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晚星乡

6、番外2 1月3

　　1月30日
　　明天是爷爷的二七，爸爸说今天晚上就把钱给他烧过去，我们在6：10左右出了门，爸爸说先去爷爷家看看。
　　爷爷家的灯在18号爷爷走后就一直没关，我知道这是我爸故意这么做的，自从爷爷走后，他抽的烟似乎更多了，比奶奶走后更多，他说之前爷爷奶奶的身体是不好，但最起码人还在啊，他还知道过来看看。现在人不在了，之前给他们两人的时间和金钱都空出来了，我能明显感觉到我爸有了戒断反应。
　　之前我奶很喜欢给他打电话，一天能打好几个，他多少都有点烦，让奶奶少给他打，但是奶奶就是不听，有的时候什么要找我爸的事都没有。
　　奶奶走后，他的手机比之前安静了不少，而抽烟机的声音比之前更长久了。（我爸抽烟的时候喜欢坐在抽烟机旁边，把抽烟机打开）
　　后面，只有我家保姆每天中午会打来电话，问我们过不过去吃。我家保姆姓“关”，他2023年正好是60岁，属兔，和我的属相一样。因为他的年龄比较大，所以和我爷就像兄弟一样。
　　我爷爷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记不得一些事情。记不得要怎么上厕所，记不得饿了要吃饭，记不得村里的厂子已经解散，记不得怎么说话，有时也记不得我是谁。他有时会忘记他儿子是谁，经常故意气我爸，我爸还因此骂过他几次，但我爷一看我爸飙脏话就歪着头不理他，让关爷（保姆）打他。
　　但是他还是爱着他的儿子。那次，二爷给他拿来了桃酥，结果他不知道这是给他的，偷偷摸摸的往口袋里装了一块，我爸问他要干吗，他说这是给他儿子的，说这个东西甜，她儿子一定喜欢，叫我爸不要告诉别人。
　　我爷虽然不给我爸打电话，但是他一直滔滔不绝的说这说那，也让我爸有些烦。
　　我爷走后，没有人再没完没了的说着一些听不清的话了，我爸的手机也更冷清了，他现在每天都有大把的空余时间，常常坐在那里发呆，然后去厨房的窗边坐着，抽上几根烟。
　　因为我爷爷奶奶都走了，关爷也自然是回了自己家，因为快过年了，我们还给了他一些年货。那天晚上他给我爸打来了电话，我爸条件反射的站起来，然后想起爷爷已经走了，又默默地坐下。
　　关爷说今天是除夕，过年了，如果我们愿意的话可以来他家吃饺子，说什么时间都可以，随时欢迎。
　　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他会打来电话。那天晚上我们收到了许多祝福，也包了饺子，看了春晚，但就是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想着想着，我爸就已经摆好了元宝和金条，拿着那个点过无数根烟的火机小心翼翼的点燃了元宝。
　　我有些近视，在火苗退去后我只能看见地上是一片漆黑，那片漆黑上有无数个橘红色的火星明明灭灭。我觉得这像从卫星上拍摄的城市，上面有着万家灯火……
　　想象中的万家灯火又少了一盏并没有发生。爸爸像是有了臆想症一样，爷爷奶奶的房间依旧被他收拾的整整齐齐，客厅的灯也始终没关，仿佛他们还在，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我爸这个无神论者似乎不再坚定，信起了鬼神。而我在说他的同时，不免发现自己也不再坚定的说世界上没有鬼了。
　　我奶奶喜欢种花，我喜欢偷偷摘下来一点花瓣，但在奶奶走后，我不再喜欢破坏这些花，开始给它们浇水，但是我并不是每天都去那里，多肉还好，但是君子兰很快就死了。
　　我爷爷的大椅子坐着特别舒服，我特别喜欢在他去上厕所的时候往上爬，在他不能走路后，我自然没有再坐在那里过。
　　那几天我们全在医院里奔波，几乎没在去过那间房子，爷爷走后，再回到那里时，所有的亲戚朋友都默契的坐到其他地方，就算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了，也没有人想去坐那里，大家都默契的把爷爷生前喜欢的东西放在那把椅子旁边的柜子上，还倒上了爷爷曾经不舍得喝的茶。
　　大家东聊聊西聊聊，聊什么的都有，但和我爸聊天的时候都默契的避开爷爷离世的事。
　　送走亲戚朋友之后，爸爸难得说想去逛逛商场，可能也是之前比较忙，并没有提过。爸爸拎着东西，问我们家里还缺什么，我们都说不缺了，但是我们都知道，家里缺了两个人，两个很重要的人……
　　爸爸在过了爷爷头七，却仍旧没有人梦到爷爷后开始不再熬夜，他妄想某一天就突然梦到了，可是左等右等，每次等待都是满怀期待然后再无尽的失望。他也开始安慰起自己，说爷爷是因为不想打扰他过年，所以现在一定梦不到的，但身体还是很诚实，每天晚上基本八九点就上床睡觉。
　　我很喜欢一句话：“吾与吾爱，皆困于高塔”。而我爱的爷爷奶奶很巧，都困在了冬天的某个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