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心照不宣，怜不由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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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寻英看着宋澜凭栏而立的身影，神情惬意舒展，自有一段风流。她目光转而看向桌上的那盏走马灯，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沉默良久，方才垂下眼轻声道：“若我说……要你等上我几年，是不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话音落下，心如擂鼓，她不敢抬眼看他，只觉时光在寂静中被拉得漫长。许久，终是忍不住悄悄望去。
只见宋澜原本闲倚栏杆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站得笔直。他低垂着头，侧影落在昏黄灯光里，神色难辨。她心下一沉，咬了咬唇，勉强弯起嘴角想扯开话头，却正撞上他倏然抬起的目光。
宋澜看着她骤然瞪圆的眸子，竟轻笑出声，眉梢微挑，带着几分得逞似的狡黠，“你方才看我热闹时，可曾想过有此刻？”
宋澜面上虽这般笑着，心底却暗自叹息。自己这颗心早已全然系在她身上，莫说是数年之约，便是更渺茫的将来，他又何尝迟疑过分毫？这情来得莫名，早在他懵懂无知时便生根发芽，如今若要连根拔去，怕是这颗心也要不得了。
他向前两步，声音放得温软道：“我还以为，你今日这般郑重，是要同我道别。”见她张口欲辨，他顿了顿，眼中笑意渐深，“我方才还在想，若你一直不开口，我该如何提起，才不至于吓着你。”
她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欲言又止，他都看得分明。他亦不吝啬将未来坦然相许，“我说过，在我这儿，功名利禄都不能与你相比。”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字字恳切，“你若被旁事绊住了脚，不能立时走向我，那我便在原地等你……待你身无挂碍时，咱们再并肩前行。”
宋澜自始至终不曾追问过期限，赵寻英也给不了他确凿答案……他们彼此心照不宣，横亘于前的是巍巍皇权、难测君心。可要如何移除，怕也只有愚公移山这种笨法子了。
赵寻英苦笑道：“我倒也这么霸道，你也不必固守原地……只是在我回首时，仍能看见你的身影便好。”
这话说得宋澜心头一涩。明明是两心相通，可她话中的小心翼翼却是令他心疼。她今日如此反常，必有缘由。他向前探身，正要开口问询，楼下长街忽传来一片惊叫。二人凭窗望去，方才还灯火如昼、人声鼎沸的街市，此刻已乱作了一团，百姓全都仓皇四散。
“走水了！快救火啊！”
远处黑烟滚滚，欢声骤碎，惊惶如潮水漫开。拥挤的人群慌不择路，老弱妇孺跌撞倒地，险遭践踏。
赵寻英眼尖，瞥见不远处桥上，一女子怀中幼童被推搡致落水，不由惊呼出声：“小心！”岸边的母亲哭求路人相助，可逃命者众，应者寥寥。
“你在此稍等，我去救人。”宋澜撂下这话，便纵身从二楼窗口跃下，逆着人潮向河岸奔去。
浓烟障目，火源难辨，但若任人流奔窜，只会酿成更大祸乱。此时一队巡逻官兵途经此处，为首的那人只朝火起处望了一眼，便面色如常下令：“此处邻近皇城，务必阻截火势，万不可惊扰宫中。”
赵寻英闻言，当即扬声道：“尔等官吏若只知明哲保身，视民瘼如无物，何颜受百姓奉养？”
那为首者仰头，指着她厉声呵斥道：“何人狂妄，在此妄言！”说着便示意左右上前拿人。
赵寻英冷嗤一声，自楼窗抛下一物。那人接过令牌一看，神色骤变，慌忙垂首拱手道：“卑职眼拙，未识长公主尊颜，望殿下恕罪。”
赵寻英扫过他们服饰，肃声斥问道：“你们是五城兵马司的人？火势蔓延，百姓危殆，不即刻组织救火、疏导人流，更待何时？”见他们仍迟疑不动，冷声道，“留一人速去调援，其余人都去救火！”
几人无奈，对视一眼，只得转身奔向了火场。
火光冲天，早已向着赵寻英所在的茶楼蔓延，宋澜抬眼，低呼道：“不好！”待他气喘吁吁赶回时，远远就瞧见了站在街口寒风中的赵寻英，她正有条不紊得指挥着身边的官兵疏散人群，方才还慌张无主的百姓早已被引至安全处，只是周围的铺子许多都遭了殃。
等大火彻底扑灭，众人心有余悸地散去，街上只剩官兵巡查善后。宋澜轻握了握赵寻英冰凉的手，轻声道：“我送你回府吧。”
赵寻英摇摇头，“还落了东西。”
这时，茶楼的掌柜匆匆跑了过来，将手里完好无损的走马灯递了过来，感激道：“多亏贵人方才见火势不对，催促我等铺中之人及时撤出……小老儿起初还不以为意，幸而听了贵人之言，否则不知要赔上多少性命……”言罢连连作揖，抚着胸口叹道，“万幸，万幸啊……”
大火过后，长街异样平静。宋澜低头瞧着地上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还有那盏明明灭灭的灯笼，不由莞尔道：“我以为依你的性子，定然顾不得这一盏小小的灯笼。”
赵寻英倒也没有隐瞒，“确是差点忘了。不过走到门口却又想起来了，便托掌柜替我暂为保管了。”她抬脸，笑意盈盈，眼神却格外认真，“往后，我会仔细收好这盏灯的。”
上元节走水一事，自是引得赵进震怒。他想着好不容易安置妥流民，本想借一场上元灯会彰显国泰民安，与民同乐，未料竟出此纰漏。
朝堂之上，赵进厉声道：“朕早早便下令京中严加巡防，竟还会闹出如此事来！若非救援及时，伤亡有限，尔等项上人头皆是难保了！”赵进深吸口气，“此事因何而起可有查明？是否有人蓄意纵火，扰乱民心？”
“回陛下，此事已查明，是酒楼中数人饮酒时不慎打翻了灯烛，又因醉酒未能察觉，以致酿成大祸。涉事人等及店家均已收押在牢，候旨发落。”
“依律移交至京兆尹查办便是！”
此后数日，天子余怒未消，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赵寻英府上闭门谢客，赵煦倒是难得兴致高昂，张罗着在灯笼里放上谜题，拉着府中众人玩闹。
赵寻英围着炉子烤火，看她上蹿下跳，摇头笑道：“你如今倒是颇有精神？前些日那般蔫蔫的模样去哪儿了？”
赵承在一旁打趣道：“阿姐不知，上元节那日，她在酒楼与那议亲的贺家人迎面撞上，结果对面那人还未认出她，她上前便将人一顿好揍，揍完只留下一句‘凭你这模样，也想攀附王府？怕是连清吟小班里的都比不过’，就潇洒转身了。”想起当时情景，他仍忍俊不禁，“你没瞧见，对方脸色铁青却又不敢还口的憋屈模样！”他哼道，“她现下出了气，自然是舒坦了。”
赵煦白了他一眼道：“都怪你非要拉我出门，不然哪会遇上他们。”她冷笑一声，“贺家竟还真做着攀龙附凤的美梦，且在人前张扬了出来。我就不信这事传开，爹还要上赶着将我许给贺家？”
赵寻英问道：“那人说了什么？”
赵煦撇嘴不答，自顾跑去找阿芸猜灯谜了。赵承接过话茬道：“倒也没指名道姓，只是同周遭人吹嘘自己要鱼跃龙门，将来他们还得仰仗他提携呢！”
赵寻英轻嗤：“愚不可及。”
这般蠢材，自然入不了庆王的眼。此事传回庆王府后作何反应，赵寻英等人虽不知详，但与贺家的这门亲事，算是彻底作罢了。
正月将尽，庆王府里接连派了几拨人来接赵煦回府，赵煦连面都不露，连个话都没有，只将人晾在门外，来人只得悻悻而归。
“府里怕是打消了念头，这是来向你服软了。”赵寻英看在眼里，笑道，“你这般，怕是庆王叔要彻底记恨上我了！”
赵煦此时却异常清醒，“怕是早在他发怒被你撞见的时候，就已恨上了，也不差眼前这一桩了！”她挽着赵寻英的手臂撒娇道，“好姐姐，你就多收留我些日子吧！”
赵寻英提醒道：“前两日我入宫时，瞧见庆王太妃刚从坤宁宫出来，想来该是有事相商。”
赵煦知道，如今能让府上头疼的，也只剩自己了……“你说，祖母不会请皇后直接指婚吧？”
“那也说不好，毕竟他们确实拿你没法子。”见赵煦面露忧色，她才缓声道，“不过……”赵寻英故意拖长话音，待赵煦急了，方才安抚道，“庆王府里是怎么个打算我不知晓，不过宫里应当是不会应的。”
赵煦还是不放心，“那也难说吧，毕竟祖母都出面了，若是爹爹再多说几句……皇后和陛下总要顾全他们的颜面……”
“那你倒说说，能将你指给谁？”赵寻英摇头，“如今倒该庆幸你上元节闹的那一出，人选都没了，难不成让他们乱点鸳鸯谱？你这炮仗性子，指给了谁家都是个隐患，到时候结亲反成了结仇，两家怕都要怨到陛下皇后头上。这笔账，他们还是算得清的。”
见赵煦听了这话顿时忧色尽消，她摇头叹气道：“你不如想想，若是老太妃装病诓你回府，你该如何应对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心照不宣，怜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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