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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昔 次日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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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亥时,沿着蜿蜒的宫道,姜静檀神色平静,仿若只是寻常的散步。避开了仍有三两宫人穿行和禁卫军守卫的主道,选择了一条鲜有人至的偏径,终于来到了宜春宫。
本朝所用皇城是前朝所建,宜春宫是前朝中期一位废妃的居所,后变为宫中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冷宫,因此本朝虽然后妃极少,无人被废,这里依然荒凉无比。
宜春宫虽为冷宫,规格却与寻常宫殿别无二致,有前殿后殿。姜静檀屏息静步,绕过值守懈怠的小太监进入后殿。窗子并没有关闭,月光照耀下,一块石砖相较于周围反射出点点光斑,没有灰尘。她伸出手轻推,石砖后滑,露出一个孔洞,插入钥匙,终于出现一条暗道。
姜静檀刚进去,入口就闭合起来,不见光亮,无奈,她只得摸索墙壁行走,一刻之后,终于走出暗道,见到一个小院,前方房间窗户透出微光,姜静檀推门进去。
“光华,你来了。”白桥捻起一盏茶,细细品味。
姜静檀缓缓走到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率先打破沉默:“小白,许久未见,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我们都该好好聊聊。”姜静檀眸色锐利地凝视他,良久,才淡淡地问:“我听闻,你有了长子,叫白玉浓?”
白桥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茶盏也一下拿不稳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别过头,声音发涩:“小檀,有些事……我……”他顿了顿,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那是个意外,我……我是被人算计……”说到这,他声音里满是难堪。
姜静檀神色一动,凭借着对他的了解以及这宫中的局势,已然猜到了几分。她微微向前倾身,轻柔却不容回避地追问:“小白,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其实二人都清楚,白桥没有姜静檀,纵然过了再久远的时光,他不过是失去信仰的小兽,他不会变心,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再也没办法好好保护自己,只能暗自舔舐伤口,等待生命终结,但姜静檀想听白桥说出来,直面他的痛苦,诉说他的忠诚。
白桥咬着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他那如墨般的长发有些凌乱,平日里顾盼生辉的双眸此刻也满是惊惶与无助 ,楚楚可怜:“是……是谢家。那天,我……”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双手颤抖。
姜静檀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已然明晰,轻声安慰:“小白,我懂了,你别担心,我不会抛弃你。”握上他的手。
只一刹那,白桥滚烫的泪水滴在姜静檀的手背,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抬头,已然哽咽:“小檀,我从没想过会发生这些,我求你,你来救救我。现在你来了,我还想活。”他快要说不下去了,“我脏了,不像以前一样干净,只是你别放弃我,我还要陪你。”此刻的他,一如从前的艳丽,姜静檀喜爱美人,这也是前世高中,成绩优异的她,注意到班上这个沉默寡言的人的原因。
姜静檀嘴角抽搐一下,很快控制住自己,叹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信你,小白,我们往前看。”
白桥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喝了口茶,他知道姜静檀想听什么,缓缓开口:“小檀,宫中局势复杂,父皇白乘,他出身草莽,起于微末。当年父皇自西南贫困之地起兵,逐鹿中原。他雄心壮志,广纳贤才,良将是不缺的,唯独钱财粮草,难倒英雄好汉。谢家雪中送炭,给了父皇大笔金银,还举荐不少能人谋士,助他招兵买马,才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姜静檀微微颔首,目光专注地听着,接话道:“如此说来,谢家对陛下有恩,难怪贤妃在后宫地位尊崇,陛下要求取姑母和她抗衡。”
白桥情绪已被姜静檀安抚,平静下来,苦笑一声,接着讲:“谢家的助力只是其一,贤妃谢知兰在父皇初次前往谢府求助时对父皇一见钟情,嫁给他做平妻。她饱读诗书,智谋过人,未出阁时就素有贤名,在父皇四处征战时,出谋划策,二人比起恩爱夫妻,更是明主贤臣。帮着父皇笼络人心、制定战略,二人度过多次生死危机,性命与共。那时,父皇的糟糠之妻,也就是当今太子白桐的生母,早早离世,父皇和谢知兰相互扶持,感情深厚。”
“权力最是消磨人心,”姜静檀目光一凛,接下白桥的话茬“如今贤妃并非宫中宠妃,陛下称帝后,谢家见太子体弱,似乎想更进一步,扶持有谢家血脉的白樾上位,两人关系才渐渐疏远。如今朝堂实行察举制,人才大多由世家举荐,谢家安插众多子弟;加之朝堂许多大臣也是前朝臣子,谢家势力盘根错节,已然成了陛下的心腹大患。”
随后,姜静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右手摩挲着茶杯口,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年在姜家收集的信息。姜家曾以巫祝之术起家,以武学立身,历经三朝不倒,出过文坛巨匠、武学宗师、富豪商贾,虽不入政坛,势力依然盘根错节。单说在朝堂,不能与谢氏相比,还需从长计议。思及此处,想到姜家现状,内忧外患,白乘正值壮年,谢家不会这么快动手,攘外必先安内。她心想,姜家之变,父亲的死太过蹊跷,他并非一击致命,而是身上刀痕血流不止,失血而亡,死状凄惨,母亲因此疯癫,能直接对姜家家主动手,幕后背后的黑手必定与姜家关系亲密。只是宫廷局势本就复杂,告知白桥,他虽有心帮忙,但有些家族内部的隐秘,还是不便告知,以免徒增麻烦。
这般思索着,她开口道:“一年前,我兄长姜静流因娘胎里带的弱症逝世,头七晚上,家中突生变故。父亲受打击去世,母亲精神失常,姐姐继任家主。我总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背后也许有人在操控。小白,我在宫内不便调查,若有姜家之变有关线索,你记得帮我留意。”
白桥毫不犹豫答应,沉思片刻:“姜家是皇后的母家,若真有人蓄意针对,背后的势力一定不简单。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力去查。”
“多谢,姜家于我,虽无太多温情,但终究是我的家族,利益相系,现在的家主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不能留下隐患。”
两人又细细商讨了一番调查的方向与可能的线索,密室里只有两人低沉的交谈声,烛光跳动,白桥已沉溺在他心中的一室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