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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骨肉至亲,何至于此?      ...


  •   唐炳南不敢应答。

      他身在江南,隐隐能察觉到各方暗流涌动,各地的藩王蠢蠢欲动,招揽幕僚的动静是越来越大。他也曾被几方盯上,暗暗下帖邀他游园作画,然都被他以学业为重给推辞了。难不成,他们竟是追到了京城?

      他打量着身边这位世家公子,揣度着他是哪方的人,自己又该如何说才能全身而退……

      未及开口,方才守在门口的侍女就匆匆闯入。唐炳南瞧着她脚步匆匆地走到那女子身边,俯身在女子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女子就倏忽起身,朝着身旁的男子说道:“兄长,家中急事,我得先走一步。这厢便劳烦兄长招待了。”

      她透过屏风看向唐炳南站的方向,微微颔首道:“实在不巧,未能与公子尽言,甚为憾然。改日我定备足佳肴美酒,以表歉意。”

      唐炳南躬身连道不敢,待他再抬眼望向屏风时,主仆二人已走到了门口,隔着婢女的遮挡,他只瞧见帷帽下的那一袭青衣闪过,便消失在了门外。

      刚一上马车,赵寻英就摘下帷帽,沉声问道:“阿煦人呢?”

      隔着车帘,坐在外面的小厮飞快禀道:“方才门房匆匆来报,说是郡主回来了。可小的和贺嬷嬷赶到门口时,门房却又说郡主打马离开了。问了才知,是有人追到了府门前,自称是庆王府的人,来接郡主回去。这话传到郡主耳中,郡主当即调转方向朝着府外走去。门房跟过去时,只见郡主二话不说从那几人手中夺过一匹马就飞奔而去了。”小厮喘了口气,语速更快了,“那几人见状也上马追赶。门房觉着不对,立马让人跟了上去。看那方向,好似是往庆王府去了。”

      小厮又补充道:“贺嬷嬷已经带人赶了过去,让奴赶快来寻殿下。”

      赵寻英目光一沉,当机立断道:“走,去庆王府。”

      赵寻英到了庆王府门前,便瞧见了四下三两成行指指点点的百姓,王府门前的更是一片狼藉。

      贺嬷嬷立在一旁,见她马车停稳,快步迎了上来,“殿下,老奴过来时亲眼瞧着郡主夺了侍卫的刀在砍门,等围观的人多了,这才进了府门。”贺嬷嬷压低了声音,“里头的动静不小,老奴听着……怕是要闹大了。”

      赵寻英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只微微颔首,便径直往府门走去。

      “长公主留步!”门口侍卫伸手将赵寻英拦下,语气虽是恭敬,身子却纹丝不动,“还请容小的进去通禀!”

      赵寻英脚步一顿,侧目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带半分火气,却让侍卫整个人一颤。“怎的?”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今庆王府的门,我是进不得了?”

      侍卫喉头滚动,仍是硬着头皮道:“王府规矩如此,还请长公主见谅……”

      话音未落,府内骤然传来“咣当”的一声响,像是瓷器砸碎在地上。紧接着是女子的惊呼声。赵寻英再不耐在这儿同他纠缠,只朝身后的小厮略一抬手。小厮会意,一步上前,不待侍卫反应,便侧身将他挡了个严实。赵寻英带着贺嬷嬷一行人绕过侍卫,快步往里走去。

      绕过影壁,眼前的情景让她脚步一顿。

      院中已乱作了一团,几个小丫鬟捂着脑袋缩在廊下立柱后瑟瑟发抖,年长些的婆子虽面上没那么害怕,可也离得远远的,谁也不敢上前。院子中央,小厮和侍卫围成一道,如临大敌般挡在了庆王和庆王妃身前,而对面站着的,是赵煦。

      赵煦站在院中,脊背挺得笔直,手中攥着一根长鞭,死死盯着石阶上的庆王夫妻。

      庆王斥责道:“都站着作甚!还不将这逆女给我拿下!”

      婆子和丫头刚鼓气想要上前拦,却被赵煦鞭子时不时抽到地上发出的声响吓退,站在周围踌躇着不敢上前。

      庆王妃被身边的婆子搀扶着,一手捂着胸口,脸色发白,颤颤巍巍地说道:“煦儿,你这是作甚?天底下哪有同父母这般对峙的,有什么话,咱们放下鞭子,坐下好好说不行吗?”她试探着放软了声音安抚道,“快些将手中的鞭子放下。”

      “坐下好好说?”赵煦冷笑一声,声音却比庆王妃还颤,“母亲,我原是想同您好好说的。我高高兴兴跟您去上香,想着终于能跟您说说心里话……可您呢?”

      她见一旁的婆子走近,往前走了一步,手中鞭子一扬,带着风声抽在地上,一声干脆的响声,惊得廊下丫鬟们又是一阵惊呼。

      “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赵煦眼眶泛红,声音却越来越大,控诉道,“您用一杯茶就把我迷倒了,等我醒来,已经被关在房间里了!门口站着一排侍卫,换着班地守着,连四面的窗户都用木条钉死了……这就是您说的坐下好好说?”

      庆王妃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派胡言!”庆王厉声道,“放肆!赵煦,你还有没有半点为人子女的样子!你母亲骄纵着你长到如今,你就这般诋毁她?”他抬手朝周围侍卫一挥手,喝道,“来人,把郡主押回房去!再敢撒泼,捆了手脚抬回去!”

      侍卫们正要上前,赵煦一鞭抽在离最近那人的脚边,那人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腿。赵煦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落,只恶狠狠盯着那些侍卫,“谁敢过来?”

      “赵煦!”庆王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快些将她制服……我今日便要请几个教习嬷嬷来,好好教教你什么叫伦理纲常,什么叫孝道!”

      “够了。”赵寻英清冷的声音从影壁处传来,声量不高,却压住了满院喧嚣。庆王夫妻都转头看向了她这边,唯有赵煦手中紧紧攥着鞭子盯着周围的侍卫。

      赵寻英快步走入院中,身后跟着贺嬷嬷并长公主府的仆从。她看也不看庆王夫妇,目光直直落在赵煦身上,径直穿过那群面面相觑的侍卫,站到了赵煦身边。她将手搭上赵煦的胳膊时,能感觉到那细瘦的手臂正在微微发抖,低头去看,握着鞭子的手都已经没了血色。

      “不要怕。”她伸手替赵煦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声音放得极轻,只有赵煦听得见,“有我呢。”

      赵煦嘴唇一抖,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庆王眉头一皱,喝道:“赵寻英,看在你是我侄女的份上,今日擅闯王府之事,我不与你一个小辈计较!但我管教自家女儿,哪轮得到你在此指手画脚?还不快快闪开!”

      赵寻英转过身来,面不改色道:“王叔这话,侄女不敢苟同。侄女今日来,是向王叔讨说法的。”

      “讨说法?”老太妃的声音从内院方向传来,苍老却带着一分尖锐。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太妃被个嬷嬷搀扶着,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到院中。她眯着眼打量赵寻英,而后将目光落在那只搭在赵煦胳膊上的手,冷哼一声。

      “长公主带着这么多人,不由分说闯到别家府上,对着主人一顿呵斥,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老太妃冷冷道,“你说讨说法,那好,老身便在这儿听着,你要讨什么说法?讨来了,又待如何?”

      赵寻英松开扶着赵煦的手,朝老太妃敛衽一礼,礼数周全,语气却半点不退,冷声道:“老太妃要听,那我便说个清楚明白。”

      她抬眼,目光扫过庆王,庆王妃,最后落在老太妃脸上。

      “阿煦这些时日一直住在我府上陪我,我们姐妹约好两日后一同踏春赏花。前几日王妃来信,邀阿煦同去寺中上香,我想着母女叙话,自然有许多私密话要说,也就没有多问。”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一沉,“谁知,这一去,便再不见了人影。”

      “我差阿倩来府上问,王妃身边的婆子只说郡主在府上,身子不适,不便见人。既是从我府上回来的,我自然要问个真切……”赵寻英看向庆王妃,“可王妃身边的婆子昨日还说阿煦病了,今日这又是怎么回事?”

      庆王妃脸色变了几变,勉强挤出笑来,“这……煦儿确实病了……”

      “可我府上的人却说,方才阿煦是骑马从城外回来的,身后还有一群庆王府的侍卫在追?”

      庆王妃嘴唇翕动,半晌才道:“这……煦儿是在寺中忽然病倒的,我怕她劳顿,便将她留在寺中静养几日。这病来得突然,我怕外头知道了又要嚼舌根,便……便没声张。那些侍卫,也是怕她出事,才留在寺里照看的。”

      “实情当真如此,王妃又何必要瞒着我,若阿煦当真出了什么意外,岂非是要怪罪到我身上?”

      庆王妃赔笑道:“怎会。我只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成想……此事是我想得不周全了,我在这儿给长公主赔个不是。”

      赵煦刚想辩驳,被赵寻英拦了下来,她挡在赵煦面前,“再者照看……”赵寻英微微挑眉,“既是生了病,身边不留贴身的丫鬟照看,不留婆子照看,偏留下这么多的侍卫照看?”她讥讽道,“王妃对阿煦当真是上心呢!”

      “这……”庆王妃语塞。

      老太妃狠狠瞪了庆王妃一眼,接话道:“毕竟是山上寺院,难保出什么意外,侍卫们自然小心谨慎些。今日见有人被打晕,屋中又不见了人,自然是要追的,这也是尽忠职守。只不过煦儿骑马在前,他们看不清样貌,以为是贼人劫持煦儿,这才一路狂追……长公主何必揪着这点不放?”

      赵寻英转头看向老太妃,目光坦然,“老太妃说得是,侍卫尽职,自然无可厚非。可侄女有一事不明,既然离远了看不分明,那到了我府门前,侍卫难不成还看不清阿煦的样貌?”老太妃脸色一沉,未及开口,赵寻英已转向庆王妃,“那王妃要如何解释方才阿煦的行径?她这般愤怒,又是为了什么?”

      “许是……许是………”庆王妃说不出话。

      老太妃抢过话道:“煦儿一向急躁,听不得我们这些长辈为她好的话,她母亲说话嘴又笨了些,怕是煦儿想错了,这才闹出了这一出!”老太妃说完示意庆王妃上前去安抚。

      庆王妃走到赵煦身边,刚要去拉赵煦的手,就被赵煦给躲开了来,她脸上的笑僵了僵,温声道:“煦儿,有什么话不能同我好生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人平白看了去笑话。”

      “笑话?”赵煦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刚才那般狡辩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个干净,“我当初便是顾着家中的脸面,才没将家中的那些丑事给大肆宣扬出去!”她眼中满是失望,“母亲,我同您去寺中,是真心想跟您好好说的。可您是如何做的呢?”

      “煦儿……”庆王妃声音发虚,低声道,“娘也有难处,娘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赵煦蓦地提高声音,“您不得已,便把我给关起来?您不得已,便让那些侍卫日夜守着门?您不得已……”她声音陡然尖利,“便要等我被绑着拜完堂,再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我好吗?”

      庆王妃猛地抬眼,不知道她怎知道这些,“这……煦儿,你听娘说……”

      庆王和老太妃一对视,眼中满是对庆王妃的指责,这种小事都没办成,带了那么多的侍卫竟还是让个小丫头逃了出来,当真是不中用!

      “娘,您知道我被您关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她声音轻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若是那根房梁还在,我就吊死在上面。这样您就不用为难了……反□□里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木偶,我死了,你们再找一个,顶着我的名头嫁过去,谁又分得清呢?”

      庆王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庆王沉着脸,拳头攥得咯咯响,“你简直是疯了!”

      廊下那些婆子丫鬟,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煦却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眼中满是讥讽,“可惜当初我没死成,如今遇上麻烦的,便是你们了!”

      赵煦从怀里掏出把匕首,赵寻英以为她又要寻短见,刚想去拦时,就见她将簪子拔下,把头发全都拢到身前,用匕首干脆利落地划过,手一松,攥着的一半头发都这样被扔到了地上。

      庆王妃看向地上的头发,胸口起伏剧烈,身子晃了晃,往后一仰就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骨肉至亲,何至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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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写成大长篇,进展缓慢,不想追更的可以等完结。 确实更新很慢,希望这个故事你们能满意,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可以评论留言啊! 2026丙午马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事业有成,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