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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缓慢不前,书信传情。 ...
赵煦一大早就去了赵寻英院子,却扑了个空,她问过洒扫的小丫头,才知人竟去到了厨房。
她心下诧异,快步寻去,刚到了厨房门口便见赵寻英挽着袖子立在案前,面前摆着的碗里放着各色的干果,一旁的阿芸正专心盯着灶台上的蒸屉。阵阵甜香飘来,赵煦吸了吸鼻子,有几分不可置信地走上前去,看着桌上花样繁多的点心,问道:“阿英姐姐,这些……都是你做的?”
话音刚落,一旁折菜洗菜的婆子倒先笑出了声。赵煦这才晓得自己这是问了个傻的不能再傻的问题。
赵煦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寻英抬眼,脸上还沾着些许面粉,笑着反问道:“我这身打扮,吓到你了?”
赵煦很认真地点点头。在她印象里,赵寻英先是捧着书卷清冷孤傲的遗世仙子,后来是沉稳可靠、温柔且耐心的姐姐。可眼前这个挽袖揉面,嬉笑着同仆妇丫鬟笑谈的女子,身上陡然多了几分温暖烟火气。或许,眼前的她才是最最真实的赵寻英。
她站在一旁,看着赵寻英将手中的面团搓扁揉圆,最后不知怎么着就成了一个兔子模样。她看着有趣,伸手想去碰,还没挨着,就被赵寻英拍开了手。
“没净手,别碰吃食!”
赵煦撇撇嘴,懒得动弹,哼哼唧唧放下了手,好奇道:“一早做这么多点心作甚?”阿倩取来沾湿的帕子,赵煦接过擦了擦手,才戳了戳那些面团,“这么多种,有区别吗?”
赵寻英手指一一点过,“红豆,核桃,杏仁,红枣……各样都备了些。”
“这么多啊!那你是何时开始忙的?得准备许久吧。”赵煦是真心佩服赵寻英的精力,每日只睡上那么几个时辰,却能做这么多的事。
“馅料都是昨日叫嬷嬷们备好,我也就将它们拌匀了,压进模子里。”
赵煦拿起一个木质的模具细看,花纹繁复精致,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不由笑道:“赵承总说你凡事不拘小节,我看这模子倒精致得很,我还从未见过呢。”
阿芸在一旁抿嘴笑道:“郡主要是想要,大可让殿下给您画一套便是。”
赵煦瞪大了眼,“这些是姐姐亲自画的样子?”她耍赖似的趴在赵寻英背上,撒娇道,“那姐姐也要给我画一套!”
“起来了,沉甸甸的压在人身上。”
赵煦不听,用刚刚摸过面粉的手在赵寻英身上一通乱摸,惹得赵寻英抓起一把案上的面粉就甩了回去。
赵寻英自京郊回来那日便一直沉着张脸,去了趟夏府,非但没有解惑,反而添了更多烦忧。回府后,她叫人搜罗来了许多的古籍典章,试图从这些中查到些三十年前的蛛丝马迹。然隔着三十载光阴,终究是一无所获,反而累得自己是头疼欲裂。
就这般,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分昼夜地苦读了三日后,赵寻英终于也生出了厌烦,命人将那些枯燥乏味的旧籍全都搬了出去。
难得睡了个安稳觉,醒来后的赵寻英也彻底想通了,从前的事既已发生,纵然知晓真相,怕也弥补不得,况且用计得来的同盟,未必与自己是一条心,不如暂且放下。
搬来这座府邸后,赵寻英便鲜少踏足厨房。眼下难得生了闲情,便吩咐人备下这些个料,梳洗过后便径直来了此处。
赵寻英捡起一块儿刚从蒸屉中取出的点心,塞到了赵煦嘴里,挑眉问道:“味道如何?”
赵煦起初怕烫,张大了嘴不敢咀嚼,等舌头碰到了温软的点心后,才小心嚼了两下,花生混着核桃的咸香在口中漾开,她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道:“姐姐该早些就做给我吃的!怪不得当初赵承自己宫里的点心他一口不动,偏要跑到姐姐那里去吃。”
赵寻英摇了摇头,见她又去拾盘子中的点心,提醒道:“省着些吃,一会儿还有好几样呢!”
赵煦立马将手中的点心放下,拍了拍手,道:“那我可得留着肚子,等会儿尝个遍。”
“你呀!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些日赵寻英看着赵煦难受哭泣,消沉低落,迷茫困惑,再到如今重展笑颜,赵寻英欣慰于她的成长,却又心疼她不得不面对的无奈。若有可能,赵寻英还是希望身边的人都能永远自在无忧。
眼见最后一样的点心馅料调好,外面一个婆子匆匆走来,禀道:“长公主,外头有人求见。”
“何人?”
那婆子摇摇头,面露难色,说话吞吐道:“是一年轻公子……门房问他要名帖,他也只摆摆手说没有,问他身份,他只说与‘赵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今日是临时起意,若赵姑娘得空,便见上一面……”婆子将这番不羁的话转述完,便偷偷抬眼觑着赵寻英的神色。
赵煦凑了过来,颇有几分看热闹,“如今府上姓赵的姑娘可不止一位,他可说清了要找的是哪个?”
“这……来人只说是赵姑娘,要不老奴再让门房去问问?”
赵寻英瞪了赵煦一眼,转而问婆子:“可知那人身形样貌?”
那婆子松了口气,幸而刚刚来前特意去看了一眼,如今细细道来也不成问题,“身量约莫六尺,身形消瘦,方巾宽袍,看着倒像是个读书人,只是行动之间瞧着……略有几分轻浮。”
这般形容……赵寻英心中已然有数。她让人打水来净手,又细细擦过脸上沾的面粉,理了理衣裙,对着阿芸说道:“这儿便交给你了。”说罢便领着阿倩出了厨房。
赵煦见赵寻英就这般走了,好奇心更胜,凑到阿芸面前,打听道:“我怎么没有听说阿英姐姐身边有过这么一位我不认得的年轻公子?”
阿芸一脸茫然,“您都不知道,奴婢自然更不认得了!”
赵煦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不行,我得跟去看看是哪家的公子!”
赵寻英在半路碰上取信回来的贺嬷嬷,贺嬷嬷上前将信递给赵寻英,“刚刚送来的信。”
赵寻英接过扫了一眼,其中两封分别是宋澜和赵承的,还有一封信封上全然空白。她将信收好,继续往正厅走去。
阿倩低声道:“听嬷嬷形容,像是那日在定明先生居所遇见的那位公子。”
赵寻英点头,“想来便是他了。”
“那倒是奇怪,咱们之前也没报名号,他怎么知道是您?”
赵寻英摇摇头,“见了面,自然知晓。”
正厅内,耿阳泉正弯腰对着方几上摆着的那只甜白釉梅瓶看得认真,胳膊蠢蠢欲动,颇有几分想拿起把玩的架势。
赵寻英在门口站定,含笑道:“公子对瓷器也有研究?”
耿阳泉闻声回头,直起身子,惊讶道:“竟真是赵姑娘!看来我这是找对地方了!”
“你既不能确定我到底是谁,为何要来此处寻我?”
耿阳泉指了指脚边的箩筐,满满一筐生活所需的物品,“我这不是来京中采买,便想着来试试我猜得到底对不对!如今见到姑娘,我自然有了答案!”他神色坦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赵寻英竟有些不能理解,“你可知这是哪里?”
“仙蕙长公主府啊!”耿阳泉点头,随即喋喋不休道,“不过京中知晓的人不多,先前还有个老伯给我指错了路,指了了个相反的方向,亏得我谨慎,又问了一人,这才没找错地方……”
“谨慎?”赵寻英觉得这两个字同面前的男子实在不搭,不过她也不纠结于此,问道,“你来此处找我,可是定明先生有何交代?”
耿阳泉摇了摇头,“师父什么也没说,是我想着来找你。”接着,他便又絮絮说起刚刚被打断的话,说自己是如何背着这筐东西一路打听,沿途见了什么、听了什么,事无巨细,恨不得全说给赵寻英听。
赵寻英深吸口气,适时打断道:“公子今日来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哦哦!我险些忘了。”耿阳泉这才从怀中掏出那篇文章,递了过去。
赵寻英展开,只见自己认真写下的每行小楷下都有用行草批注的作答。她抬头,惊喜道:“这是老先生的答复?”
耿阳泉摆了摆手,“师父如今才懒得看这些,这都是我写的。”他笑道,“咱们两个也算投缘,你提的这些疑问,我当年也曾问过师父!今日就当一回先生,班门弄斧了。”
“哦?”赵寻英低头认真去瞧,心中不由对面前这男子有了几分改观,其上批注不仅解答了她的疑惑,更添了许多独到的见解,在有异议处也特意圈了出来,阐明己见。薄薄两页根本都写不下,后面还另附了一页。不得不说,比起定明先生三十年前的言论,这些经过思辨后的观点更贴合当下民生,也更具说服力。
她将纸张仔细收好,抬眼笑道:“多谢解惑。只是我还不知公子名号?”
耿阳泉抱拳道:“我姓耿名阳泉,师父给我取字晞之。”
“晞之公子。”赵寻英微微颔首,“今日劳你奔波一趟,若不嫌弃,还请留下用盏茶。”
“这便完了?”
赵寻英不解:“还有何事?”
“你这纸上只提了疑问,却从未曾展露己见……可你既对这文章如此上心,想来心中定有自己的想法,既然我解答了你的疑问,你难道不该也同我说说你的所想所悟?”
赵寻英一怔,自己还从未被人用如此直白的口吻追问过,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我也只是偶然读到这篇文章,觉得其中观点十分新颖,便想着去拜访写下这篇文章的作者本人。”
耿阳泉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撇撇嘴道:“果然被师父说中了。你们这般身份的人,说话总是七拐八绕,从不袒露真心。”他语气中透着失望,“可这天下的道理,从来都不是闷头在房中便能得出结论的。文人辨经,从来不是为了谁压倒谁,只在一个‘辨’字。我原以为姑娘那日前去拜访,是真心求教,却不想心防竟也这般重。”说着,耿阳泉竟有几分赌气,生硬道,“既如此,我便告辞了!”
说完,他便背起那沉重的箩筐,转身就往外走。
阿倩在一旁看得愣住,低声问:“可要奴婢去将人劝回来?”
赵寻英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头道:“不必了。”
“这耿公子好生奇怪,方才还好端端得笑着,怎么忽然就恼了要走?”
“不奇怪。”赵寻英收回目光,“像他们这般不入朝堂的文人,身上总会有些不同常人的脾气。”她顿了顿,“再说……他也的确是有才学在身。”
赵寻英回到房中,从袖中取出那三封信,其中最厚的一封果真是赵承寄来的。
她笑着拆开了赵承的信,和以往的每次外出一样,他总爱将自己所见所闻所感都细细写下来寄回。赵寻英知道,等他见了自己,定还是要拉着她将信中的事儿再讲上一遍,可即便如此,她仍一字一句读得认真。
然后便是宋澜的信。他五月里的生辰,家中定是来不及为他庆贺,可及冠之年,表字总是该定下的。
何静姝前些日子还向宋潇抱怨,说当初不该取“澜”这个字,“澜,大波也。遇上波澜总归不吉。”
宋潇宽慰道:“哥哥水性不差,纵使真有波澜,也能平安渡过的。”
何静姝仍不放心,几番去寺中祈福,又请来大师卜卦,最后才定下这“福渊”二字。
因而写给赵寻英的这封信上,落款便是“福渊”。
赵寻英无奈摇头,这表字还是宋潇前两日才告诉她的。宋澜离京前,对此是只字未提,她只当宋澜忘了。却不想原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信中几页,写的皆是沿途风物,各地民情,可关于他自己的事儿,却是一字未提。只在信的末尾写道:“往昔总笑离别意,如今别过,心仍眷眷,万千繁华景,终是眼前空。”
随信附着的,还有宋澜涂画的一副江南春景图,小桥流水,烟雨朦胧,只那桥头静静伫立的女子,不是别人,却是赵寻英自己……
她用指腹细细临摹画中人的轮廓,像是能看到宋澜作画时认真的样子……此刻,她方真正懂得,何为柔情似水……
可这些柔情都在拆开第三封信的时候烟消云散,里面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寥寥一行小字,潦草写道:“陛下心意松动,事可成。”
赵寻英捏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然后将它递到案上烛台前,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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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写成大长篇,进展缓慢,不想追更的可以等完结。 确实更新很慢,希望这个故事你们能满意,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可以评论留言啊! 2026丙午马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事业有成,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