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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宗门 “我当真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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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樾州离开后,一行人继续御剑往回赶。
不多时,众人掠过云层,远远望见一座钟灵毓秀的青翠山峦,峰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几座殿阁依山而建,错落掩映在松竹之间。
靠近山脚时,为首的庄清塬将剑势压低,降至山门前,收剑落地,众人随之降在他身后的白玉平台上,山风拂过,带来松脂与泥土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练剑时的呼喝声。
天雍宗便是依此山而建,山脚处是外院,由几间木屋围成,是杂役弟子和初学者的住处。沿着石阶向上,穿过一片竹林走到山腰,便是主院,正中央一座朴素的青瓦大殿,挂着执事堂的牌匾,左侧是弟子舍和食膳堂,右侧是练剑坪、清心斋和书庐。再往高处,执事堂正上方是议事用的厅堂,堂前矗立着两座镇宗的石兽,周围分布着几处独栋院落,是掌门和门中长老的住所。
众人踏上石阶,进入第一道山门,山门处立着一块青石碑,上刻端正有力的“天雍宗”三个字。复行一段距离,来到山腰处执事堂前,几名执事弟子正在洒扫。
望见一行人归来,几人先是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当即停下手中活计,快步上前欣喜地迎接他们:“师兄,师弟,你们回来了!快给我们说说,这一趟出去收获如何?沿途都遇到了什么趣事?”
怎么说也是分别月余,此番外出又着实经历不少,庄清塬身后的弟子们立马和许久不见的同门凑在一处,七嘴八舌地讲述起下山来的见闻与大比盛况。
銮铃站在最外圈,作为一个外人,也插不上什么话,颇感无趣。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她循声望去,见不远处的习武坪剑光如练,数十名白衣弟子正在练剑对招,剑招来回错落间虎虎生风。
她不自觉地迈步向习武坪走去,在一旁驻足观望。
那些弟子招式虽工整,可落在她眼里,却显得僵硬笨拙,毫无灵气。銮铃眯眼瞧了会儿,忍不住嗤道:“就这点儿本事。”
声音不大,偏巧被离得最近的一名弟子听了个分明,他剑势一顿,转头瞪她:“‘就这点儿本事’?怎么,你很厉害么?有种上来给大家瞧瞧你的本事!”
周遭弟子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收了剑,好奇地围拢过来。
“好啊。”銮铃大步踏入场中,双臂一展,一副要让衣袍无风自动的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叱咤风云。
自然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只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什么也调动不了,先前的气势顿时泄了个干净,讪讪地站在原地。
那名弟子觉出异样,上前稍一探查,发现她身上竟无半点灵力波动,脸上浮现轻蔑神色,开口讥讽道:“一个无根废体也敢来挑事?怕不是从哪个山坳里跑出来的野丫头吧,连山门的规矩都不懂!”
围观的弟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銮铃满脸窘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但她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对方说的确实是事实。
就在这尴尬之际,那弟子身后的同门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是他们发现了站在执事堂前的庄清塬等人,顿时如潮水般朝那边涌去,没人再管这边的冲突。
“一边儿去,别挡道。”那弟子故意用力撞向銮铃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越过她,汇入师兄弟们的队伍。
一群弟子还没走到执事堂近前,就有性子急的迫不及待地隔着人群扬声问道:“师兄!师弟!这次大比的结果如何?有没有拿什么名次回来?”
待听到对面汇报宗门不仅拿下大比魁首,更一举包揽第一、第三名时,人流顿时沸腾,虽然留守天雍宗没能参加大比,但弟子们个个与有荣焉,欢呼声此起彼伏。
銮铃这时才一个人从习武坪走回来。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她,想起方才的冲突,指着她疑惑道:“这小姑娘究竟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我天雍宗内?”
庄清塬身后有弟子站出来解释:“此事说来话长。这位銮铃姑娘,乃是咱们大师兄从小结下娃娃亲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众天雍宗弟子顿时哗然,数十道或诧异或探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銮铃。
庄清塬适时开口:“对了,掌门现在何处?我有些要事需向他老人家禀报。”
一名执事弟子回道:“不巧,今晨掌门收到一封飞鸽传书后就匆匆离开了,临走前吩咐我们说,约莫要两个月后才能回来。”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庄清塬思忖片刻,转头看向銮铃,眼底浮起几分歉意:“銮铃,掌门不在,许多事不好定夺,委屈你暂且在宗内住些时日,等掌门回来再做安排,可好?”
銮铃忙道:“不碍事的,多谢庄大哥费心。”
“如此…”庄清塬转向那名执事弟子,“劳烦师弟为銮铃姑娘安排一下住处吧。”
“好,弟子这就去办。”
禀报师门的事情被搁置,銮铃暂时在天雍宗住了下来。
闲着无聊,她便整日围着宗门溜达,将整个宗门的样貌熟悉了个七七八八,与宗内弟子也渐渐熟络起来。
有杂役弟子拿豢养的小白兔逗銮铃,銮铃并不感兴趣,却兴致勃勃地围着镇宗的石兽看,对这两座威风凛凛的雕像啧啧称奇,仿佛这样的猛兽才合该与她相配。
杂役弟子疑惑:“真是稀罕,女子不都应该喜欢软萌可爱的小白兔吗?”
銮铃愣住,在心里想,小白兔固然憨态可掬,喜欢无可厚非,无需指摘,但像她这样的女子便“应该”喜欢小白兔吗?
男子便生来应当喜欢骏马、战车,女子便生来应当喜欢绣红、女工吗?
譬如自己,她就觉得,自己喜欢的应当是凶猛的珍兽,迎着狂风,傲然穿梭天地,睥睨万物,就像那传说中的腾蛇蛟龙,上天入海,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她又一次感受到不存在的凌风在手间烈烈鼓动,眼前浮现出自己驾驭着这样的猛兽,在天地间纵横驰骋的壮阔景象。
銮铃忽然陷入沉思:我当真只是个铁匠之女吗?
为何我觉得我若为人,便应是人皇,若为仙,便应是仙帝,若为魔,便应是魔尊呢?
为何我觉得我手中握的应当是刀剑而非针线,振臂一挥的该是滔天权势而非花棒流萤,回应我的该是万千子民而非只是满天铁花?
这念头来得莫名,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涌上心头,却寻不到答案。
*
在宗门安顿数日后,庄清塬忙于处理宗门事务,銮铃鲜少与他碰面。这日清晨銮铃照常在宗门闲逛,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銮铃。”
她转身,发现庄清塬一袭白衣立于晨光中,正缓步向她走来。
“庄大哥,什么事?”
庄清塬走到銮铃面前站定,温声道:“正巧见到你了,我想起来在玉虚宫的时候你不是说想要我教你武功吗?你想学什么?”
銮铃挠头:“啊?这个…”
当时在玉虚宫食堂是为了试探庄清塬有没有中蛊虫,随口编的理由,她早已将自己说过的话抛之脑后。
她摆摆手,糊弄道:“唉,我又不想学了。”
庄清塬不疑有他,依旧态度温和:“嗯,好,你想学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罢便走了。
銮铃站在原地,忽然想,学点武功也不是不行。
来的那日在那个弟子面前吃了瘪,她心里非常不爽。
反正都来这修仙世界了,不得学点现实世界没有的本事?
等回去了,若是练得一套掐诀念咒即可凭空取物、振袖拂手便能摘花飞叶之能,耍一身现实世界练不到的精妙功夫,唬得父亲和邻居哥哥都钦佩赞叹她,不是妙极?说不定邻居哥哥见自己这样神通广大,就对自己心动了呢?
这般想着,銮铃忽然开悟:我懂了,我怎么把最合乎正途的方法排除在外了,我直接把自己修炼成这个话本世界的最强者,同男主正面决斗,然后不就可以凭实力杀死男主了?
思及此,她当即雄赳赳气昂昂地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天雍宗弟子,“哎,小道友,”她朝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你看我这身子骨如何,能跟你们一块儿修炼吗?”
那弟子被她拦得一愣,随即依言抬手在她脉门上搭了片刻,又凝神探了探她的气息,末了收回手,摇摇头道:“你体内没有灵根,无法修炼。”
“啊?”
怎么忘了这茬,之前在边疆时,那个魔族五长老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来着。
那岂不是她既不能教训那个目中无人的弟子,也没法修习高深功法,更断了一条可能杀死庄清塬的路?
她咬住下唇,因为愤懑,眼尾泛起不甘的红。所以她当真这么废?那习武坪上那么多平庸之辈都能修炼,偏偏她不能?
“你资质太差了,没有宗门会收你的。”那弟子继续泼她冷水。
“没灵根就什么也学不会吗?”
“可以习武,可以练剑,总之强身健体是能做到的,但你没法修出内力,自然也就谈不上运功出招,就算练一辈子,怕也连任一修仙门派最末等的弟子都打不过。”
那弟子说完便继续往习武坪走了,銮铃不死心,仍追在他左右喋喋不休地问:
“御剑飞行没灵根可以学吗?”
“不可以。”
“掐诀念咒呢?”
“不可以。”
“千里传音呢?”
“不可以。”
“点穴呢?”
“不可以。”
“梅花桩呢?”
“那还是可以的。”
“轻功呢?”
“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