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了两年哑巴之后》CKuuuy

84、（084） 救出母亲

　　夜柒没有回答。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塑料水杯，一支牙刷，还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

　　她拿起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娟秀但已经有些颤抖：“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我，请告诉TA，我的女儿叫夜柒。她左耳后面有一颗小痣，像一朵花。”

　　夜柒的手猛地攥紧了笔记本。她的左耳后面确实有一颗小痣。

　　她放下笔记本，俯身靠近床上的人。女人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夜柒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手指冰凉，但还有温度。

　　夜柒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两个很轻很轻的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妈妈。”

　　封景舟站在门口，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着走廊里低声说：“凌遇，聂洵，进来。准备担架。”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夜柒没有回头。

　　她蹲在床边，握住那只干瘦的手，把脸贴在床沿上。手指在女人的手背上轻轻描着，像是在描一幅画。

　　她想起了周小花画上的那朵绿萝。翠绿色的叶子，缠缠绕绕的藤蔓。

　　她在心里说：妈妈，我找到你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然后全部熄灭了。

　　黑暗中，夜柒感觉到床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然后，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柒……柒……”

　　夜柒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不仅仅是原身的残念，更是因为她用这个身体感觉到的温暖一下子击中了她。

　　走廊灯灭的瞬间，封景舟的反应比谁都快。他一步跨到夜柒身边，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的手机已经打开了手电筒。

　　白光扫过走廊，凌遇和聂洵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方向传过来，夹着凌遇压低嗓子的骂声：“操，是不是触动了什么断电开关？”

　　“别慌。”封景舟的声音很稳，“聂洵，去看配电箱。凌遇，把担架推过来。”

　　夜柒没动。

　　她的手还握着夜绿萝那只干瘦的手指，掌心贴着掌背，感受着那一下微弱的抽动之后又归于沉寂。

　　手电光扫过床上的脸，夜绿萝的眼皮在灯光下颤了两下，没有再睁开。但她手指的力气还在，轻轻地，像婴儿攥东西那样，扣着夜柒的指根。

　　“柒柒。”封景舟蹲下来，手电光照着地面，“我们得马上走。断电可能是定时系统，保安那边很快会有人来查。”

　　夜柒点头。

　　她用袖子擦了把脸，松开夜绿萝的手，站起来把床头柜上那本笔记本塞进口袋。

　　想了想，又把水杯旁边那个塑料小药盒也揣上了，里面还有半板没吃完的药片，标签撕了，但背面印着批号和剂量。

　　凌遇推着折叠担架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聂洵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样的东西，说：“配电箱被人手动拉了闸，不是定时系统。我合上了，但不确定有没有触发警报。”

　　“那就当触发了。”

　　封景舟把夜绿萝身上的薄毯裹紧，一手托后背一手托膝弯，轻手轻脚地往担架上放。

　　人瘦得几乎没分量，裹着毯子也就跟一捆干柴差不多。凌遇配合着抬腿，两个人三秒把人放稳。

　　夜柒顺手把枕头底下压着的一包东西也拿走了，塑料袋装着，摸起来是几本册子和一些零碎物件。

　　来不及细看，全塞进随身的黑色背包。

　　“走。”封景舟推起担架车往走廊出口跑，“聂洵，前面开路。凌遇，你断后，把A-011的门恢复原样，锁上。”

　　聂洵几步蹿到前头，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截短棍，在走廊拐角的墙面上敲了两下，听了听回声，回头低声说：“左边楼梯下去是锅炉房，有一扇后门通到西围墙，但门是铁皮焊死的，得撬。”

　　“撬。”封景舟说。

　　夜柒跟在担架旁边跑，手一直搭在毯子边缘，防止夜绿萝滑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女人的脸在晃动的白光里忽明忽暗，嘴唇还是干裂的，但呼吸比刚才粗了一点，像是被搬动折腾醒了半截。

　　楼梯间比走廊更黑，声控灯彻底不亮了。

　　聂洵打头阵，一脚踹开防火门，铁皮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锅炉房里堆着煤渣和旧钢管，一股铁锈味混着煤灰扑面而来。

　　西侧墙根果然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门缝里透着一线月光。

　　凌遇追上来，从背包侧兜掏出一把折叠撬棍，插进门缝里一压。

　　铁皮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锈屑哗啦啦往下掉。聂洵上去补了一脚，门板朝外翻倒，砸在草丛里。

　　“外面就是围栏盲区。”凌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卫星图，“夜小姐，你先带阿姨出去，我们收尾。”

　　夜柒推着担架从门洞里穿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后背一凉。

　　围栏上的铁丝网洞口还在，封景舟和聂洵抬着担架一头一尾，侧着身子从破口递出去。

　　凌遇在最后面，把铁皮门拽回原位虚掩上，又从外面薅了两把野草塞在门轴处盖住新断的锈痕。

　　河边小路上，商务车已经掉好头，后备箱开着。

　　封景舟把夜绿萝连人带毯子平放进去，夜柒跟着坐进后座，让母亲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凌遇跳上驾驶座，钥匙一拧，引擎低吼着蹿出去。

　　车开出去两公里，后视镜里安和示范园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一片杨树林挡住。

　　夜柒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夜绿萝。

　　女人的眉头皱起来了，嘴唇翕动了两下，像在说什么梦话。

　　夜柒凑近了听。

　　“绿萝……别去……危险……”

　　夜柒愣住。

　　这是夜绿萝在说梦话，还是认出了她？

　　“妈？”她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但这两个字说出来了。

　　清清楚楚。

　　夜绿萝的眼皮猛地抖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一条缝。

　　她的眼珠在黑暗里转了两转，找到夜柒的脸，瞳孔里映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

　　“……柒柒？”声音更哑了，跟漏风的门缝似的，但能听出语调往上扬，是个问句。

　　夜柒点头，使劲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夜绿萝的额头上，滚到她眼皮上，夜绿萝眨了一下眼，把那滴眼泪吃进去了。

　　她嘴角动了动，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太僵了，只扯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弧度。

　　“长……大了。”夜绿萝抬起手，动作慢得跟生锈的机械臂似的，但目标很明确，摸到了夜柒的左耳，食指蹭了一下耳后那颗小痣。

　　指甲盖划过去，轻得像羽毛。

　　夜柒把脸埋进她的手掌心里，闷声哭了两声就硬憋回去。

　　她还有太多话要问，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字，声音APP在车厢里响起来：“妈，你别说话。我们先把你送医院。”

　　夜绿萝摇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决。

　　“不去……医院。”她喘了两口气，喉咙里呼噜呼噜响，“赵志成……会找。”

　　夜柒和封景舟对视一眼。赵志成，安和那个精神科负责人。

　　夜绿萝被关了十几年，对那个名字有本能反应。

　　封景舟从前座侧过头来：“阿姨，我们是第九管理局的。赵志成那边我们会处理，不会让他再找到你。医院不去也行，我们有一个安全屋，有医疗设备，有自己人。您看行吗？”

　　夜绿萝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里全是审视，跟夜柒第一次见封景舟时那种打量劲儿如出一辙。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又闭上眼了。

　　这次不是昏，是睡着了。呼吸比之前平稳多了。

　　凌遇拐上高速匝道的时候，后头一直安静听着的聂洵忽然开口：“封爷，安和那边可能已经发现人不见了。要不要提前通知红姐，让她准备好收尾方案？”

　　“发消息了。”封景舟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对话框，“红姐说她在安和内部系统的权限还没断，如果赵志成那边有动作，她能提前截到通讯。但我们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得把人藏好。”

　　夜柒低头看着膝上的母亲。

　　毯子底下的人太瘦了，肋骨一根一根的，呼吸的时候能看见胸廓起伏的形状。

　　她想起张院长说的“浑身是血的衣裳”，想起周小花作业本上那句“妈妈的名字叫绿萝”，想起仙云山路口那串消失在雪地里的血脚印。

　　她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递给封景舟看：“笔记本里可能有东西。”

　　封景舟接过去翻了翻。

　　第一页是那句“我的女儿叫夜柒”，翻过第二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字迹一天比一天潦草。

　　有的是药名，有的是日期，有的是“今天赵志成来问话，我装傻”，还有几页画着安和实验基地的平面图，手绘的，比例精确，每间房间标了编号和用途。

　　夜绿萝在被关押期间，一直在偷偷做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封景舟展开看了一眼，递给夜柒。

　　纸条上写的是：“陈素芬在找仙云研究所的第三号圣器。东西在我这里，藏在仙云山后山的石壁里。密码是小花生日。”

　　夜柒看完，把纸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封景舟想拦没拦住，手指头悬在半空，最后只能竖了个大拇指。

　　“你够狠。”

　　夜柒用手机打字：“记在脑子里了。”