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望眼欲穿，积劳成疾。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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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悄然流逝，宋澜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来自京中的回信。
军粮告急，将士们全都人心惶惶。一拨接着一拨的人涌入大帐，张口问的却是同一件事：朝廷到底还给不给粮？咱们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宋澜耐着性子，将这些人一个个安抚好。夜深，帐中只剩他一人时，他盯着书案上的那一点亮光沉思许久，思索着要不要再给京中去封信。想了想还是作罢，提笔写信给舅舅，看能否从他那处先调些军粮前来应急。
不曾想翌日天未亮，大帐外便传来了窸窣声，没过一会儿声音愈发响，宋澜披衣出来查看。就见夏溪启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的是载满物资的马车成列停着。
宋澜一愣，快步迎上前去，满脸惊愕地看向夏溪启，“怎么是你？”
身旁的副官兴奋道：“将军，是送来的辎重，看来朝廷是支持咱们继续打下去的！”
宋澜还是恍然如梦，怔怔看向夏溪启道：“先前也不曾收到你的信，你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夏溪启仰着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明明一副落魄模样，嘴上却故作轻松道：“我爹爹让我来的！说我只会纸上谈兵，不知军中艰苦，便让我先来经历一遭。”他撇了撇嘴，指了指身后满满当当的几十辆车马，“临出发前，父亲和兄长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玩忽职守，拖延耽误。一路上我马不停蹄，唯恐来迟延误军机。宋澜哥，我这来得可及时？”
宋澜望着那一车车粮草辎重，心中的大石终于是落了地。他伸手拍了拍夏溪启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及时，来的正是时候！”他侧身招呼士兵，“快些帮忙卸车，清点入库。”然后对夏溪启道，“留他们在这里清点，你快些进帐喝口水吧。”
夏溪启却不进帐，摇了摇头站在原地，“不行，我还是要等你们检查清点完才能歇！”
宋澜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倒也没有拦着，只笑着摇摇头，转身帮着一起清点。粮袋、药材、兵器，一箱箱打开核对，忙活了许久。等到最后一箱核对完毕，宋澜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挑了挑眉，打趣道：“现下可以进帐歇歇，让我给你倒碗茶了不？”
夏溪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着他进了大帐。
一连灌了几大碗茶，夏溪启总算缓过劲儿来，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我也算不辱使命了！”
宋澜想起自己刚刚入军营时，也同他一般紧张，自己当时比他还要小上许多，更是谨慎到不敢大声说话。想起这些，他也跟着笑出了声。
不一会儿，早饭送了进来，副将端来热乎乎的粥和小菜，又从食盒里拿出几个流油的大肉包子，嘿嘿笑道：“这是我从伙房那儿抢来的包子，专门孝敬您二位的！”说着不等宋澜推辞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真是……”宋澜摇摇头，招呼夏溪启坐下，“快些来用饭吧！这几个包子想来是他们见你来了专门端来的，平日里可是稀奇物！”
“那我可是受宠若惊了！”清粥小菜，于现在的夏溪启而言却是珍馐美馔，吃起来是狼吞虎咽，一碗粥不消一会儿就光净了。宋澜又给他盛了一碗，这时他才逐渐尝到了饭菜的滋味。
吃饭慢了下来，夏溪启便起了打趣宋澜的心思，他端着碗凑到宋澜面前，压低声音，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好奇：“表姐可是专门交代了我，不论别处怎么，你这里可是万万不能缺了辎重。你们之间……是重归旧好了？”
宋澜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不显，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夏溪启，语气听不出波澜：“她可还有说什么？”他顿了顿，又问，“京中停了辽饷的事，你可知晓？”他想知道赵寻英有没有提起过如今各处军中的物资要从何而来。
夏溪启却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三个月前就出了京，奔波各地筹措军需，一路马不停蹄，京中出了什么事，我哪里知晓。”他想了想，又疑惑道，“表姐不曾给你写信？”
宋澜垂下眼，没有答话。他也一直在等赵寻英的信。这几个月来，从南京到京城，从追敌到守城，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事，心里攒了无数话想说，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一封来信，哪怕只是一句问候。
“啊？”夏溪启见他沉默，瞪大了眼，连忙找补，“表姐许是太过忙碌，这才抽不出身来写信给你。你是不知道，她如今一心扑在朝政上，忙得脚不沾地，连祖母都难得见她一面。”
“是吗？”宋澜看着面前这碗粥的热气渐渐消失，心中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什么。
“一定是这样的！”夏溪启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表姐总是这样，一心扑在什么事上，其他的事总要往后排。别说是你了，就连答应好了祖母的，都能忘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如今很忙？”
夏溪启点了点头，“是啊！就连父亲都说，她对朝政可比朝中的许多大臣都要上心。更不要说朝堂上还有一群张口闭口嚷嚷着‘成何规矩’的酸儒，一双眼都盯着找表姐的错处！”
宋澜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夏溪启见他兴致不高，便也不再追问，转而坐直了身子，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央求：“宋澜哥哥，我今次比预计早到了许多，你让我在军中多待几日好不好？”
宋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道：“魏国公可是没说你到了就能留下吧？况且此处并不太平，女真时常骚扰，战事未定，你在这里，出了事我如何交代？”
“就是因为这里时常开战，我才想留下的！”夏溪启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我听闻了女真的暴行，当真是残忍至极，恨不能手刃了他们！”他越说越激动，身子往前倾，“你就让我留下好了！大不了你当我是刚到军中的新兵，哪怕你让我做个火头军，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宋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我要是让你当了火头军，怕是没上战场，军中的将士就要先饿死大半了。”
“那、那总有别的活计……”夏溪启嘟囔着，眼巴巴地望着他。
宋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语气松了几分：“你既想留下，我也不好强行赶你。只是有一条，在军中你要事事听我的吩咐，不得自作主张。若是犯了军纪，我不光要送你回京，还要写信给魏国公，把你在这里的行径原原本本写下来，看以后他还敢不敢再让你出来。”
“那是自然！”夏溪启眉开眼笑，几乎是从凳子上跳起来，一蹦三尺高，连声音都高了两个调，“宋澜哥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惹麻烦！”
军中是欢声笑语，长公主府上却是一片肃静。
阿芸皱着眉头将秋辛易迎了进去，连声催促道：“秋圣手还是快些看看主子怎么了吧，人还没醒呢！”
“莫急，你先与我说说。”
阿芸语速飞快：“前些日就抱恙在身，但一直也没声张，只自己写了方子让人抓来熬药。今日一早迟迟没有起身，我进去时怎么叫都叫不醒，摸着额头滚烫……”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还有前些日主子从宫里回来，就犯了旧病，原先用了药身上的红疹便消下去了，这次却足足三四日才好。”
秋辛易听罢，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丫头，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
“是啊，早就说要请您来看看，偏主子一直说无碍！”
屋中窗帷紧闭，光线昏沉，空气里透着一股久不透风的气闷。秋辛易皱了皱眉，上前将帘子拉开一道缝，又看了一眼榻上赵寻英急促的呼吸，才在床沿坐下。他搭上她的脉，指尖停留许久，眉头越拧越紧。他放下她的手腕，沉默片刻，才低声对阿倩道：“这段时日她可是心力交瘁，不得片刻歇息？”
阿倩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夜里睡下不足两个时辰便醒了，白日里不是入宫议事，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哎。”秋辛易重重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个结，“她这是累垮了。你将她自己开的药方拿来给我瞧。”
阿倩连忙从抽屉里取出药方，双手递上：“您瞧，这些日一直服的都是这个方子。”
秋辛易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忽然哼了一声，将纸抖得厉害，“她倒是个好学生，就是学的没用到正途上！”
阿倩阿芸两个小心翼翼道：“这是怎么了？”
秋辛易抖了抖手中的药方，声音里压着火气问道：“你们抓药时，可有人看过方子？”
阿芸点点头，“铺子坐镇的大夫也说是补药。”
“是补身子的药不假！”秋辛易气得恨不能指着赵寻英的额头骂上一顿，“可药性相克相冲，一味猛补只会越补越虚。她眼下已是虚不受补，病气攻入心肺了。”
“这么严重！”
“严重？”秋辛易难得发火，厉声道，“如今病发得早，若再让她这般糊弄些日子，她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