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破城而入，步入绝境。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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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之上，四面都没有遮挡。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箭矢如雨，从城下密密麻麻地射上来，钉在墙砖上铮铮作响。
宋澜眼疾手快，趁身边一个中箭倒下的兵士松手之际，一把夺过那面盾牌，举到身前将两人护在盾后，慢慢朝着墙角退去。
“嗡嗡”几声闷响，箭矢接连射在盾面上，震得宋澜手臂发麻。
他将赵寻英紧紧护在身后，侧身挡住所有可能射来的方向，又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反手递给她。“拿着！”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眼睛却一刻不敢离开前方，“若一会儿形势不对，你就趁乱跑出去，不要管我。”
赵寻英接过匕首，用力握在手中。刀身冰凉，她却觉得有一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她抬起头，看着宋澜不甚宽阔的后背用尽全力，将所有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僵持之间，赵璨终于从暴怒中回过神来。罗长风！自己这个最信任的幕僚，竟是头一个背叛自己的！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在兵士之中搜寻罗长风的身影。
“罗长风呢？”他厉声喝问，却不见了人影。
一旁的将领朝城下指了指，声音发虚道：“刚刚……瞧见人跑下去了！”
罗长风知道以寡敌众只能智取，早已趁乱消失在了城墙的石阶尽头，连个背影都没给赵璨留下。
“混账！”赵璨一脚踢翻身边空了的箭篓，竹篓骨碌碌滚了很远才停了下来。他夺过身旁人手中的弓箭，拉弓射箭，朝着赵寻英和宋澜两人射去。他此刻已然忘记要拿赵寻英挟制，只想让两人死在这里。
罗长风一路疾步奔下城墙，不耐劳力的身子经受不住，胸腔像着了火，发出急促的喘息声。他跑到城门前，看向还在拼死抵着城门的兵士们已经露出了疲态，胳膊和腿都在微微发颤，眼神里没了斗志，满是迷茫与恐惧。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守军的耳中。“宁王大逆不道，挟持长公主，祸乱朝纲，此乃灭族之罪！”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上，“可你们呢？你们不过是寻常兵卒，上有父母，下有妻儿，当真要跟着宁王一条路走到黑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灰败的面孔，放声道：“你们好好想想，放着安稳日子不过，你们图的是什么？是加官进爵，还是光宗耀祖？宁王败局已定，你们若是执迷不悟，等着你们的只有株连九族！”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那些兵士的心上。他们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
是啊，自己这般随着宁王造反，究竟图的是什么呢？
不知是谁先松开了手中的枪，“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紧接着，又是几声脆响，越来越多的兵士放下了兵器，垂下了头。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赵璨身边的将领跑了过来，拿刀指着众人，额上青筋暴起，吼道，“临阵投降，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吗？”见众人不吭声，他恶狠狠地命令道，“都将手中的兵器捡起来！”
没有人回应他。风吹过城门洞，呜咽作响，像是人的哭声，又像是对于赵璨机关算尽一场空的叹息。
那将领盯着无动于衷的众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神色大变，猛地上前去，弯腰从地上捡起兵器，强行塞到众人手中。刀柄被塞进他们僵硬的手掌，又滑落下去。
“将军……”一个年老的兵士抬起头，眼中满是乞求，“我们也想活着。”
城外是气势如虹的撞门声，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城墙的土灰簌簌落下。城内是死气沉沉的静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和那将领的鼓气声。
罗长风瞧着，叹了口气，看向那将领，声音里多了几分悲悯：“何必呢！如今胜败已定。”
那将领猛地转头看向罗长风，眼中是旁人看不懂的执拗与愤怒：“你懂什么！你这个叛徒！背叛了王爷，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同我说话！”
城外的撞击声越发有力，铁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哗啦声。
罗长风劝道：“城门一开，大军入城，宁王败局已定。你此时弃暗投明，尚可保全家人。若执迷不悟……”
“哼！”那将领打断他，将刀往地上一插，横在身前，“我可不会背叛王爷！”
话音未落，“哗啦啦”一声巨响！城门的铁索终于崩断，粗大的铁链像蛇一样滑落在地。城门剧烈晃动，门后的木杠发出断裂的脆响。
僵持着的众人立马后退，远离了那扇即将倒下的城门。
“轰隆”一声巨响，城门缓缓倒下。
“败局已定……”那将领看着潮水般的兵士涌了进来，喃喃道。
城外，夏漱暮看见城门洞开，眼中精光一闪，扬起手中长剑，厉声道：“进城！”
城楼上，赵璨正搭弓引箭，对准了宋澜。他听见城下的动静，转头一看，瞳孔骤缩。只见大军已然冲向了城中。南京城失守了……
城墙上的兵士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敌军攻进来了！”这一声像瘟疫般蔓延开来，剩下的兵士纷纷丢下了兵器，四散奔逃，甲胄碰撞声、兵器落地声混成一片。
宋澜趁这空隙，拉着赵寻英猛地往石阶冲去。赵寻英踉跄了一下，被他一把拽住，几乎是被半拖半抱着往城楼下跑。
赵璨有一瞬的愣怔。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满地狼藉，散落的箭矢、翻倒的箭篓、被丢弃的盾牌，以及远处城下那一片黑压压的、正涌入城中的大军。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眼前却是自己十几年筹谋的崩塌。
他猛地回过神来，眼底烧起最后的疯狂。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身在日光下一闪，朝着赵寻英和宋澜追赶而去。
“哪里逃！”赵璨追赶的速度极快，石阶狭窄，他几步就追上了宋澜，挥刀狠狠砍向宋澜的后背，每一刀都用足了十成的力气。
宋澜将赵寻英护在身前，侧身躲闪，奋力往楼下跑去。他不能回头，只听得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刀刃破空声就在耳边。
直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赵寻英的鼻间。她猛地回头，急声问道：“你受伤了？”话音刚落，便看见赵璨的刀砍在了宋澜的肩膀上，鲜血飞溅，很快便浸湿了宋澜的半边衣裳，暗红色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阶上。
“你的伤！”赵寻英的声音都失了调。
宋澜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却不敢停下脚步。他听着身后赵璨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声音沙哑道：“往下跑，不要回头！”
他紧紧攥着赵寻英的手，那手冰凉，却被他掌心的汗捂得潮湿。两人一前一后，在石阶上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后是赵璨疯狂的嘶吼和刀风破空的呼啸。
夏漱暮刚策马冲进城门，抬头便瞧见了城楼石阶上那两个踉跄的身影跑了下来，宋澜浑身是血，赵寻英发髻散乱，而赵璨正举刀紧随其后，刀光一闪，直直落向两人头顶。他瞳孔骤缩，厉声高喊：“小心！”
赵寻英闻声回头，正看见那柄雪亮的刀朝宋澜的后颈劈下。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念头——宋澜不能有事！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宋澜往旁边一推。
宋澜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向一旁的墙垛，肩上的伤口被狠狠扯动，疼得他闷哼一声。
赵璨这一刀又落了空，刀锋砍在了一旁的墙壁上，磨出几点火星。他红了眼，转手便朝赵寻英追去。
赵寻英方才跑下来的时候便崴了脚，脚踝传来钻心的疼，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她哪里跑得过赵璨？只听得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大力猛地拽住她的后领，她整个人被往后一拖，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赵璨的刀再次落下，寒光逼近她的面门，她闭上了眼。
“叮——”一声，一声脆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击中了赵璨的刀身。刀被打偏，脱手飞出，“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远处，夏漱暮放下弓，面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赵璨，如今束手就擒，尚有一丝生机！”
赵璨没有去捡刀。他一把抓住赵寻英的胳膊，将她死死箍在怀里。他看着远处乌泱泱的人，威胁道：“谁敢动我，我就让她给我垫背！”
“我的好侄女，既然我活不成了，你便陪着我一同去死吧！”他从一旁夺过马匹，挟着赵寻英上了马，一夹马腹，朝着城中奔去。
宋澜想要去追，刚迈出一步，背上和肩膀的伤口便同时撕裂开来，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城墙，单膝跪了下去。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夏漱暮看了一眼宋澜，又看了一眼赵璨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沉声道：“你留下善后，我去救人！”话音刚落，他带着一队人，朝赵璨奔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寻英被赵璨箍在马前，马背颠簸，她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颠出来。她手里还握着宋澜递给她的那把匕首，刀柄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她知道，只要朝赵璨的胳膊狠狠刺下去，她就能挣脱他的挟制，滚下马去。
她听着赵璨急促地喘息，只是将匕首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动手。她倒想看看，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赵璨一路向南，纵马狂奔。身后的追兵声似乎渐渐逼近，他却恍若未闻，只是一个劲地抽打马匹。
直到看见了不远处那片红墙琉璃瓦，赵寻英才恍然，这是到了宫城。
赵璨没有勒马，径直冲过庙门、戟门，马蹄踏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直到大殿门前，他才猛地勒住缰绳，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堪堪停住。他翻身下马，拽着赵寻英的胳膊将她拖了下来。
身后隐隐传来追兵的叫嚷声，赵璨充耳不闻，拉扯着赵寻英跌跌撞撞地进了大殿。
穿过前殿，到了中殿供奉历代帝后的地方，他才松开了赵寻英的手，冷冷地抬头望着那一排排金字牌位。
殿中香火冷清，烛影摇曳，空旷得让人心慌。
赵寻英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腕，打量着四周。南京这处太庙与京城的规制相差无几，只是此处没有常年不断的香火，殿中冷清得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皇叔带我来这里作甚？”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赵璨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从一块块牌位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旁边的那一块上，那是先帝赵璋的灵位。“你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和你父皇同父同母，一母同胞。你说，我比他差在哪里？”
他转过头，盯着赵寻英，眼中满是压抑了数十年的不甘，“论血缘，论亲疏，我如何也要胜过赵进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吧？”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几分近乎哀嚎的怒意，“可他偏偏要羞辱我！让我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猛地转身，伸手指向赵璋的牌位，手指颤抖，“甚至，你父亲当年写信给我，说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你这个女儿也无不可！”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整个大殿中回荡着，“你说他是不是可笑！”他停下笑，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寻英，“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传给你这个女娃娃，也不肯考虑我这个做弟弟的！”
赵寻英站在烛火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她看着赵璨那张因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面孔，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皇叔现在做的事，才是真正的冒天下之大不韪。”
“是吗？”赵璨难得正眼打量面前的这个女孩，如此险境还能神色冷静，哪还有之前那个骄矜模样，“我竟然被你一个小娃娃骗过去了！不过也是无妨……横竖你我今日离不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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