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了两年哑巴之后》CKuuuy

89、（089） 谁更重要一

　　夜柒：“没怎么回事他送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龙绵绵：“那是开业花篮！”

　　夜柒：“花篮里放巧克力？”

　　龙绵绵不说话了，耳朵尖红得跟封子皓一个色号。

　　阮知夏的《怦然心动》第一季播完之后反响特别好，第二季已经在筹备了，这次打算搞成异星人主题，请几个第九管理局的异星人当素人嘉宾。

　　方红接到邀请函的时候翻了个白眼：“我是搞技术的，不是搞综艺的。”

　　夜柒在旁边补刀：“红姐，你上节目肯定火，冷面技术大佬，人设多带感。”

　　方红拿文件夹敲她脑袋。

　　封云朗和封景舟的关系这两年缓和了不少。

　　封景舟每个月带夜柒回封家老宅吃一顿饭，封云朗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后来被夜柒做的干馏杂酱面收买了，每次去都提前打电话问“今天柒柒做不做面”。

　　封景舟吃醋：“我做的你怎么不吃？”

　　封云朗：“你做的没柒柒做的好吃。”

　　封景舟：“我做的跟她是一个方子。”

　　封云朗：“那不一样。”

　　封景舟放弃跟老头子讲道理。

　　*

　　夜柒怀孕是第三年春天查出来的。

　　那阵子她总觉得累，早上起来犯恶心，元能训练的时候精神力老集中不起来。

　　方红一开始以为她训练过度，让她歇两天。

　　歇了三天还是这样，方红眼神就有点微妙了，把夜柒拉到旁边小声问了一句：“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夜柒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算了算日子，脸色变了。

　　方红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结果出来，怀孕六周。

　　夜柒拿着化验单坐在医院走廊里，第一反应是给封景舟发消息。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过去三个字：你过来。

　　封景舟正在局里开会，看见这三个字站起来就走，聂洵在后面喊“封爷会还没开完”，封景舟头都没回：“我老婆叫我。”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夜柒坐在走廊长椅上啃苹果，旁边放着那张化验单。

　　封景舟拿起来看了一眼，看了三遍，然后蹲下来看着夜柒：“真的？”

　　夜柒点头。

　　封景舟伸手摸了摸她肚子，手有点抖：“多久了？”

　　“六周。”

　　封景舟蹲在那儿傻笑了半分钟，然后掏出手机给封云朗打电话：“爸，你要当爷爷了。”

　　封云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吼了一声：“好！”

　　吼完又问：“柒柒还好吧？想吃什么？我让蓉婶做了送过去。”

　　封景舟把手机递给夜柒，夜柒接过来跟封云朗聊了两句，挂了电话之后发现封景舟还在蹲着看她肚子。

　　夜柒拿脚踢了踢他：“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封景舟站起来，把夜柒从椅子上打横抱起来往停车场走。夜柒搂着他脖子，小声说：“我自己能走。”

　　封景舟：“我抱。”

　　夜柒：“你局长形象不要了？”

　　封景舟：“局长夫人怀孕了，局长高兴，抱一下怎么了。”

　　夜柒翻了个白眼，但没再争，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偷偷笑了。

　　孕期前三个月夜柒被全家人盯着，封云朗每周送两次补品，舒秀丽每周来住三天专门做饭，夜绿萝带着周小花来住了半个月，周小花天天趴在夜柒肚子上跟小宝宝说话，说一句“我是姐姐”又补一句“大花也是你朋友”。

　　夜柒元能训练减了一半强度，方红把外勤任务全给停了，只让她在局里做内勤分析。

　　夜柒闲得发慌，把第九管理局过去十年的档案全翻了一遍，整理成了一套索引系统，方红用了之后说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封景舟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蹲下来贴着夜柒肚子听动静。

　　听了半个月也没听见什么，跟夜柒抱怨：“怎么没反应？”

　　夜柒：“才两个月，能有啥反应？”

　　封景舟：“我查了资料，说八周就有心跳了。”

　　夜柒：“那你八周再听。”

　　八周的时候封景舟又蹲那儿听，这回听见了，咚咚咚的，跟小鼓点似的。

　　他抬头看着夜柒，眼睛亮亮的：“跳了。”

　　夜柒摸他脑袋：“傻不傻。”

　　孕期第五个月，B超查出来是个男孩。

　　封景舟问医生：“能看出来像谁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现在看不出来。”

　　封景舟有点失望。夜柒在旁边说：“像你，肯定像你。”

　　封景舟：“你怎么知道？”

　　夜柒：“我猜的。”

　　封景舟：“猜的不算。”

　　夜柒：“那你想怎样？”

　　封景舟想了想：“像你就行。长得像你好看。”

　　夜柒拿枕头砸他。

　　男孩是足月生的，顺产，七斤二两。

　　夜柒在产房里折腾了六个小时，封景舟全程陪产，握着她手被掐出一胳膊印子。

　　孩子出来的那一刻哇地哭了一嗓子，嗓门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

　　护士把孩子擦干净包好了递到夜柒怀里。

　　小家伙睁着眼，眼珠子黑亮亮的，鼻子挺挺的，头发浓密，跟封景舟小时候一个模子出来的。

　　封景舟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完了，像你。”

　　夜柒：“像你，鼻子跟你一模一样。”

　　封景舟：“嘴像你。”

　　夜柒：“那到底像谁？”

　　封景舟：“像咱俩。”

　　夜柒懒得理他，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取名的时候全家开了个会。封云朗提议叫封小柒，被夜柒一票否决了。

　　舒秀丽提议叫封柒柒，又被否了。

　　夜绿萝说叫封星吧，异星人的星，封景舟觉得挺好，夜柒也觉得挺好，就定了。

　　封星。

　　小名星星。

　　星星满月那天，第九管理局的人全来了。

　　凌遇抱着星星不肯撒手，说这孩子眼睛像夜柒，将来肯定聪明。聂洵说鼻子像封景舟，将来肯定帅。

　　方红把星星接过去掂了掂，说体重达标，健康。

　　南月橙拿手机拍了一百多张照片，发到“封爷和柒柒的撒糖时间”群里，配文“今日份糖分超标”。

　　龙绵绵送了星星一套定制的洛丽塔童装，粉色的，带花边。

　　夜柒说“我儿子是男孩”，龙绵绵说“男孩也能穿粉色，这叫性别平等”。

　　封子皓送了一个电竞鼠标，说等星星会打游戏了教他打比赛。

　　封景舟把鼠标没收了，说“十八岁之前不碰游戏”。

　　周小花送了星星一幅画，画的是大花驮着一个小婴儿在花丛里跑，题目叫《大花和星星》。

　　星星的满月宴上，周小花把画挂在墙上，挨个跟人介绍：“这是我画的，大花是我朋友，星星是我弟弟。”

　　大花蹲在酒店门口的花坛里，脖子上系着一条红丝带，是周小花给它绑的，说是“喜庆”。

　　棕熊怪歪着脑袋看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给它扔块肉，它接住了嚼两下咽了，蓝眼睛眯成一条缝。

　　星星一岁半的时候学会了走路，两岁的时候学会了叫爸爸妈妈。

　　他第一个会叫的是“妈妈”，封景舟为此郁闷了一整天，夜柒安慰他：“第二个叫的肯定是你。”

　　星星第二个会叫的是“花花”，指着窗外的花坛喊，封景舟更郁闷了。

　　夜柒抱着星星去局里上班，星星在办公室满地跑，跑到方红那儿抓人家的键盘，跑到凌遇那儿拽人家的头发，跑到聂洵那儿往人家腿上爬。

　　封景舟把他逮回来放在腿上坐着，星星又顺着他的胳膊爬到肩膀上，揪着他耳朵喊“爸爸”。

　　封景舟拿他没办法，只好一边抱着他一边批文件。

　　第九管理局的案子这两年办了不少，仙云研究所的残余势力清理得差不多了，陈素芬在监狱里老老实实待着，赵志成也认了罪，陈建国交代完之后判了个缓刑，现在在老家种地。

　　异星人的登记工作还在继续，方红说全国大概还有两三百个异星人没找到，得慢慢来。

　　夜柒的嗓子彻底好了，说话声音清亮亮的，开会的时候能从会议室这头传到那头。

　　凌遇说“夜小姐现在嗓门比封爷还大”，夜柒回了他一句“那是我中气足”，被封景舟按着肩膀坐回椅子上：“开会呢，小点声。”

　　星星两岁半的时候，夜柒带着他去仙云山看沈望舒的墓。

　　封景舟开的车，夜绿萝坐在副驾驶，周小花和大花坐在后座，星星被夜柒抱在怀里，一路上指着窗外的山喊“花花花花”。

　　到了公墓，夜柒把星星放在地上，指着墓碑上的照片说：“星星，这是姥爷。”

　　星星歪着脑袋看照片，然后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姥爷。”

　　夜绿萝在旁边听见了，眼圈一红，蹲下来把星星抱起来：“星星乖，姥爷听见了。”

　　周小花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放在碑前：“爷爷吃糖。”

　　大花蹲在旁边，用鼻子碰了碰墓碑底座，然后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夜柒蹲在碑前擦照片，封景舟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

　　夜柒说：“爸，星星会叫姥爷了。你听见了吧？”

　　封景舟补了一句：“爸，柒柒现在嗓门比我还大，你肯定听得见。”

　　夜柒拿胳膊肘杵他肚子。

　　下山的时候，星星趴在封景舟肩膀上睡着了。夜柒走在旁边，看着封景舟的后脑勺和星星的小脑袋挨在一起，忽然说了一句：“封景舟。”

　　“嗯？”

　　“当初在仙云山路口撞我那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

　　封景舟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夜柒：“我猜的。你当时说你是动物保护协会的，我就觉得不对劲。”

　　封景舟笑了一声：“我确实是在找鸟。只不过找的是异星鸟。”

　　夜柒：“什么异星鸟？”

　　封景舟：“一种会学人说话的鸟，能模仿任何声音。陈素芬用它做监听器。”

　　夜柒：“那你找到没有？”

　　封景舟：“没有。后来发现鸟不重要，人重要。”

　　夜柒：“什么人？”

　　封景舟侧过头看她一眼：“你。”

　　夜柒不说话了，低头走了一段路，然后伸手拽住封景舟的袖子，把脸埋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

　　封景舟：“干嘛？”

　　夜柒：“不干嘛。就是觉得当初被你撞得挺值的。”

　　封景舟笑：“那就多撞几次。”

　　夜柒：“你敢。”

　　星星在封景舟肩膀上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妈妈”。

　　夜柒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星星又睡过去了。

　　山路上，一家三口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夜绿萝和周小花走在后面，大花驮着周小花，周小花哼着歌，夜绿萝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慢悠悠地跟着。

　　走到山脚的时候，夜柒回头看了一眼仙云山。

　　山腰缠着薄雾，树影重重叠叠，跟三年前第一次回来时一模一样。

　　她想起张院长说的话：“你妈妈抱着你站在门口，浑身都是血，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她想起沈望舒笔记里的话：“柒柒，爸爸对不起你。”

　　她想起夜绿萝在安和地下室里写的那个笔记本：“我的女儿叫夜柒。她左耳后面有一颗小痣。”

　　她想起封景舟在训练室里握着她的手说：“夜柒，以后你说话我听着，你不说话我也听着。”

　　她想起星星第一次开口叫“妈妈”。

　　夜柒把星星从封景舟肩膀上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家伙醒了，揉着眼睛看她，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夜柒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封景舟。

　　“回家吧。”

　　封景舟拉开车门，把夜柒和星星塞进后座，自己坐进驾驶位。

　　夜绿萝和周小花也上了车，大花蹲在后备箱里，把脑袋搁在车窗边，蓝眼睛望着仙云山的方向。

　　车子发动，沿着县道往京市开。

　　夜柒靠在座椅上，星星趴在她胸口睡着了，小手攥着她衣领。

　　她偏头看向窗外，仙云山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条深灰色的剪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封景舟：“你说第九管理局还招人不？”

　　封景舟从后视镜里看她：“招。怎么了？”

　　夜柒：“我妈说她想找个事做。她数学好，能帮方红做数据分析。”

　　封景舟：“行。让她来，走内勤岗，不用出外勤。”

　　夜绿萝从副驾驶回头：“我还没答应呢。”

　　夜柒：“妈，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来干活还能跟人聊聊天。”

　　夜绿萝想了想：“那小花怎么办？”

　　周小花举手：“我自己上学放学，大花接我。”

　　夜绿萝瞪她：“你才多大。”

　　周小花：“我都十二了。”

　　夜绿萝：“十二也是小孩。”

　　周小花瘪嘴。

　　封景舟插了一句：“阿姨，局里有托儿所，星星也在那儿。小花放学了可以过来跟星星玩。”

　　周小花眼睛亮了：“真的？”

　　封景舟点头。

　　夜绿萝想了想：“那行吧。我试试。”

　　夜柒笑了：“妈，你去了肯定比我干得好。你数学比我好。”

　　夜绿萝：“那当然。”

　　星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奶奶？”

　　夜绿萝回头冲他笑：“哎，奶奶在呢。”

　　星星又趴回去睡了。

　　车上了高速，京市的灯火出现在视野尽头，越来越亮。

　　夜柒把星星往怀里拢了拢，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这三年经历的事比她前十八年加起来还多。

　　从一个哑巴孤儿到夜家千金，从钢琴天才到第九管理局外勤，从一个人到有了丈夫、儿子、母亲、妹妹，还有一整个局的同事和一只棕熊怪。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嘴角弯着，眼睛亮着，跟三年前那个揣着黄皮纸笔记本站在仙云山路口的姑娘判若两人。

　　夜柒在心里说了一句：爸，你闺女现在过得挺好的。

　　然后她闭上眼，跟着车子的晃动，慢慢睡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