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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雪落魔域 魔域从未下 ...
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消失,整个临岐大陆都进入了黑夜,唯有极北之地的天空还在重复明暗交替。
极北之地位于魔域北部,是公认的临岐大陆的最北端,但无人能证实它是否真的是大陆的尽头,只因这里的环境随时变幻。白昼与黑夜交替、裂隙与乱流共存……这些难得一见的景象在这里只是寻常,一般生灵根本难以存活,可称得上是无生灵之境。
此时,域内躺了一地的赤链蛇,头部正在胡乱扭动着,尾部像拖把头一样密密麻麻捆在一处,粘黏在一片灰黄夹杂着焦黑与暗红的皮肉之中。
仔细看去,那皮肉上还层层叠叠覆着宽大的鳞片,鳞与鳞之间挤出道道褶皱,还在有规律地起伏。
白衣男子踏着月色而来,冷眼看着地上这山丘。
突然,山丘剧烈抖动,灰黄翻转变为沉黑,数不清的赤红环纹流转间,一只巨大的扁阔头颅升了起来,竖瞳冷幽幽地盯着来人。
“景初,你毁了我的渡劫还不够,你到底要做什么?”
“杀你。”景初淡漠开口,双指并拢凝出了一道气。
巨蛇一听这话,气得直接直起了身,不住地张扬着獠牙。
他也不知道它到底做错了什么。
想他堂堂一条赤链蛇老祖,与世隔绝闭关数百年,前段时间刚出关就听闻孙子守护的灵花被抢。他本不欲管此事,可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这一脉竟只剩了这一根独苗苗,儿子儿媳要死要活要他主持公道,他只好前去讨要公道。
可谁曾想,随着孙子描述的竟然是景初,他如何与景初相抗衡?可孙子的确是孙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己就找了上去,当下就被景初灭了。
儿子儿媳誓要报仇,还未上山,也被景初的一道剑气灭了。
好歹拥有千年修为,他虽悲痛,但也不敢贸然行动,只好将他们的尸骨捡了回来,将妖丹一一吞并,这才终于摸到了化神雷劫。
他本就拥有无数小蛇触手,加上化神修为,谁说不能与景初一战?
可就在渡劫之时,一道剑气与千里之外顺至,强行破开它的护体阵法,让他硬生生扛了一道天劫,内丹开始有了裂缝,实力也大为下降。
此等情景,他继续渡劫只会灰飞烟灭,当下就用了秘术来了号称可屏蔽天道的极北之地,躲闪数日,终于找到一处养伤,谁知这瘟神竟穷追不舍。
“你杀了我子孙,我还没报仇,你还要来杀我?”赤链蛇老祖一脸难以置信,“人族正道竟是比我妖族更似兽类。”
景初一脸不置可否。
“为何非要灭我一脉?仅仅是为了那朵月夜蝶舞?”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他开始慌不择言,“你我本无仇,我还折损了血脉,要不……要不我们就此谈和,只要你绕我一命,我保证不会找你宗门所有人的麻烦……我……呃!”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景初一手抹杀。
无数光点从巨大的蛇身上漫出,像萤火虫一般散落极北,地上的蛇体随着光点的消逝而缓缓化作烟雾,所有的灵气、妖气、钢筋铜骨全部融入地脉之中,关于赤链蛇王的痕迹彻底消失在世间。
静静地看了一会,景初突然顿了顿,那朵本要给祁珂却没用上的花凭空出现在身前,他轻轻抚过半透明的花瓣,瞬间万千蝶翼齐齐振翅,细碎的五彩流光映入他的眸底,为霜雪镀上了一层暖意。
“……这下,应当少了一个威胁。”
他的徒儿突破筑基尚且如此艰难,往后晋升金丹期还不知要经历多少,他得早做准备。
想到这里,他突然叹了口气。
所幸这次出门之前,他翻阅遍了所有的金丹突破古籍,接下来只要按照方子收集所有材料。
走了不到两步,景初突然犹豫起来:“要不……把突破元婴要用的材料也一并捡了?”
依照他这徒弟的体质,是该未雨绸缪些,万一发生什么变故他也能及时调整。
古籍上记载的材料大多出现在极北边界,景初刚抵达交界附近,就感受到了那种天道之力的束缚。
极北之中缺少了天道的管制,时空一片混乱,除此之外,整片大陆都受天道的管辖,一切都得按照规则运行。
这不,景初身上的师徒玉牌开始嗡嗡地震个不停。
能以这种密度传信,必定是遭遇了什么急事,他当即落地查看玉牌。
然而,传信一条接着一条地往上窜,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只看到最末那条召唤消息,正要注入灵力探查之时,手上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
玉牌表面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纹,很浅,但是蔓延了整块玉身,仿佛只要再轻轻一握就会四分五裂。
景初皱紧了眉头,此时他若是贸然通过玉牌降临,只怕此玉会直接碎裂,届时寻找祁珂更是困难,思来想去,他只回了两字用以安抚。
“吾在。”
手掌轻抬,纤细若无的灵力丝弦自景初的掌心探出,钻入玉牌之中,找到里面的规则之力,轻柔至极地逐笔擦过,他突然严肃了起来。
恰逢远处有一道流星划过大片魔域,灿如白昼。
略微思索过后,景初自指尖沁出一粒血珠,长指一弹,血珠就沿着那道轨迹飞了过去。
索伊思祭坛上,众人头顶的阵膜还在遮蔽着所有赐福之力,然后失去了吸收的对象,阵上的柔光开始胡乱荡漾。
天边突然有道流光飞来,直直落入这片法阵之中,将如水一般的赐福之力全部吸取之后化作强盛光柱,而后有如实质一般直直砸到祭坛正中,将地面砸得稀烂。
在所有人惊诧的注视中,光柱迸发出刺痛眼珠的强光,一道强大的气息直接锁定祁珂。
光柱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缓缓凝聚,祁珂将眼皮撑起一条缝,泪水簌簌往下掉。
白光之中出现了大量浓墨,浓黑翻滚凝成一道高大的人形,模糊的轮廓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大,此时五官尚未成形,可眼眶之中已经有红光闪烁。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的赤红双眼,是天底下最浓烈的红,但是没有半分热烈与激情,反而在浓黑的衬托下,如鬼魅、似深渊。
巨大的身影每凝实一分,压在祁珂身上的威压就多一分。最后一根头发丝重塑完成之时,祁珂已经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五脏六腑都被这灭顶的威压挤压变形。
“呕——”
呕吐物中混合着血雾和内脏碎片,被岩浆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血腥秽臭被蒸腾的雾气带起,劈头盖脸地扑向众人。
“祁珂!唔……”杜亚心下大骇,当即就要扶起祁珂,可光柱正中的人影忽然抬起了手。
瞬间,威压无差别压向众魔,将所有魔都压制在地。
杜亚死死盯着已经光柱之中已经完全显形的魔族,嘴里喊出令祁珂十分畏惧的名字:“伊、塔、布……”
千推万挡,竟是在这种时候遇上魔王。
眼前是不断冒着金光的画面,耳朵里是不住的嗡鸣声,浑浑噩噩间,祁珂只觉得自己要命绝于此。
手背上一片温热,祁珂低头,入眼一片猩红。
“啪嗒、啪嗒——”越来越多的血从七窍流出,她很快就成了个血人,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心口处突然有所震动,祁珂迟钝地掏出藏在里面的弟子玉牌。
是景初的传信。
祁珂努力想看清师尊说了什么,眼皮却越来越重,只觉得四周温度骤降就陷入了黑暗。
伊塔布从光柱中迈出,视线扫过一地的尸首,扫过气息微弱的祁珂,最后俯视着地上趴伏的所有叛军。
“难道真就无法杀掉伊塔布……祁珂……祁珂的师尊怎么还不出现!祁珂到底怎么样了……军团一定不能被团灭,一定会有回转的……”杜亚被伊塔布身上的气势压制在地,无数的念头在脑海涌现,几乎串成了一个死结。
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在巨大的身影上,还未死去的红眼魔族们欣喜地跪拜求救,觉醒军团的魔族们挣扎着反抗。
伊塔布看着他们的每一副表情,他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这生死予夺的快感。
只是当视线扫过杜亚时,他那一副临死前还在算计的样子让他稍有不快,特意将压在他身上的气势又加重了些,直到杜亚的脸“咚”的一声就砸到了地面上,他才满意地移开视线。
板砖的冰凉也让杜亚稍微冷静了一些,开始疯狂思索解救办法。
似是失去了玩弄的念头,伊塔布冷漠抬起粗壮的右臂,食指隔空点出,指头处一道浅淡,但却令在场所有魔族都不安的气息缓缓聚集。
他要灭了在场所有魔族!
杜亚胆战心惊,下意识想要深吸一口冷气,却由于被压制狠了,浅浅地吸了好几次气才完成这个深吸。
而只要一想到他连呼吸权都已被剥夺,他瞬间就泄了气。
就在这时,一点血珠从极北的方向而来,带着无尽的霜雪冷意瞬间飞至索伊思祭坛,在即将靠近祁珂之时突然变为一道极纯的剑气,裹挟着无尽的杀意与肆虐直奔魔王命门。
伊塔布被剑气干扰,不得不停下这毁灭一指。
这道剑气是景初的精血所化,蕴含着他大半实力,便是连伊塔布都不敢硬接,当下就是闪身避让。
剑气从伊塔布的肩头掠过,封存的灵力波动使周围的空间都有所扭曲,“哧”的一声射入山脉,轰隆巨响连绵响起,群山爆破。
身上暂时失去了压制,所有魔族都抬头看着这幕盛景,目瞪口呆,只是欣喜之色还未过,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又是……哪方大能前来?办事就得……办完啊。”
杜亚艰难地吐出这段话,也成功得到了伊塔布的侧目,往他那边偏了偏,准备先干掉这个话多的。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冷风拂过,极北之地的霜雪被吹了过来,零星的雪粒落在祁珂的眉梢、发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滴,将脸上干涸的血迹一点一点冲了干净。
越来越多的雪被吹了过来,转眼就铺满了整个祭坛,也覆盖了祁珂的身体,白衣与雪色完全融为一体。
魔域从未下过雪。
杜亚顾不上惊叹,当下就要扶起祁珂为她保温。
可有一人比他还要快。
漫天雪雾之时,有一白衣男子踏着虚步走来,缩地成寸瞬间到达杜亚身前,轻轻将祁珂抱起,让她靠在肩上。
大片的雪花滑过他冷冽的眉峰以及薄削的嘴唇,粘在祁珂乌黑的发上,却再也无法融化,反而成了发丝上的装饰。
杜亚看着景初怀中的人,震惊无以言表,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本已仿若游丝的气息,此时完全断去。
沾满了雪的身体逐渐缩小,渐渐淡去,最终变为一朵枯萎的荷花,被景初伸手接住。
景初依旧神色冷漠,没有说话,但所有魔族都能看到天上下起了暴雪。
“伊塔布。”无甚弧度的嘴唇喊出魔王的名字。
在他充分戒备的时候,景初轻轻抬起右手,手掌往上一翻,周身气势突变。
本来只是冷冽的气息瞬间杀气盎然,景初身后出现了一道剑影,在伊塔布稍有放松之时,那道剑影裂变为两道、四道、数十道……
千百道剑影同时刺向伊塔布,彻底封绝他的退路,伊塔布便是想遁地而逃也无能为力。
剑意在巨大的身躯面前显得及其袖珍,却能在他的躯体上划出道道血痕。
景初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忽然皱眉道:“只是分身。”
杜亚满脸惊疑。
什么意思?仅仅只是分身便能将所有魔族压制在地,那本体该是何等实力?军团若想杀他……
被拆穿的伊塔布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传言景初早已参悟许多天道规则,此时看来不假,他竟想凭借剑阵顺藤摸瓜找到他的本体所在。
顾不上收拾这群杂碎了,他只能断尾求生。
景初早有准备,化神期的灵力铺开,瞬间变作一个巨大的灵力罩,将伊塔布完全罩在了里面。
漫天剑气迸裂炸开,伊塔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身躯碎裂,化作无数黑雾,消散在空气中,余波将整个祭坛炸作盆地。
幸而在场除了伊塔布,其余生灵无一波及。
杜亚见景初单手捧着枯萎发黄的荷花缓步离开,正要追上去,跑了两步又猛地惊醒,回了头。
他以何立场询问?又能以何立场关切?
景初的身影消失,雪就停了。
杜亚跟着安置阵亡的军团成员,一脸失魂落魄,连摸到了一具新鲜的□□都没发现,正要一并收到储存空间中,只等回到基地一并安葬之时,“尸体”开口了。
“祁珂……祁珂在哪里?”
少年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池渊紧赶慢赶,终于找到了祁珂的气息。
他先是循着异象追到了妖魔交界,在废弃的山脉之间失去了线索,差点被穷追不舍的涂山赤焰追上,而后又兜兜转转跟到了这里,却是再次失去她的行踪。
场上还残余着些微她的气息,似乎是刚离去不久。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追那么远了。
凌乱的衣衫下是斑斑伤痕,模糊的血肉间隐约可见白骨,池渊追到这里已是精疲力尽,被雪地一冻,差点就要昏睡过去,却被杜亚一提,猛地惊醒。
杜亚被池渊死死抓住,破碎锋利的指甲嵌入手臂,却浑然不觉痛。
他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她……死了,已经由她师尊带走了。”
“什……么?”
池渊失语了好久才发出这两个音节,一遍又一遍地望着杜亚的脸,要从他的表情中反复确认这一事实。
杜亚沉痛地点了点头,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军团离开了。
失去了支撑的池渊彻底倒在地上,泪滴落雪面消融出一个洞,被摩挲地发亮的传音玉简自掌心滑落,底部小角摔在地面,碎成了几瓣。
“涂山渊!”涂山赤焰的声音从远及近,“你还想往哪里跑?”
烈焰一般的妖力缠上他的身体,化作枷锁将他彻底禁锢,池渊脸上无悲无喜,任由涂山赤焰等妖将他拖拽前行。
伤口处的血滴入炎热干燥的泥土上,很快就一点点被热气所蒸腾,被尘土所掩埋。
越写越难受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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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雪落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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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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