　说罢，几个姑娘告退。
　　封娘子见几个姑娘走了，长叹一声。几个姑娘到底蜜罐里泡大的，林家是姑苏大族，林家村的人家也都过得不差，哪知道乡下人家都过得难多了，四丫那样的才是常态，或许都算好的。她遇上谁家有难处，也愿意搭一把手，只是谁也救不了全部，救急不救穷，到底要靠自己。
　　几个姑娘既然愿意，索性引导让她们去看、去做，看她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算出了问题，也还有她在。

　　不过，几个姑娘也没有立刻去见四丫。
　　毕竟，她们再同情四丫，想要帮助四丫摆脱困境，经历了封娘子的指点，也不至于一窝蜂似的冲上去。再说了，四丫还不认识她们。
　　几个姑娘想了又想，也没想出来怎么和四丫熟起来，怎么见见李三娘，只能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几个姑娘也适应了繁忙的课业，开始每日抽出时间带着贾琮在村里转悠，美名其曰陪着弟弟熟悉林家村，其实不过是偶遇李三娘或赵四丫。
　　其实贾琮这段时间下学后跟着小伙伴淘气，村里好玩的地方认了大半；实际却是贾琮带着姐妹们熟悉村子，带着她们玩，她们把村里的人认识了大半，却没见到四丫和李三娘。

　　早在村里传言林家族里大官家的姑娘要回村读书的消息传出来时，四丫就对她们满是好奇。
　　黛玉她们来了村里后，四丫也见过她们几次，却都避开了。
　　四丫觉得，她们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她的世界是冬天，她们的世界是春天。
　　所以，也没有必要有交集。
　　不过，她们打开了四丫对上学的向往。
　　四丫知道自家没有条件送自己识字、上学，可还是抵不住诱惑，日常瞅着空，站在学堂后院的墙外，捕捉从先生嘴中漏出的只言片语。
　　四丫之所以对上学这么感兴趣，还是偶然听娘亲说起，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她爹还没染上赌瘾，她家还算殷实，爹娘爷奶计划着以后“他”长大，就送“他”去林家族学读书，以后做个轻松的营生。
　　后面的一切，四丫也知道。
　　她是个女孩，没了弟弟，爹染上了赌瘾和烟瘾，家败了，爷奶死了，姐姐们被卖了，只剩下她和娘亲。
　　不过，四丫听了还没出生时爹娘的期许，一直对读书存有期待。只是，她也清楚，家里没条件，读书是男孩儿的事。
　　直到黛玉她们的到来，点燃了四丫心中的火星，开始找着机会在学堂后院听先生讲课，哪怕只能听到偶尔飘出的只言片语；只是，每日都有太多的活要干，四丫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去学堂后面听，一直没被发现。

　　直到十一月中旬的一天，天气不错，黛玉几个下课早，约着去学堂后院下棋，才碰到院子外面的四丫。
　　站在院外的四丫，望着院中心的几间屋子，伸长耳朵仔细聆听，神色格外虔诚。
　　因着平日很少有人来后院，四丫根本没有分神留意周围环境，没有注意到黛玉几人的过来。
　　黛玉几个倒看见四丫，也认出了四丫，但根本没有伸张，直到她们走到四丫跟前，四丫才回过神。
　　猛然见到黛玉几个，四丫被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黛玉几个对视一眼，得来全不费工夫，齐齐走到篱笆旁边，林灵对着外边的四丫道，“四丫，这么冷的，你怎么在这？”
　　四丫战战兢兢道，“我只是路过看看。”四丫又犹犹豫豫道，“能不能别告诉别人，求求你们了。”
　　四丫怕极了，怕先生知道，怕娘亲知道，也怕村里人知道，指指点点。
　　黛玉把手伸出院外，拉住四丫的手，道，“四丫，别怕，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们还听婶婶说起过你，说你很能干呢！”
　　四丫根本没听清黛玉说什么，只隐约感到善意，觉得她们不会告诉别人，连连点头，千恩万谢道，“谢谢你们，谢谢。”
　　四丫边说边倒退着，欲离开。
　　可惜，她的手还被黛玉拉着，没能成功离开。
　　黛玉拉住四丫道，“别怕，四丫，我们碰到了，也是缘分，我们可以一起说说话。”
　　英莲几个也问道，“对呀，四丫，你知道村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可以给我们说说嘛？”
　　四丫懦懦道，“我不知道。”
　　林灵见四丫有些不自在，劝道，“别怕，我也是林家村的人，她们都是我姐姐，都是好人，不会告诉别人的。”
　　四丫闻声，点点头，放松了些。
　　孔词问道，“你在这，是想读书吗？”
　　四丫着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偶尔在这听听。我要干活，没有时间听的，别告诉先生。”
　　黛玉几个安慰道，“别怕，就算先生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对呀，对呀，甄先生很好的。”
　　“对的，指不定甄先生知道你有向学之心，还会教你呢！”
　　“我们也能教你呢！”
　　……
　　四丫听了，倒是不紧张了，放松了下来，“我听说我还没出生的时候，爹娘期盼着生个儿子，送来上学，也想知道读书是什么样的？”
　　黛玉几个听了对视一眼，道，“你喜欢读书吗？我们可以帮你，教你读书。”
　　黛玉道，“你知道我家吗？得空了可以来家里找我们玩。”
　　四丫有些受宠若惊，“可以吗？”
　　黛玉几个点头，“当然可以。”
　　贾璋补充道，“你要有好朋友想学，也可以带着一起来。”
　　黛玉、孔词道，“表姐说的是，你们也可以做个伴。”
　　几个人说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反应过来一直和四丫隔着篱笆说话，便说要四丫在外面等会儿，带她去认认门，改日她自己就可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