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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大战 “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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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棽罗,你说完了没?你以为你俩加起来,就对抗得过我了?”一直停在原地的醅火懒洋洋地道,周身翻涌的鬼气却汹汹压顶,煞气逼人。
“你俩要是通好气了,就准备接受被我杀死吧!”
“等等,还有一件事。”棽罗道。
她又瞥了一眼聿蕴和,然后从玉案上抽出一方干净的锦帕,使魔力在上面飞速写了几排字,隔空精准飞给遥遥站在长筵对面的韩绝,被韩绝接住。
“韩绝,这是给你的休书,虽然本来也不是真的和你成亲,只是为了杀你,但是我心中从来只属意一人,不愿使他误会难过,所以该尽的仪式还得尽完。”
筵席间,瘫倒在玉案旁的陵延闻言,看向她,又看到她旁边的聿蕴和,愣了愣,也就明白了缘由。
韩绝将锦帕展开,见上面笔锋冷硬的文字:“青州庄氏: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物色始末,书此休契,与尔作结虚姻,各还本道。”
那“庄”字上头被棽罗写完后补上一笔,加了个“假”字。
韩绝一把将那锦帕掷落在地,冷哼一声,“放心,我亦从未当真。”
醅火号令下方密密麻麻的鬼修大军道:“还等什么,一起上!谁杀死仙帝,论功行赏的时候我给谁安排一个仙界二把手!”
话音落,她身下万千鬼修齐齐奔涌上前,朝羲清直扑而去。
羲清抬手攻出一道浑厚的仙气,将数名逼近的鬼修震飞,扬声传令:“众仙兵,列阵迎敌!”
鬼修与仙兵瞬间缠斗在一处。
本来打算速战速决的战事,因着銮铃一番搅局,使得羲清仙身无碍,又引出了棽罗,免不了还是得大战一场。
那控魂丹控得了满场神仙一时,但终归控不了太久,已有根基浑厚、仙力精纯的神仙,如陵延、乾阳等,催动体内本源灵力,一点点挣脱神魂桎梏,慢慢恢复了体能。
他们当即纵身入场,同仙兵一起联手抵挡鬼修攻势。
黑气与仙光相互撕咬,彼此吞噬,剧烈冲撞掀起层层罡风,无数身影在云台之上辗转交锋,血雾混杂着黑气漫天翻滚,仙剑斩落之处黑气溃散又聚,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乾阳打着打着,忽然发现眼前浑身裹着浓重黑气跟自己交手之人,竟是大罗金仙。
他心头一惊,抬眼望去,只见无数筵席上瘫倒的神仙、倒地战死的仙兵,不知何时魂魄皆悠悠然飘了起来,调转矛头攻向己方阵营。
每一缕魂魄身后都牵曳着漆黑鬼气,遥遥连向远处的真魔双手,尽数受其操控。
这便是醅火教给真魔的控魂术。
方才在鬼修大军进攻的同一时间,真魔眸光一厉,两手掌心遽然朝上张开,无数道黑色鬼气自掌心昂扬着冲天而起,刺进云霄之上。
再从云霄间俯冲而下之时,已然变作一股股龙卷风般粗壮的黑气,头部又尖又长,狠狠扎进筵席间来不及挣脱禁锢的神仙体内。
不过瞬息,在场神仙瞬间死了大半。
他们还未等到体力恢复,便成为了死去的鬼魂,沦为受真魔操控的傀儡。
真魔掌心向上的双手缓缓上抬,而后骤然朝前一翻,一具具鬼魂便离体而起,蜂拥攻向羲清。
仙兵一面抵挡鬼修,一面还要招架昔日同僚的亡魂,更遑论那些修为本来就在他们之上的神仙的鬼魂,因而处处受制,节节败退。
棽罗眼见局势愈发不妙,当即转头看向羲清:“羲清,快变成龙给我骑一骑。”
羲清一掌劈开身前的鬼影,蹙眉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快点,你觉得我们现在单打独斗能打得过他们?”
话虽直白,但棽罗说得确实没错,羲清妥协,周身金光大盛,灵力翻涌间化作了万丈沧澜巨龙,一如千年前御战中与棽罗一起作战那般。
棽罗跳至龙首之上,目光沉沉扫过战场,落在最远处的鬼王身上,与羲清配合默契,朝着醅火冲杀而去。
她们不欲与那些神仙死斗,因为那都是魂魄,如果打散了,他们就会彻底消失,无法再转世。
可是那些神仙在真魔的操纵下,死死挡在她们面前,二人出手处处留有余地,只能仓皇格挡,行动十分受限。
数道阴寒鬼气划破棽罗的衣袍,在她身上添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衣摆不断滴落。
却无论如何也冲破不出围堵,近不了醅火的身。
正与鬼修缠斗的聿蕴和瞥见这一幕,心底焦灼如焚。
仙兵战死,魂魄就会被鬼气操控,反过来继续攻击仙兵,使得鬼修大军如同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长久耗下去绝无胜算。
他看着远处控魂术的源头真魔,又环顾厮杀不休的战场,脑中飞速盘算破局之法。
目光掠过筵席,聿蕴和眸光一凝,起身飞至一处玉案旁,抽出大罗金仙尸身上的铜钱剑。他运起灵力割破手指,用血气在身前空中飞速画起一个血阵,如同一个竖着的圆盘。
上面字符密密麻麻,向中央汇聚,只空出阵心的位置。
而后聿蕴和凝神细想,琢磨着动作结出几个繁复印诀,突然正对着真魔,将那血阵直直推向他。
阵法撞上对方身躯的刹那,聿蕴和神魂脱体而出,带着铜钱剑一起,径直冲入真魔肉身之中。
他竟是发动了夺舍术,开始夺舍真魔的身体。
他从前从书中大致了解过夺舍术,在崖底时銮铃又给他描述过夺舍血阵,他又本就是一具鬼魂,加之自己的参悟,决然之下强行尝试发动了夺舍术。
两具神魂在一具身体中互相攻击,抢夺身体控制权。
真魔意识失守,掌心牵引亡魂的黑气骤然断裂,那些被操控的神仙魂魄失去束缚,所有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茫然飘浮在半空。
真魔毕竟是曾经的魔尊,又修习了鬼术,神魂强横,难以被人夺舍,但这段时日聿蕴和的神魂被千年莲藕温养,也算灵元充沛,与真魔魂胎在识海中打得难舍难分。
有一个片刻,聿蕴和终于短暂夺得了真魔身体的控制权。
远处龙首之上的棽罗似乎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朝他这边大喊:“聿蕴和!”
聿蕴和抬眼望向那道浑身血痕、满脸惶恐的身影。
“銮铃,”他忽然笑了,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我喜欢你,天倾地陷不曾移。”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握紧那柄铜钱剑,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大罗金仙使用的这柄铜钱剑以五帝古钱编成,汇世间阳气、聚帝王金气,至刚至烈,专克一切阴邪鬼物。
剑锋刺入魂体的一瞬,刺眼金光轰然炸开,铜钱嗡鸣震颤,魂基瞬间撕裂。
这是聿蕴和唯一能想到的利用他自己所能帮棽罗的方式,那就是同归于尽。
棽罗目眦俱裂,撕心裂肺地呐喊:“不——”
聿蕴和只获得了占有真魔身体控制权的一小会儿时间,真魔就重新夺回了他身体的控制权,可那柄铜钱剑带来的至阳重创已然无可挽回。
半空中真魔那具修成的鬼身发出凄厉的尖啸,在金光灼烧下寸寸消融,就此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半空中漂浮的所有神仙魂魄,也轰地化作一团团黑气,在顷刻间消弭殆尽。
“聿蕴和——!”
巨大悲恸化作滔天力量,没了被控魂术操纵的神仙在眼前格挡,棽罗立身龙首,驱使羲清直冲醅火身前,开始和她近身交手。
魔气、仙气、阴鬼煞气三色洪流在半空交织碰撞,每一次对撞都炸开刺目的光团,云层被撕开又合拢,合拢又撕开,三人作为六界顶尖强者,厮杀之势撼动整片苍穹。
天际电闪雷鸣,羲清所化的巨龙在云海之中翻腾盘旋,一声龙吟震荡四野,漫天黑云都被震开缝隙,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棽罗站在她头上,赤红魔气翻涌如焰,与醅火拼死对峙。
缠斗至白热化,醅火周身煞气暴涨,抬手便是一道阴寒至极的鬼气劈来。棽罗侧身避开,脚下龙首微摆,羲清默契地向对侧滑过,避开了紧随其后的第二道追击。
紧接着龙尾横扫,裹挟着千钧之力抽向醅火腰腹,一经触碰,骤然缠绕而上,一圈圈卷住醅火躯干,醅火双手抠住龙身奋力挣扎,企图将自己拔出来。
“棽罗!”
陵延高声呼喊,抬手将一副刑具抛向半空,那是五百年前,他押送棽罗时所用的灵铐。
那灵铐自神界承袭而来,可以困住六界一切生灵,醅火自然也逃不出例外。
棽罗凌空接住,眼疾手快地扣住了醅火四肢,醅火被按在地上,法力被灵铐禁锢,再无法调动分毫。
刑铐落在醅火的手腕和脚踝上,发出沉闷的铮鸣,亦如五百年前铐住棽罗时一般。
只是此时这灵铐,终于铐在了应该铐的人身上。
鬼王一被控制,鬼修大军顷刻溃散,仙界一方终于稳住战局,占据上风。
韩绝眼见形势不对,慌忙想要逃离仙界。
棽罗从羲清龙头纵身跃下,猛地俯冲到他身前拦住他,声线冷冽刺骨:“你还想往哪儿逃?”
韩绝退路被封,穷途末路之下只得被迫正面迎上棽罗。
此时还存活的神仙也落至近前,上前想要帮她,棽罗侧目制止众人:“你们都别插手,让我来解决他。”
她转头逼视韩绝:“韩绝,你为成功修仙,花五百年的时间自导自演一场弥天大戏,五百年前假借魔族之名为害人间栽赃给我魔族,五百年后剑走偏锋成为煽动我魔族屠戮人间的幕后推手,踩在我魔族的头上飞升,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毕生谋划被当众戳穿,韩绝恼羞成怒地嘶吼:“我只是想成仙,我有什么错!”
“韩绝,”巨龙形态的羲清落在棽罗身后,苍古厚重的声音响彻云霄,对他的罪责做出宣判,“你明明阳寿已尽,却靠夺舍续命,为一己仙途刻意制造浩劫,视万灵性命为筹码,毫无苍生大义,你对成仙的执念产生了异化,妄图扰乱天地法则,亵渎天道秩序,伪造救世功绩,积攒万重业力。天道辨心辨因,天罚终会降临!”
一旁的乾阳闻言心头巨震,他看着庇护棽罗的仙帝,又看着面色惨白的韩绝,想起他此前下界时在魔界听棽罗分身讲的那些话,因当时人族魔族两套说辞,他先入为主地信的是人族,而今回想起来,原来那分身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吗?
他此时琢磨过来,难以置信地质问韩绝:“是你一直在捣鬼?可是你良心未泯,不是还与我一同整治水灾吗?难道那也是你的伪装?”
棽罗道:“乾阳,你未免太天真了吧?韩绝,我就不替你说了,你自己说吧,这事儿你也想揽过去吗?”
韩绝咬牙:“不错,那是棽罗做的。”
乾阳猛地转头望向棽罗,满眼错愕,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他一直视作祸乱根源、满心厌弃的魔尊,这个具有坏种、具有劣根性的魔族人,其实一直以来都深受自己的误解,背负着漫天污名,实际上是一个与自己道义相契的、心系苍生的人。
他想起那天在湍急河流的两侧,那个与自己共同筑堤浚洪的人,那是…棽罗?
站在乾阳身旁的陵延,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想起五百年前棽罗撕心裂肺的呐喊,想起她的抗争,想起五百年来她每每见到自己时那戏谑嘲弄的眼神,想起她说的“你从来就不懂我”“你还觉得是我的错吗”…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肯在内心承认,他确实不懂棽罗,也从未试着去相信她。
棽罗忽然抬首望向虚无高空,朗声开口:“本尊可要凭实力打败这话本男主了,系统,天道,或者还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你们可都瞧好了!”
周遭仙神听得一头雾水,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纷纷交头接耳:“那是什么意思?”
棽罗嘴角微扬,轻轻一笑,眼神陡转凌厉,猛冲上前,直取韩绝面门。
韩绝仓促招架,棽罗却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拳掌肘膝接踵而至,攻势密如暴雨,招招不离要害,韩绝仙法鬼术轮番祭出,却仍难以相抗,一路被逼退到仙界极东之地。
退无可退之际,韩绝咬牙立定,周身灵光炽盛,正要反扑,棽罗却先他一步,一拳震出,滔天魔气裹挟磅礴巨力,将韩绝整个人震退数丈,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棽罗悬浮在原地,周身翻涌的魔气缓缓收束,汇聚于掌心之上,赤红电光在她指间缠绕游走,发出噼啪爆响。电光凝实、拉长、塑形,一把通体赤红的三叉戟在她掌中凭空显现,戟尖电芒吞吐,炽烈灼目。
她余光掠过韩绝身后不远处那块斜立的天机碑,碑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穹破碎的云光。
腕间猛一运力,三叉戟破空疾射而出,携万钧之势,直贯韩绝胸口,戟尖穿体而过,将他整个人钉在了碑石之上。
棽罗仍然记得天机碑曾对她说过的话,天机碑为神界天石,其能量除了神界,谁也难以承受。
韩绝被死死钉在碑面,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空旷的极东云海。肉身与魂魄一同被天石本源之力灼烧消融,如同被烈火舔舐的薄纸。漫长的痛苦过后,他魂体肉身尽数化为飞灰,彻底消亡。
碑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剩下。
那本庄清塬的命簿末尾,缓缓加了一行字,“夺舍者韩绝罪恶滔天为天理不容,恶行败露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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