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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伊始 粗鄙的丑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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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大家都穿着便服,玉梳和何芸芸站在一起。等会师姐交代下去,玉梳预想到那种画面,几个人争论不公,然后说到她,说到她们,这时候师姐出来说理,但其实三师姐一开始就杜绝了这件事,她不许任何人说一个“不”字。
她的上一任师姐发给她们每组领头人一封信,一个印章。
六封信下去,就是十三个新的身份。
三师姐说:“我先说好,不管你们和谁一组,都是经过门里的精心考量,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怎么讲,千万不要传到本人的耳朵里。”
上一任师姐则补充说信里是她们进城的凭证,以及她们的临时住所。印章具收妖法器,还可凭此在城里取到一些钱。
这个师姐也是一开始组织她们的人,她说:“我们的主顾说堇州府有妖女作怪,但据我派观察,堇州府表面风平浪静,实则藏污纳垢。山林间,闹市里,那些伪装成人的妖邪大有所出。现门里给你们两月时间,为的是将城内外方圆百里内出没的种种妖邪一网打尽。希望大家引起重视,谨言慎行,切不可打草惊蛇,让那些小鬼头闻风而逃。回来门里另行加赏。”
三师姐尚穿着门里的青衣,说要和她们同往。她告知了自己的地址,嘱咐道:“我随后就到。你们有事不要找我,没事更不要,万不得已再来找我。走吧!快走!”
玉梳拽紧行囊,小声嘟囔着:“好嘛,算你厉害。”
“我自然比你厉害。”
三师姐笑她,她们都笑她。
下山路上,玉梳大概了解到她们有的住城里有的在附近的村镇,她是在城里。
不能耽搁时间,她们一路来到南门。玉梳拉着二娘进城,何芸芸走在后面,她被城门边的小兵拦住,问她为何头戴面纱,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二娘过来打圆场:“爷,我妹妹这几日脸上出疹子,总不见好,正要进城寻个好郎中看看呢?”玉梳也问询着哪家医馆好能不能推荐则个。
另有官兵想要和她们搭话,说道一二,先前那个年轻的打住话头放她们走了。
他并不是怀疑她们,二娘端详着帘幕间何芸芸朦胧的脸:“刚才那个人,你们是不是认识?”
“为什么这么说?”玉梳好奇道。
“不认识。”
“那算了。”二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门儿清,她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那小兵看她看得仔细,问她是不是啥芸芸,芸姐,她变着嗓子说“不是”。
她们在下桥街里巷一户油坊主人家住下,对外说是他们的远方亲戚,玉梳介绍自己说:“我叫王疏昱,这位是伊娘,这位是熙芸。我在家排行老三,这位是老大,这位是老二二姑娘,她的身体有些不适。”何芸芸摘下帷帽,露出一张苍白红疹边缘又有些发黄的脸。父妻俩和孩子们为他们准备酒食接风洗尘,劝她们好好休息。
第一天,何芸芸不肯出门,玉梳和二娘在外寻觅。街上人来人往,各种香味汗味臭味混杂在一起,人呢,可以说男的是男的,女的是女的,老的是老的,小的是小的,没有什么奇怪的。
如此几天,二娘有些急了,“这样下去,等我们回山不会一只妖都抓不到吧,不会只有我们这样吧。”
走得有点累,玉梳打了个哈欠道:“急什么,两个月呢。”
二娘想要分头行动,玉梳觉得可以,可是不到半天,二娘就受不住了。她觉得这样很无聊,而且万一碰到妖怪她应付不过来,还是要找玉梳。这师姐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收妖的法器在玉梳身上,她们这样式的可怎么办。
她不能显着自己无用,对玉梳说:“这两天我发现一个人行踪可疑,桥底下那个钓鱼的壮汉你见着没有,我看他约摸四五十岁,你看他穿的衣服,那把卷曲的胡子,定是个不修边幅的人。凡是临水的地方,你总能见到他,也没个正经事,你说他会不会是妖?”
玉梳眯着眼睛看那人,若有所思道:“也不是没可能,现在的妖怪可厉害啦,你不仔细分辨是看不出来的。”
她们决定去会会他,二娘乐道:“看我的。瞧瞧他那高鼻阔嘴红脸膛的样,没准还是个异国妖。”
来到柳荫下,二娘突然调转性子拉扯玉梳,向湖面抛出一枚铜钱,她凶狠道:“妹子,你做人不厚道,我就算有钱送人了丢水里,也不白给你,丢水里还能听个响,你呢,你算什么东西!”二娘向玉梳眨眨眼。
玉梳马上反应过来,虚与委蛇着说姐姐,“你可怜可怜我吧,我只有你一个姐姐,除了你还有谁肯帮我?”
“我不要听你讲话!”
……
钓鱼叟坐在马扎上快要睡着了,听到水声以为鱼儿上钩,稍一看是枚铜钱,他取下帽子一脚跨上矮坡朝她们走来:“二位,好雅致,跟爷爷说说,我给你俩评评理。”
二娘看着他随身携带的刀具,慢声道:“小事小事,大侠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你说呢?”
二娘咽了下口水,“这怪不得我,伊娘跟你说,我这妹子,她呀,她,”她指着玉梳,“她可坏啦!”
“哈哈哈,徕爷我喜欢坏人!妹妹你跟我说……”
二娘忙打住:“大爷,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呐,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呀,我有一个花甲子。”他比着手势道。
二娘捂住嘴,不可置信,“你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这个长辈没有她以前见过的那些叔叔伯伯常年劳作的老态,或者说没有那么老。
不行,她要进入正题!
那老汉拔了一根白发,说他染的,玉梳听了觉得十分稀奇,二娘顾不得,搭上他的手腕继续道:“我这个妹妹不中用,她作怪,她喜欢妖怪!”
她满脑子都是:如果他害怕了退缩了,我就抓住他不放。显然那老头偏生奇怪,他既不害怕也不相信,“妖?笑话,这世间哪有妖!”
“有,怎么没有!”
他嘴里喷着唾沫,“那你带上我,着爷爷剁了它!”
二娘玉梳相对而视,她们确信,他只是一个古怪的老头。
二娘说它走了,没有办法,她要回去好好管教她妹妹。
大侠想到什么,说要请她们吃饭,他硬要请她们吃饭,推却不得。他把刀随同其他用具一应放在岸边,谁要是敢拿他的东西,还是那句话——我定剁了他。
街上纷纷攘攘,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玉梳二娘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请他们吃饭,还要说那种私密的话。他一脚踩在板凳上,鞋底带着泥,还要店里伙计和他们坐一桌,掌柜的瞅着他们敢怒不敢言。
他那张大嘴呷着酒水,“我觉得我们几个特别投缘!”
那伙计擦着额角的虚汗,“徕爷您说的是!”
他们认识……
二人看向那小伙。
“上次你是不是抱着一个女的吃嘴子。”
小伙计眼角青灰,神色看上去十分惶恐,“那是水鬼,她要拉我下水……”
“什么情呀爱呀的,你要是不念她,她会拖你下水?”小伙计说不是,试图辩解,徕爷面向玉梳二娘,“看看,这就是下场!你再这样,工作不保哦——”他把小伙计赶走,让他干活,张罗他们吃饭。
原来他是个好人,玉梳想。
“让开让开!”
他们正吃着饭,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人,打门前经过。他们过去看时,人已经抬进了衙门。
巡捕把他们拦在外面不让大家进去。
徕爷像条泥鳅一样的从中间溜进去,三两步来到大堂,管你哭啥嚎啥。他一把掀开那裹尸布,那个人和他的年纪差不多,面上紧咬着牙关,更骇人的是,他赤裸的上身中间,那颗跳动的丑陋的脏器被人挖去了!
里面塞满了野草!
徕爷皱着鼻头,寻那血腥味,旁人只见他仰着头,张着他那血盆大口,“哈哈哈,有趣有趣!”
官差问他,你是什么人,和死者有什么关系。
徕爷装模做样道:“官爷,我害怕呀。我梦到有人要来掏我的心,索我的命,我儿把我抬到您面前来。算命的说我官杀混杂,命中有险呐,您可要护着我。”
“哪来的疯子。”他们把他赶出去。
玉梳二娘迟迟不肯离开,她们隐隐有种感觉,堇州府鱼龙混杂,街上像徕爷一样的异乡人不少,当然不是说他们是坏人是妖怪,但究竟有多少妖魔鬼怪藏匿其间呢?
这些人呐,真是大胆,大胆!
徕爷敢说他是吴隆国人,想必不算太坏。她们回过头去寻他,这个人已经不见了,罢。
回去她们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跟何芸芸讲,何芸芸的观点和她们不太一样,但也有可用之处,她说:“每年春夏季都有很多人来堇州,出过的一些乱子,有根有据,不算什么。这次师姐叫我们来,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我私以为城中有些妖显化成人,由来已久,你们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哪里哪里,我们剑都不带的。”二娘说。
“你还说我喜欢妖男。”玉梳拆她的台。
*
夜半,梆子敲响三下,鸱鸮也叫了三声。禧敏桥寂无一人,玉梳躺在桥上看天边的弦月,遥想昔日天宫一角:众仙家福寿宝象,同去瑶池赴宴,何等风光。
她有信心抓住这小妖。
水面波光粼粼,二娘一个人在桥底哭泣。
夜晚的风透着丝丝凉意,二娘打着寒颤看着岸边几乎浮出水面的水草,默念:鱼儿啊鱼儿,你什么时候也浮出水面。
“阿嚏!”一缕长发飘到她鼻尖,她拨开来,这心里就打起鼓来,扑通扑通地,头脑手心发起热来,人也不冷了。
她给自己鼓劲:不怕不怕。
她慢慢掉转头来,扫了一眼这女人,一件拖地的深色长裙,同样一头拖地的长发,人的脸她并不敢看。
她干吼着,但声音并不大,“妈耶,大姐,你大晚上的披头散发干什么?这头发臭的沤了几个月,回去洗个头不行嘛?”
那姑娘闻了闻自己的头发,即便她什么气味都闻不到。她蹲下来看二娘:“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这么伤心呢?不像我,如此丑陋。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的。”
二娘想,“她在安慰我。”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你能不能不要大晚上的出来吓人……”
可她还是要看看她。你说她的脸为什么这么白,这是死了几天?这两大黑眼珠子,怎么没有一点神采。还涂两大红脸蛋,活脱脱一小丑。可她讲话温温柔柔的,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反倒有些可爱了。
她抿了下嘴,“人的烦恼总是很多的,我要怎么跟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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