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妆成》搪

28、闻道 你心中无道

　　经过这次历练，大家都顺利进入摇步阁，而玉梳则被选入紫云轩，继续学习。

　　每天，她会去摇步阁待上半天，其他时间则会像紫云轩的弟子一样自行参悟。

　　一个人觉睡够了，待得无聊了，她就会去拜访那些同门师兄姐，这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他们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爱好。

　　她最爱的五师姐，就对药学如痴如狂。她不说一句话，成天钻研医书，筛药炼丹，屋子里几乎没有一个地方不作药味。她的零碎玩意也极多极杂，但都被她规整得很好，俨然一家上等医馆。只要不弄乱她的东西，她几乎不会管自己，临行时还会送自己许多珍贵的药丸。

　　“宋雨咛，宋雨咛，师姐的名字光是念着都如此亲切。”

　　四师姐也很不错，她在屋前屋后种了许多花花草草，那些青草的味道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不过你真要问她，她也是不知道的。师姐会告诉她，那是瑞香，那是菖蒲，那是水仙花，她就送过自己好几样式的，只要人喜欢，她都是乐于分享的。她还很会聊天，玉梳觉得她什么都知道，有一天竟脱口而出：“师姐，我好像没见过二师姐，她是不是不在了？”四师姐放下舀水的勺子，玉梳以为师姐会有所回答。

　　“她呀，不在这里，你不要问。”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甚至好像带有几分讥笑的语气。

　　她还曾拜访过大师兄，他三次都不在，三顾不成在想要不要四顾时，大师姐来拜访她了，说她字不行，说回头给她一套字帖练。不去管他了，当务之急她要把字练好。

　　她拿着练好的字给大师姐看，她那时正在修复古籍。那本书破破烂烂的，拆了线铺平开用稀浆糊薄纸片等拼补起来还是能看一点。大师姐眼见的忙碌，一闲下来也这么有耐心，要她是万万做不到的。这个人就像她的名，看上去似乎有些平凡，却也是个了不起的人。二娘就经常夸她，对她念念不忘。

　　一次，她去找二娘玩，临行时二娘送给她一盒精美的糕点，说：“这是我亲手做的。”她深受感动，一句客气的话都没说出口，她便抢着说：“你不要以为这是送给你的。”二娘叫她送给大师姐，说自己一直记着她。

　　隔天，有幸那糕点进了她的嘴，师姐让她尝了一块，啧啧，二娘这死女人，真是下了功夫的，她寻思着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到她了，试着问师姐可知二师姐住处。“我总不知从何拜访，难不成她在什么别门洞府？”大师姐凝视了她一会，语重心长道：“她的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还是这样嘛，那段时间她活得很轻松，她跑去问张二娘：“你来尔山多少年了？”二娘张着一只手说五年。她讶异道：“那你多少岁啦？”

　　二娘可生气了，“不是吧，你认识我这么久，连我多大年纪都不知道？”

　　她还是问，“那你多少岁？”二娘还是好说话的，说自己有十九岁。

　　“十九？你好年轻哦。”人类的年龄都好小啊，说着她叹了口气。

　　“哪里，过完年我就二十叫二十一岁了，哪里还是年轻姑娘，我比你们很多人都大。”

　　她夸张地摆着手，脸上的肌肉都用着劲：“不不不，你超级年轻的，明明很多人都比你大。”

　　二娘被她诙谐的动作逗笑。“过了！妹妹哟，你有话直说。”

　　她马上切入正题，“你知道二师姐吧？”

　　“不知道。”二娘干脆道。

　　难以置信，玉梳质问她来这里五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识过，怎会不知，听都应该听说过吧？

　　二娘觉得她很好玩，陪着她扯了会皮，玉梳还不放过，“怎么会没人提过呢？你再想想？”

　　嘶——好像有那么一个！

　　二娘灵光一闪，她觉得她有必要大胆一点，好表明自己的见识，好堵住玉梳的嘴。“东门塔知道吧，据说十年前，哦不，”她扳了扳手指头，“对，就是十年前，有一个师姐在里面待过，我怀疑是这个二师姐。”老实讲，她把自己也说信了，没准真是这么回事。

　　“东门塔里有恶灵，那二师姐是妖怪吗？”

　　“我可没这么说，再说东门塔里关的又不是妖，再说尔山哪来的妖？——好好好，有妖有妖。那是什么？你都说恶灵啊，从我们的祖师起，门里出现过一些坏弟子，他们干尽坏事，没法超度，所以他们都没法投胎成人是吧？呐，祖师慈爱，把他们锁在这里，洗心革面，等待超度的时机。”

　　“那为什么要把她一个好好的活人关在里面……”

　　玉梳非拉着她刨根问底，听她说也听得够可以。“你不是说师姐不让你问吗，听话，别问了，再问我也要烦了。”

　　冬去春来，玉梳多次进出藏书阁，几乎访遍尔山楼宇亭阁，也曾在东门塔前驻足，不曾见过二师姐留下的痕迹。

　　她的功课没甚进展，而同伴们都在齐头并进。

　　天气暖些时候，她向大师姐请教剑术，大师姐认为她有进步，但还远远不够，让她去请教二长老，她说：“师尊很器重你，你若得她指教，定能事半功倍。”因为不想请教长老，玉梳直以为师姐不愿教她。

　　她每月拜见一次师尊，听从她的教诲。还没到一个月呢，她又要去拜访师尊。

　　师尊问玉梳何以为道。玉梳又按照书中的内容换一种方式回答她。

　　这一次上一次，说来说去都是她心中的道。

　　“剑术也好，学识也罢，你颅内混沌，”师尊让她遵从自己的内心，清净持修，严厉指教她：“你心中无道，下去吧。”

　　她偏要找补：“我现在还没找到，等我以后找到了，再告诉你。”

　　她不服气，过后问了许多人，以她的理解，其实大家回答得都挺好，其实她就是很糟糕，她的思想蛮荒得可怜，连这句话都是她听别人讲的。

　　知道自己不好真是一种莫大的打击。

　　那段时间，她天天早起打坐冥想，思绪始终无法平静下来。想不出来，武功也没有进步，那就不想了，她不要再想了，这样练功和学习尚且能够维持下去。

　　两年后——

　　后山枯黄的地衣重又染尽绿意，细瘦的枝条上怒放着鲜艳的迎春花，高枝上的木兰也迎风招展。

　　这一年，她们要去堇州府执行任务，门里十分注重。

　　具体是怎样的？人还是从她们这一批学员出，任务重大，外门弟子待够六年的都可报名去堇州，他们从中择优选取。

　　但是，这样的女弟子是很少的，本来中间也会走掉一些人，男弟子倒是不少。

　　他们只要女弟子。有人指明要他们女弟子。

　　玉梳兴冲冲跑去问二娘，问她要不要去？

　　二娘觉得可笑，“你保举我呀？”

　　“我保护你！”

　　二娘无语道：“算了，我和你说不清。”

　　“没准我俩分到一组，还有何芸芸。”

　　二娘越想越气，“保护什么不保护的？我保护你个球。”

　　玉梳冷静下来，“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以为我出的去吗？”

　　“你想出去就出去啊。”

　　“我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的傻。”

　　玉梳拉着她的手，严肃道：“你可是待了七年的老人，你不去谁去？”

　　“你才是老人！”

　　二娘说自己作为弟子不过三年，可玉梳还是坚持说：“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何况你这么努力，又认识这么多人，万一是个熟悉的师姐，多说几句好话，不就过去了吗，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还不是什么重要的……”

　　玉梳又说是去城里，能有什么危险？二娘一想，也是。她来尔山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们都历练多少回了，让她去一次怎么了，她又不是出去玩的。

　　“你说的对，我明天就去。”

　　玉梳叫她现在就去，二娘说：“急什么，急什么！”她要再打听打听。

　　玉梳跑去问大师姐，二娘来了这么多年，是不是也可以去，师姐愣了一下，说可以。玉梳又突然想到什么，她问邓巧凤，师姐说：

　　“刚则易折，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心性不稳，还须多加磨练。”

　　现实和她想的一样，她和二娘一组，还有何芸芸，只有她们是三个人一组，何芸芸看上去很不好，她甚至不愿去，才把她们编到一起的。

　　明天就要出发了，玉梳愉快地收拾起行李。明明不是第一次出门历练，但她还是特别开心，她对堇州总是有着特别的感情，这一次也不同以往，没有单独行动。

　　行李没收拾完，她又想去找二娘分享喜悦，刚出大门，一个师兄拦住他，他手中拿绢布包裹着一把崭新的配剑，问她是不是认识张二娘。他把那把剑展示给她看，通体透亮，轻盈锐利。

　　“你就说是剑器行一个叫方续翦的人送给她的。”

　　她不认识什么剑器行的人，倒是听说二师兄是剑器行出身，是掌门的得意弟子。

　　玉梳嬉笑道，这是一把多么好的宝剑，多么地合适，她毫不吝啬地夸奖它，又决计不去管他，“不好意思啦方师兄，我觉得吧你应该自己去找她。”

　　“你应该帮我这个忙的。”师兄讲话有点僵硬。

　　玉梳打量着他：“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你那副剑，我有……”他不把话说完，就走了。

　　玉梳坚信，她见过他，不止一次，她胆子还是太小，不敢去接触这些师兄。

　　这么好的事，她一定要告诉二娘，她对二娘神秘兮兮道：“你会有一把不错的宝剑。”

　　二娘不敢想，只是畅快道：“终于可以出去玩啦！”

　　第二天，二娘分到一把普通的剑，她没有抱有很大的期望，看到邓巧凤分到一把好剑，把它取名释冰剑，才不禁埋怨，“什么嘛，白期待一场。”

　　邓巧凤没有待够六年，但是她被破格录入摇步阁，有了属于自己的配剑。

　　“这不是那一把。”玉梳当时想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