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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太庙陈情,死里逃生。 赵 ...
赵璨眼中的狠厉像淬了毒的刀锋,逼得赵寻英脊背发凉。他听着殿外夏漱暮一声接一声的呼喊,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之间。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们一个都逃不过!”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赵寻英心头猛地一沉。她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却不能不在乎外面那些人的命。她强压下涌到喉间的惊惧,目光飞快地在殿中扫过,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北侧供奉牌位的长案,两旁的烛台和长明灯,墙角堆积的锦幡,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供桌下垂着的明黄帷幔上,帷幔下微微鼓起,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她快步上前,一把掀开帷幔。
简直触目惊心!供桌下方,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火药筒,黑色的粉末从竹筒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而那些黑色的痕迹沿着墙角蜿蜒开去,像是无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无声地爬满了整座大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殿中陈旧的檀香,令人作呕。
赵寻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猛地转身,只见赵璨正从袖中缓缓抽出一个火折子。他拔开盖子,对着筒口轻轻一吹,一簇火苗“噗”地窜了出来,在昏暗的殿中摇摇晃晃,将他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只要一点火星……”他低头看着那簇火苗,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玩物,语气轻描淡写得令人心悸,“它就足可炸平这里。”
殿外,脚步声越来越密,甲胄碰撞声、刀枪摩擦声混成一片,隐隐还有人高声指挥。赵璨侧耳听了听,笑意更深了,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再多些……再多些人来送死更好。”
“你!”赵寻英牙关紧咬,攥着帷幔的手指泛白,指尖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万万没想到,赵璨能疯癫到这个地步,他这是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张嘴,想要高喊让外面的人退远。
“你敢开口。”赵璨的声音不紧不慢,他将手中的火折子往前送了送,火苗离那堆火药只差不到一尺的距离,“我现在便点火,他们一样逃不过。”
殿中的烛火和火折子的光交错辉映,两道光打在赵璨的脸上,将他的笑割裂成几块儿。他的眼睛在暗处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寻英,等她要如何抉择。
“你简直是个疯子!”赵寻英看着离火药近在咫尺的火光,想着将他安抚下来,“我不出声,你且离这些远些!”
赵璨终于是在赵寻英脸上看出了一丝慌张,如今穷途末路,他反倒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姑娘。
烛火映着她的眉眼,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兄长。
他们这一代子嗣单薄,当年赵寻英出生时,赵璋曾多次写信来炫耀。来往的家书中,他每每都要提及这个女儿,今日会笑了,明日会翻身了,后日能叫“父皇”了……这些细碎小事,他都要仔仔细细告知于自己。
赵璨也曾是真的为兄长欢喜,搜罗了许多幼童的玩耍物件送到京中,会在信件中问赵璋自己的小侄女会不会喜欢。
赵璋甚至能从书信的字里行间看出了他的失落,或安慰或打趣地写信给他,说年老迟暮,赵寻英待他亦如亲父。
那时他捧着信,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赵璨收回思绪,随意坐在蒲团上,看着殿外晃动的人影,语气忽然轻松下来,像是在聊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听说,当初赵璋咽气前,榻前只有你和海明那个老家伙。他是怎么提起过我的?”他盯着赵寻英的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该是后悔当初没让人杀了我。”
赵寻英偏头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恨父皇?仅仅是因为他将皇位传给了赵进吗?”
“这还不够吗?”赵璨反问,声音里满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怨愤。
赵寻英皱眉道:“可父皇提起过,当初他被立为储君时,你比他还要欢喜。”
“是吗?”赵璨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太久了……谁还记得那些陈年旧事。”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中却有无限感慨,像一坛被埋藏多年的酒,盖子掀开,往事便如酒香一般再也关不住了。
殿外,夏漱暮的叫阵声一阵高过一阵,火把的光透过窗棂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赵璨听着那些声音,摇头苦笑。
他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想为父兄分忧。那时候他骑射功课样样不落,读书论策也常得师父夸赞。可每次他兴冲冲地向赵璋请命,都被兄长摇头否决。反而是夏林茂那个外人,被赵璋青睐有加,甚至称兄道弟,出入同行,时常秉烛夜谈。
他如何能不气馁?
后来他渐渐想明白了,非是他才智输人,是从一开始,赵璋就对他有所戒备。对赵璋而言,他是与自己争皇位的敌人,是要防范的对象;而夏林茂,反而是臣服于他的忠臣,是可以拉拢的臂膀。
于是他开始极力挑拨赵璋和夏林茂的关系,想要砍去兄长的这个臂膀。不曾想夏家竟将自己的女儿嫁入了宫中,反而让两家的关系更加密不可分。
一着棋错,满盘皆输……若当年他能圆滑世故些,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是不是就是他赵璨了?怪只怪他当初不够心狠。
赵寻英也在思量。她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是激怒他,还是与他忆旧情?一个不慎,他们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她攥了攥袖中的匕首,定了定神,开口道:“皇叔当真想知道父皇如何想你?”
“你知道?”
赵寻英点点头,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皇叔怪父皇当初没能传位于你,可曾想过,他为何会放着自己的亲弟弟、亲儿子不选,非要传给赵进?”
赵璨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赵寻英惨然一笑,眼中渐渐浮上一层泪光,“皇叔许久未曾进京了吧?自然不知京中如今的朝堂是个什么模样。”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当年,父皇不让你插手朝政,非是不信你,只是怕你卷进去出不来。毕竟……那些人都敢对父皇下手。”
“你说什么?”赵璨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寻英装出一副后怕的模样,眼中含泪地看向赵璨,声音凄楚道:“皇叔,你我才是同盟啊!他们害死了父皇,又想害死我和赵承……父皇,父皇也是被逼无奈才选了赵进的啊!”
赵璨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量,像是在辨认她话中的真假。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怀疑:“怎么会?有夏家在,谁敢对你们动手?”
赵寻英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道:“夏家……就没有自己的私心吗?”她垂下头,声音更低了几分,“夏家想拥赵承上位,未必不想父皇死。”
“我千方百计想跟着赵进来南京,便是想见皇叔,想同皇叔说这个……只是事关重大,我有没有明确的证据,我不知道要如何同皇叔开口啊!”
殿外,夏漱暮见殿中久久没有动静,心急如焚,高声喊道:“表妹,表妹你还好吗?”
这一声呼唤像一根针刺入赵璨的脑海。他猛地惊醒,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冷笑道:“不对!你与夏家的人是一伙儿的!你方才那些话,是在骗我!”说着他将火折子又往前凑近了几分,火苗几乎要触碰到那堆火药,声音里满是疯狂:“我的好侄女,我差点又被你骗过去了!”
“皇叔今日要是将太庙炸了,可就真的是千古罪人了!”赵寻英不想自己方才一番苦心付诸东流,咬紧牙关,朝他走近了几步,“皇叔,我方才说的句句是真。你若不信,我也没法子。”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只是皇叔,即便是输了,也不该就此了断,沦为他人笑柄。”
她想起曾在王府见过的那个孩子,话锋一转,正色道:“我曾在王府见过王妃抱着一个孩子。那是皇叔的孩子吧?皇叔不想将来他长大后,别人向他提起您时,说您是个输不起的懦夫吧?大丈夫活于世,输赢该是坦然受之。”
“输赢?”赵璨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何况这局棋的输赢还未见分晓。”赵寻英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这话是……”
“皇叔,你的对手是赵进。我和阿承的对手也是赵进。”她一字一句道,将“也是”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夏漱暮和强撑着赶来的宋澜带着人从殿后闯了进来。当他们看清堆积的火药,脸色骤变,呼吸都凝住了。他们飞快地看了一眼赵寻英,见她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将剑对准了赵璨。
赵璨将手中的火折子晃了晃,火光在昏暗的殿中划出一道弧线。他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挑衅:“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刀剑快,还是我这满殿的火药快!”
事已至此,赵寻英只得快步上前,急促道:“皇叔当真要两败俱伤,白白让他人得了胜果?”说完,她朝远处的夏漱暮和宋澜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她放缓了声音,像在安抚一头红了眼的野兽,“皇叔,你我才是至亲啊。万万不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赵璨离那堆火药太近,赵寻英不敢贸然去夺他手中的火折子,只能尽可能地稳住他的情绪。
太庙之外,迟迟赶来的赵进和罗长风撞到了一起。罗长风来不及行礼,急急上前道:“陛下,宁王在太庙之下埋了诸多炸药。只要一点火星,便可让所有人葬身于此!”
“什么,宁王这是疯了吧!”赵进身边的侍卫拱手劝道,“陛下,如此险境,您还是莫要踏入的好。”
赵进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望着太庙的方向。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立在屋脊的那些脊兽落下的影子更像是蛰伏的巨兽。他沉声问道:“可有解决之法?”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火药的威力,众所周知,非人力可挡。如今能做的,只有等。
罗长风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火药遇水,或能哑火。”
赵进眼神一亮,当即吩咐道:“取水来,围着太庙浇个彻底!快!”
可这太庙附近也只一口井,真要浇个彻底还不知要何时。罗长风见状,毫不犹豫地抬脚,朝太庙走去。他想,以自己对赵璨的了解,能拖住他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殿内,赵璨低头冥想半晌,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赵寻英,又落在姗姗来迟的罗长风身上。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对赵寻英道:“我是不甘心。可也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你能收服岸之,却未必能胜过我。”
他抬了抬眉,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样吧,咱们对弈一局。你若能胜,我放你出去,你若败了,我看你们几个还是留在这里陪我好了。”
“一局定输赢?”
“是,一局定输赢。”
罗长风不知赵寻英功力,张了张嘴,想要提醒赵寻英赵璨的棋艺了得,落子大开大合,极擅攻杀,非寻常人可应对。可他还没开口,赵寻英便一口答应下来,声音清脆而坚定:“好,我陪皇叔赌这一局。”
赵璨转过头,看向罗长风,“岸之,便由你来盯着吧。也省得她输了,说我胜之不武。”
“我去取棋盘。”宋澜先夏漱暮一步走出大殿,不一会儿就端着棋盘走了过来,他刚要上前,被赵璨伸手制止了,“岸之,你去取。”
罗长风取来,将棋盘摆好,低声提醒道:“王爷的棋艺凶狠异常,长公主可是要谨慎小心啊!”
罗长风的言外之意是让赵寻英尽量拖延时间。起初,赵寻英还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可越到后面,两人落子便越发果断,一来一回只在须臾之间。黑白子在棋盘上交错缠绕,杀机四伏,罗长风也跟着紧张起来。
两人低着头只管落子,反而周围看的人异常小心,屏息凝神,生怕惊着他们。宋澜与夏漱暮微微移动着步子,想着若是万一败了,还能尽快上前制服赵璨。
直到棋盘上几乎再无处落子,赵璨才从棋盘上移开目光,看向对面的赵寻英。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竟然知道这局棋。”他扬起头,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不过当年赵璋都输给了我,我就不信你能胜过我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赵寻英慢悠悠道。
场上黑白纠缠,旁观的罗长风早已算不清输赢,可赵寻英依旧淡定落子。
“勇气可嘉。”赵璨眼见赵寻英另辟战场,依旧不慌不忙,落子从容。
可又几子落定,赵璨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了。
“怎么会!”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棋盘上攻守易形的局势,猛地抬头看向赵寻英,眼中满是惊愕,“你怎么会破了我布的局?”
赵寻英落下最后一子,棋子敲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皇叔当真觉得,当年父皇破不了你的局?”
这局棋,是赵璨和赵璋兄弟俩决裂时下的最后一盘棋。那时赵璋已然知晓了赵璨的野心,他与他对坐,约定若是这盘棋赵璨胜了,便放他回南京;若是赵璋胜了,赵璨则要留在京中当个闲散王爷。那一次,是赵璨赢了。
如今,赵璨看着眼前这盘胜负已分的棋局,胜负一目了然,黑白分明。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你是想说,当年是他故意败给了我?”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信。他那样的人,怎会冒险?”
赵寻英站起身来,看着颓然坐在蒲团上的赵璨,语气平静道:“信不信在皇叔。只是如今我胜了,可以走了吧?”
说罢,她示意众人退出大殿。她走在最后,脚步在门槛前顿了一顿,转过身,看着依旧低头盯着棋盘的赵璨,轻声道:“我方才所言,有许多是假。可父皇直到临终前,都不曾对你动过杀心。甚至舅舅察觉到你在江南的异动时,他也只是下令让他回京。”
赵璨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盘棋,像是要从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里,找到兄长当年留下的那一点不忍。
赵寻英等了片刻,见他再无反应,转身走出了大殿。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外的光亮随着殿门的合拢被一寸寸割断,最后归于昏暗。他抬起头,望着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忽然轻笑一声。
他拿起火折子,拔开盖子,对着筒口轻轻一吹。火苗窜了出来,在空荡荡的殿中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投在那些牌位上,忽长忽短。没有多少犹豫,他将火折子凑近了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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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会写成大长篇,进展缓慢,不想追更的可以等完结。 确实更新很慢,希望这个故事你们能满意,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可以评论留言啊! 2026丙午马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事业有成,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