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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困兽之斗,自食其果。   阴 ...


  •   阴暗的牢狱中,被关了数月的赵璀消瘦了不少,蜷缩在角落。曾经颐指气使的庆王,此刻发丝凌乱,囚衣残破不堪地挂在身上,眼底布满血丝,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他不甘心!凭什么赵璨一死了之,留他一人受这折辱?他活不了,谁也别想好过。

      “来人!本王要见皇帝!”他猛地扑到牢门前,门上的铁链被拽得哗啦作响,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幽深的甬道里,“本王知道与赵璨勾结的名单!本王要检举!本王能立功!”

      刑部的人将此事禀到御前时,赵进正批阅奏章,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罪证确凿,他还有何可辩的?朕不耐见他!”

      刑部大臣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臣原本也不想烦扰陛下,只是……他嘴里一直念叨着的名字都非富即贵。臣想着,陛下还是知道为好。”

      “哦?他都提了哪些?”赵进原本还一边看着手头的奏章一边听着,可只是听着刑部的人报出的那一两个名字时,眉头就蓦地拧紧了。他将手中的奏章扔到一边,冷哼一声,打断道:“带他来见朕。”

      赵璀被拖上殿时,脚上的镣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却抬着头,眼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从京中三品大员到边关将领,从地方豪强到皇亲国戚,这些举足轻重或叱咤一方的人物就这么轻飘飘的从赵璀口中一个个蹦了出来。赵璀挑衅地扬起下巴,“陛下,罪臣今日所说,可否换自己一条命?”

      赵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不辨喜怒,“朕为何要信你空口白牙的一番话?”

      “陛下若全然不信,何必见我?”赵璀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刺耳,“想来陛下也是深知,朝中有诸多不满您、想要推翻您的人,所以才在我提了那几个人名后,就迫不及待地要见我。”

      赵进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在心中默默掂量着那些名字的分量。有几个是他在南京时就早已察觉的,正叫人暗中追查中;有一些是模棱两可,赵进也不知是否为赵璨同党的。余下的多数,他心知肚明,那不过是赵璀疯疯癫癫的攀咬,他此番是唯恐天下不乱。

      可就在这一堆真真假假的名字里,确有一个扎扎实实地落进了他的耳朵,像一根细针,正正好地扎在了赵进的心头,那是孙苒柔的胞弟——孙憧。

      赵进没有当场发作,甚至没有在孙苒柔面前提起一个字。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常行事。可那股压抑的气息,就像暴雨前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宫里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孙苒柔从淑妃阴阳怪气的嘲讽中得知此事时,哪怕再是早有准备,面上柔和的神色还是僵了一瞬。她稳了稳心神,看着下面来请安的嫔妃神色各异,端起茶盏,淡淡道:“今日便到此吧。各宫领了从南方带回的特产便都回去歇着。本宫累了,就不同各位妹妹闲话了。”

      嫔妃们散去,殿中空荡荡的。她呆坐了许久,才看向身旁的嬷嬷,声音低了下去:“你去打听打听,看能否问到陛下是何时知晓此事的。”

      嬷嬷回来时,已是午后。孙苒柔手中正握着一把银剪,坐在窗前修剪内务府新送来的插花,听得嬷嬷说赵进是五日前审问的赵璀,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偏了,原本瓶中开得最盛的一朵牡丹花应声而落,落在了桌案上。她低头看了片刻,慢慢放下剪刀,伸手拈起那朵落花,轻叹一声:“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殿内孙苒柔的影子被一寸寸拉长。孙苒柔坐在那里,从午后坐到了黄昏,又从黄昏坐到了掌灯时分。她没有哭,也没有再多问一句。夜色渐深,她的心反而慢慢定了下来。

      不能坐以待毙。

      “备水吧。”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摘下头上的簪环,褪去外衣,侍女以为她要歇下,却听她说要找出在王府时的旧衣裳。

      “娘娘找它们做什么,当初的衣裳不符规制,要不是您节俭,当初便都要舍下的。”

      “如今却是得用了。”

      换上洗得发白的旧衣,孙苒柔坐在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与在潜邸时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如今的眼睛里,再也寻不见当年的波澜。

      身旁的侍女愣了愣,恍惚道:“奴婢刚刚从镜中瞧您,竟有几分像长公主的神态。”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妥,慌忙跪下,“奴婢说错话了,请娘娘恕罪!”

      孙苒柔抬手,语气淡淡的:“起来吧。”她对着镜子,抬手抚了抚鬓角的发丝,嘴角微微扬起,“像她……也不错。”

      暮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偶尔一阵穿堂风吹过,让人忍不住瑟缩。孙苒柔就这般素服散发,毫不犹豫地跪在了议事殿外。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缓缓跪在冰冷的石砖上,深深叩首。

      门口守着的侍卫目瞪口呆,连忙上前阻拦。不一会儿,赵进身边的内侍匆匆推门走了出来,弓着腰小跑到孙苒柔身边,压低声音劝道:“皇后这是何故?陛下如今正同几位大臣和长公主在里面议事,您要不随奴去偏殿暂歇?”

      孙苒柔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公公不必瞒我。我深夜来扰陛下公务,便是自觉惭愧,不能安然于宫中。陛下既有要事相商,我在此等着便是。”

      “这、这,您这跪着可是吓坏了奴……”内侍再三劝解,孙苒柔却不为所动,只得又快步走回殿中禀报。

      没一会儿,殿门开了。几位大臣低着头鱼贯而出,脚步匆匆,目不斜视地从孙苒柔身边走过。落后几步的赵寻英在她身边停了一瞬,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孙苒柔,低声道:“孙憧一个人再是如何,皇后也不要为他损了身子。”说罢,她也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身影没入夜色。

      待人都走光了,殿门敞着,里头烛火通明,却不见赵进的身影。

      “臣妾治家无方,致使胞弟触犯国法,罪不可恕。”孙苒柔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殿宇间传得极远,“臣妾不敢以夫妻情分奢求陛下法外开恩,只请陛下按律处置,勿因臣妾而有半分姑息。”

      殿内鸦雀无声。

      孙苒柔跪在殿外,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人敢上前扶她。她等了很久,久到膝盖下的石砖把寒意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

      终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赵进不慌不忙地走到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石阶下的孙苒柔。她没有抬头,只垂着眼,盯着自己身前那块冰冷的石砖。素服散发,洗得发白的旧衣在风里微微拂动,像一株被折断了茎的蒲草,却还是倔强地立着。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初见,她也是这般素净的模样,这些年,她仿佛什么都没变。

      赵进看了她许久,久到身边的内侍都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屏息敛声,恨不能将自己融进廊柱的阴影里。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朕知道皇后的心意了,皇后回宫歇着吧。”

      孙苒柔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等了这么久,等来的不是雷霆之怒,不是质问,不是安抚,只有这四个字。

      她的腰瞬间塌了下来,身子还在微微颤抖,隐约能听见几声压抑的啜泣。

      最后她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整个人伏在地上,沉声道:“臣妾遵旨。”

      她撑着冰凉的石砖慢慢站起身来。跪得太久,膝盖又僵又麻,她晃了一晃,身后的嬷嬷连忙上前扶住。

      赵进没有伸手,只是冷眼看着她被搀扶着,一步一步转身离去,单薄的身影渐渐没入夜色之中。

      翌日一早,孙苒柔就将皇后的册宝悄无声息地送到了赵进的案头。一如她这个人,从不愿给人添麻烦。赵进拂过册封皇后的明黄圣旨,心中难免泛上几分酸意。

      几个原本打算借此大做文章的朝臣面面相觑,手中拟好的奏章忽然变得烫手起来,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他们原以为皇后会哭诉、会喊冤,再不济,也会为自己的胞弟求情一二,届时他们便可站在礼法道义的一方,将“外戚干政”的帽子狠狠扣下。可孙苒柔这般不躲不藏、不辩不怨,反而让那些准备好的狠厉言辞没了着力之处。

      孙苒柔送来的册宝就这样搁在赵进的案头上,既没有下旨收回,也没有让人送还。而孙苒柔自那夜之后,便将自已关在了坤宁宫中,对外称病,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大有闭门思过之意。

      嫔妃们私下议论纷纷。淑妃端着自己宫里的新茶,轻笑一声:“皇后这病,怕是被吓病的吧。”

      经此一事,赵璀的供词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在京城里飞,朝堂上的气氛更是一日比一日诡异,往日里谈笑风生的同僚之间多了几分审视与戒备。那些被赵璀点到名字的人,有的惶惶不可终日,四处奔走打点;有的则拍着胸脯说自己问心无愧,见谁都是一副坦荡荡的模样,可眼底的慌张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谁也不知赵进要如何行事。

      就在京城闹哄哄乱作一团的时候,赵璀却死在了狱中。

      赵煦从赵寻英口中得知此事时,正要喝药。听赵寻英说完,她端起一旁已经放凉了药,一口气灌了下去。凉了的药比温热的药还要苦上几分。沉默了片刻,她才低声道:“我想过他是这个下场。只是再如何,他都是我的生身父亲,我同他,撇不干净的。”

      赵寻英伸手搂住她,感觉到她的肩头在微微发抖,便轻轻拍了拍,温声道:“谁也没说让你同他彻底割席。只是他如今不明不白一杯毒酒死在了狱中,这毒从何来,尚不可知。我说与你,只是让你有个准备……庆王府家眷的罪责,不日也要有个决断了。”

      赵煦身子颤了下,而后微微点了点头,“什么判决,我都能受得,姐姐为我做的事够多了。”

      又过了几日,刑部查清了孙憧涉案的来龙去脉。他确实收了宁王的人送来的银子,通过关系帮他们采买了铁料,却不知道那些铁料最终被铸成了兵器。按律当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与此相同,赵璀供出的另外几个同样行事明显的官员,也一并被查抄流放。

      仲夏将至,此事总算暂告一段落。与此同时,庆王府的判决也下来了,十六岁以上男子问斩,除出嫁女外,女眷尽数废为庶民,流放广宁。

      可身在赵寻英府上的赵煦,却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没有抓捕,没有流放,甚至连郡主的封号也无人提及褫夺。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住在长公主府的偏院里,像那些被赵寻英小心养在温室里的花一般,外头的风雨再大,也吹不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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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会写成大长篇,进展缓慢,不想追更的可以等完结。 确实更新很慢,希望这个故事你们能满意,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可以评论留言啊! 2026丙午马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事业有成,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