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不尽愁

1、第 1 章

　　祭台上的纱幔被火烧着，变得支零破碎。火势渐大，连带着也蔓延到了供案，将香炉上的插着的香也烧折了。
　　梦中，又是火和祭台。又是同样的场景。登时勾起了她幼时藏在心底的恐惧。
　　梦里，她所有的恐惧都被压抑在唇舌，只能眼睁睁瞧着这一切，却发不出来一点声。
　　明知自己是在梦中，但无论如何也醒不来。
　　直至天明。
　　与往常一样，这次燕折依旧只能够置身梦中，这般被隔在祭台之外。但有些不同的是，她在火中瞧见了一个身影。
　　瞧着身形，似乎是个女子。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了，左右也没出什么事，梦见了就梦见了吧。于是燕折勉强按耐下心中的那点儿恐惧，去看祭台上的人。
　　“…太远了。”燕折想着。“要是近些就好了，这样分明什么都瞧不见嘛。”
　　祭台不高，石阶也只有几阶，不至于像从山下望山顶一般，阻了视线。
　　她只好又凝目瞅了瞅，那个约摸距自己只有几丈远的人。
　　哪料到真如她想的这般，火势一下子小了起来，露出那石阶来。
　　似乎在引她过去。
　　燕折见此，险些要咬掉自己的舌头。看来不止话不能乱说，想也不能乱想。谁知道会不会一想成“谶”呢？
　　脸上僵了一下，这下好了。
　　真是哑巴吃黄连，苦也说不出。
　　燕折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过去了。
　　一旁的火也并没有灼她半分。
　　而这一切，都被祭台上的那人尽收眼底。望着下边的人慢吞吞的挪过去，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好笑。
　　面上却并没有什么表示。
　　转而在无意识间，将腰间悬着的铜铃，拿在手上轻轻把玩摩挲，任凭那穗丝“滞留”在指尖。
　　直到燕折快过来时，那铃才被再一次放下，并朝着燕折过来的方向行了几步。
　　那铜铃也与玉坠相撞，发出脆响。
　　燕折一抬眼便见到了那人，神情淡然，活像一尊汉白玉雕的石像。
　　似乎这人比自己高了要有一个头，看那人时也只好略微仰了仰脸，以便于瞧清。
　　只见那女子脸似覆粉一般的白，唇却如同沁血般殷红。纵使着繁复绮美的服饰，依旧没有半分生气。
　　但是却带着鎏金面具，掩去了大半神色，依稀可以窥见小半张脸。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那人瞧向她时，眸中的冷像是化作了一滩水，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倒叫她有些怔了。
　　“诶……不对，现在是想美不美的时候么。”想到这茬后，燕折稳了稳心神，没过几秒，嘴就比脑子快的说了一句。
　　“你是…”
　　那人也没有遮掩，回了“姒”一字作为答复。燕折听那人说话时，不自觉的看向了眼前之人。
　　一来是那人着实生的好看。二来是那人眉间的朱砂痣同自己别无二致，过于惹眼。
　　天底下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我识得你，嗯…燕朝的小殿下…”那位叫姒的女子说道。
　　“啊”了一声，似乎才回过神来，像是被课上太傅点名了一般，“什么……什，认识，我？”
　　燕折前面还没想通，又听了此言，心中疑窦更甚了几分，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睛。
　　但能肯定的是，她自己没见过“姒”，至少在她记忆当中是没有。
　　可以打包票的是，她自诩记忆过人，见过的基本上忘不了。
　　宫内上到父皇何时用膳，下到李贵妃的狸奴何时溜到御膳房吃鱼，大大小小，林林总总就没有她燕折不记得的人和事。
　　就连宫外她也常常跑去，连几年前吃的那家糕饼在哪里买，吃了几块都记得，更不要说人了。
　　要说真见过一面，那想必是不会忘的，何况是像姒这样好看的姐姐。
　　她那似乎有些茫然神情，被姒敏锐的捕捉到了。
　　姒轻轻叹了一声，指尖轻轻点过她的眉心。
　　“不记得了么，不过也好。”
　　说着便将那玉坠解下，轻轻放到燕折手上。
　　“回去吧…”
　　“来日方长。”
　　说完这句话后，身影便渐渐消散，如同破碎的纸张，被风一吹，就四处飞。
　　燕折没料到会忽然这般，不知怎的，本能对这个陌生的女子有些亲近。
　　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天边渐渐泛起了白色，微蒙的亮光透过窗棂，入目是熟悉的床褥和桌上摆着的糕点。
　　梦醒了啊。
　　不知怎的，这次倒是叫燕折有些怅然若失，仿佛曾经有什么，也这般在眼前。
　　什么也抓不住。
　　燕折怔愣的望着窗外，末了，才发觉手中还攥着那玉坠。
　　“玉坠……？！”
　　那玉被攥的太紧，有些温热了。
　　慌乱起身将那玉细细的收好，贴身藏着。
　　此后，燕折便寻古籍去看。
　　反常的行为倒叫燕帝有些诧异自己的阿折何时喜欢上书册了。而教导她太傅更觉得出奇，她不在堂上捣乱就不错了，现今看书，简直像是天下奇观之一。
　　那太傅抚着花白的胡子，想着可以改一改关于她朽木难雕评价了。
　　“真是孺子可教也。”
　　众人也是一惊。
　　太不可思议了。
　　就这般过了数日，燕折翻着翻着忽然找到了一本书——名为《洛国志》。
　　洛国临洛水，以洛字为国号。而这青鸾，即是洛国的神鸟，是祥瑞之兽。
　　…
　　故洛国人皆信洛水有灵，并以鸾鸟为图腾。
　　遇大事则通灵祈愿，久而久之，便有了“天现鸾鸟，灾厄自消”这一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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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看着，燕折就有些困了。本打算过会儿再看，合书时忽然瞥见了一行字。
　　洛国与敌国交战，恰逢血月异象。
　　加之年岁不好，地大旱，流民塞路，白骨露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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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国君主便派巫祝姒祈愿，然一连数日不见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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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石狮泣血，其夜，巫祝于祭台祈福时，葬身火中。
　　…
　　洛国大乱。
　　…………
　　燕折瞧见那“姒”字，心头一颤。
　　史书上的文字字字泣血，像一把刀，刺的她生疼。
　　就像在梦中那样，眼睁睁瞧着那一切发生，而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